陈清玄放下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在桌上留下几枚铜钱。这并非现代的货币,而是他闭关前随身携带的,沾染着一丝他自身法力的开元通宝。
对凡人而言,这几枚铜钱或许不值一分。但若是有缘的玄门中人得到,便知其价值远超黄金。算是抵了这杯奶茶,以及这些珍贵情报的费用。
老板正在忙着收拾,并未注意,只当这位古怪的客人已经悄然离去。
走出“文记”茶餐厅,外面的街道似乎比刚才更加冷清了。
陈清玄没有丝毫迟疑,循着那股在灵觉中越发清晰的死寂之气,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弄。
越是往里走,空气就越是阴冷。
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与夜晚正常的降温截然不同。路灯的光线在这里似乎都被扭曲了,照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怪异影子。
这里,就是文武里。
巷子的尽头,拉着一道黄色的警戒线。
警戒线后面,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员无精打采的靠墙站着。他们年纪不大,本该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此刻却一个个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的模样。其中一个甚至在不停的打着哈欠,哈欠中都带着一股白色的寒气。
他们正是被那眼镜男口中,派来调查后“病倒”的倒霉蛋。只是病情还没严重到住院的程度,就被上司派来看守现场,美其名曰“站岗”。
陈清玄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两人只是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看他一身道袍,以为又是哪个来凑热闹的神棍,便不再理会。
“喂,靓仔,这里已经封锁了,不准进去啊。”其中一个警员有气无力的提醒了一句。
陈清玄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已经穿过那道脆弱的警戒线,落在了巷子最深处。
那里,是煞气的中心。
地面上,有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水泥地,颜色比周围的地面要新上不少。显然,这就是那口被封死多年的废弃古井。
在普通人的眼中,这里除了阴冷一点,并无任何异常。
但在陈清玄的灵觉里,这里简直就是一处正在喷发的,散发着死亡与怨毒的火山!
“此地不宜久留。”
陈清玄对着那两个已经被阴气侵入脏腑,阳火衰微的警员,淡淡的说了一句。
那两人一愣,正想说“我们是当值的,怎么能走”,却忽然感觉身上一暖。仿佛有一股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他们惊奇的对视一眼,再想去看那个道士,却发现那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似乎什么也没做。
是错觉吗?
陈清玄没有再理会他们,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深吸一口气。
气运金瞳,开!
轰——!
眼前的世界,再一次被颠覆。
这一次的景象,远比在榕树村,或是在旺角街头看到的,要恐怖千百倍!
只见那块水泥封口之上,一道凡人肉眼绝对无法看见的,粗壮无比的青灰色光柱,如同地狱之矛,笔直的刺向夜空!
光柱之中,无数黑红色的怨气纠结缠绕,发出无声的咆哮。那些怨气浓郁得如同实质,其中甚至能看到一张张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极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沉浮、哀嚎。
这股力量,比榕树村那“红白双煞”,强了何止百倍!
两者相比,一个如乡间小水塘,一个,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魔渊!
光是这股冲天的煞气,就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望而却步。任何道法打在上面,都如同泥牛入海,甚至会遭到剧烈的反噬。
陈清玄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怨气,向着光柱的内部,那怨力的核心看去。
他看到了。
在那青灰色的煞气最深处,一道模糊的虚影,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长发散乱,遮蔽了面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被血污和怨气染成黑红色的残破嫁衣。她的四肢,被无数道怨气凝成的黑色锁链洞穿,牢牢的锁在煞气光柱的中心。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陈清玄的窥探,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一半是绝美的容颜,依稀能看出曾是位风华绝代的佳人。而另一半,却是腐烂见骨的血肉,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血色的魂火,射出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直接在陈清玄的脑海中炸响。
那女鬼虚影竟挣扎着,想要从煞气中冲出,扑向这个胆敢窥探她的生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陈清玄在意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穿过女鬼的虚影,穿过那层厚厚的水泥,深入到古井的底部,深入到大地深处的灵脉之中。
然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在井底至深之处,那里本该是地脉流转之地。可现在,那里的空间,竟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深邃无比的黑色裂痕。
那裂痕,只有发丝般粗细。
但它却仿佛连通着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世界。
一股股精纯到极点的,带着混沌与终结气息的,最本源的太阴之气,正源源不断的从那道裂缝中渗透出来。
这股太阴之气,正是滋养那女鬼,让她的怨气无穷无尽,甚至能反过来污秽整片地脉的根源所在!
这不是普通的灵异事件!
“幽冥通道……”
陈清玄的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这种只在玄门最古老的典籍中,作为传说和禁忌被记载的东西,竟然真的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所谓幽冥通道,便是人界与幽冥界之间的空间薄弱点,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被打破,形成的裂隙。
这条裂隙现在还很小,渗透出的幽冥阴气,只能造就一只堪比鬼王的强大怨灵。
可一旦它继续扩大,后果将不堪设想。
届时,整条文咸西街,甚至整个上环,都会被幽冥阴气彻底淹没,化作一片鬼蜮。阳间将成为阴魂的乐园,无数孤魂野鬼,甚至更可怕的东西,都会通过这条通道涌入人间。
那将是一场浩劫!
难怪……难怪这里的煞气如此纯粹而霸道。
难怪寻常的符箓和法事,都如隔靴搔痒。
因为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孤立的怨灵,而是一个拥有着无穷“能量支援”的,幽冥界的桥头堡!
用“封堵”的法子,就像是想用一个木塞去堵住决堤的大坝。不仅毫无用处,反而会被那恐怖的压力瞬间冲垮,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事情,变得棘手了。
就在陈清玄思索着对策,权衡着该如何才能在不惊动裂隙本身的情况下,先解决掉这只女鬼时。
“嘀嘀——!”
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鸣笛声和急促的刹车声。
那两个昏昏欲睡的警员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周围那些一直躲在远处,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们,也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涌向巷口。
一辆半旧的小货车,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
在所有街坊邻居期盼又敬畏的目光中,一个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陈清玄缓缓收起了气运金瞳,眼中的金光隐去,那恐怖的异象消失,世界恢复了原样。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刚刚下车的人。
来人一身浆洗得发黄的太极道袍,面容严肃,不怒自威。特别是那两道标志性的一字眉,给他平添了几分威严。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激动的欢呼。
“来了!大师来了!”
“九叔!九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