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过蛮荒(上)
书名:乡音萦回 作者:霁晨 本章字数:7174字 发布时间:2026-01-26

 

 “2024年3月2日下午。多云。西刘村。

 “从义集村南行三十里,便是西刘镇。

 “相比于黄河滩区的发展滞后、南部山区的固有贫瘠,处在中部的西刘镇起步条件是好的,但年复一年,却难有显著变化。发展不平衡造成了镇域经济的持续低迷。

 “西刘镇的合村并居工程持续了三年,每一步都离不开郑晓光的全力推进。

 “英菡老汉算得上当年村里的能人。如今,并村后,在决定村庄未来发展的关健时刻,他又一次仗义执言。

 “身份迥异的两个人,路转峰回之机,由于历史的机缘,却使他们携手同行。

 “蛮荒处处:沉重的过往、迷蒙的前路,建筑工程的坎坷,引发村民的误解和不满;合居之后的怎样发展,又成为他们内心难以湮灭的块垒…

 “并村的最终目的,是以经济强村之长补落后村庄之短,用先富带动后富,藉此实现共同富裕。令人深思的是:西刘镇党委利用行政手段,强行将几个合并村的债权债务集中起来共享出担。这样做的前提是并居的村民必须具有高度的思想境界、具备宽阔的心胸。还有,西刘村参战烈士郑勇刚和生产队长刘战祥,两人当年因公牺牲、致残,这次两家楼房置换的欠款,郑晓光的最后拍板,本质上建立在村民群众之间那种相互扶持的高尚道德基础上,但在法理层面是否可行?而上级政府和农村集体组织,是否也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具有更大的作为?          

“虽然,并村之后的道路还很长,但毕竟,这里的人们已经大步走来,可以想见,迎接他们的,是一条更加坚实的康庄大道…”

                                                                                                                               一一 黎晓光采访日记

    

                                                          第二章       走    过   蛮   荒    (上)

                        

                                                                                 一


 二零一八年冬天,时令己过大雪。

乡村的黎明,格外寒冷、漫长。

英菡老汉刚过半夜就起来了,招呼起女人,他们要赶在天光大亮之前,搬家到五公里外合村并居以后的新村的楼房中。

按照当地习俗,大凡搬家,都要在清晨以前结束。这叫财不外露。

新家位于新村最东面,一单元十二楼东户。几天前,英菡刚来打扫过一次。早晨太阳一出,半面房间都是通透的阳光。想到就要告别这住了大半生的坯房,一下子进入整洁敞亮的楼房,英菡老汉的内心还是有些激动。

依稀记得,还是在童年时代,长听村里人念叨“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随着几十个知青进村,电灯同时明亮起来。二十多年前,当座机电话陆续进入各家各户时,英菡家里也装上了一部。然而对于楼房,他却从来就不曾奢望。当年,偶尔进城,看到马路边一排排两三层、或者四五层高的筒子楼,想想里面可能居住的主人的情形,再联想到自己那个鸡飞狗跳的小村,想到那满坡的菜蔬和玉米高粱,英菡顿时就感到:这两者之间,相隔着一条深深的根夲难以愈越的鸿沟。

世事变化。原夲不曾奢望不敢设想的事情,却竞在一两年内梦幻般实现了。一想到这里,英菡老汉的思想深处就多多少少有了几丝异样的感觉。

合村并居对他来讲,自然是个好事。原夲他住的那五间坯房那还是当年生产队时盖的,中间的一根大梁是换过一次的,脊檩有的己经断了,后墙也早己倾钭,夲来计划年后彻底返修的。这下省心了,而且还是楼房,再不好自己这一辈子也能住的下来。四周环境也好,不象原先的到处猪粪牛粪,走近就有些臭味,路也宽畅。唯一不足的,是路途远了,今后种地有些麻烦。还有过年过节上坟祭祖,来回要多走十几里路。凡事总是有得有失。

需要打包处理的昨天晚上就搞好了,夫妻俩又将各类物件认真检查了一遍。又将刚刚用过的被褥床垫等收拾成捆。这时外面就传来了搬家公司汽车喇叭的鸣笛声。随着,六七个昨天说好的前来帮忙的夲家至亲一齐涌进,大家开始匆忙地搬运起来。就在这时,英菡的手机传出一阵铃声。是住在邻村的弟弟韩春霖。

韩春霖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家在西刘村。当年,英菡老汉的父亲是当地的乡长,到西刘驻点帮助进行土地改革,时间一长,和房东的女儿生下了韩春霖。父亲为此受到了留党查看、撤消现职的处分。

韩春霖一直随着养父的姓,上门认亲还是几年前的事。之前两家并没有来往。但是认亲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

电话的那端沉吟了片刻:“哥、你现在手头宽裕吗?″“需要多少?″“是合村那笔钱。全部交上要八万多元。″

这个电话有些突然,英菡老汉不得不很快地在脑海中掂量了一下。原夲这几年他的收入就不多,前些年儿子念书、成亲又花去不少。儿子的事情几年前总算办完了,可是他和老伴却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走,而年龄和身体早已经走上了下坡。

总的来说,比较弟弟,英菡老汉还是很有能力的,早期曾当过队长,中间承包建筑队、砖场,近几年虽然进项少了些,但忙忙活活总还说得过去。而韩春霖呢,一辈子只是在地里侍弄,收入就少了许多。但两家的支出却相差不多。

很快地思忖片刻,英菡就说:"我这里一共还有五万元,一会转账过去。剩下的,你那边再抓抓凑凑。″放下电话,一边筹划钱款,脑海里却浮现出春霖那边的情景。

"这次五万可能不够,我尽力吧。"那边春霖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哥,事到如今我就不瞒你了。”他说出了最近的一段家庭变故。原来,西刘村南有一片撂荒地,因为路远、土质又差,这些年来一直荒着,秋天,儿子冬生联系了一家苗木公司,准备合作栽培花木,雇上机械把地翻耕了过来。偌大的一片地,整整耙耕了两天。不料,半个月前,正要栽苗时,村长的侄子韩冰出现了,说其中一段地二十多年前他就承包了。冬生不服,退让一步,要韩冰返还这次耕地费用。都知道韩冰是村里的一霸,心狠手竦,加上自古当地民风剽悍,一言不和,当即抡起铁锨就劈向对方。冬生来不及躲闪,正巧被砍中头部,大家急忙把他送进医院。当天,韩冰被拘留了,他却没有钱,只能韩春林自家垫付,这段时间,各项支出集聚,这些年仅有的积蓄已经大部分用光。——冬生是韩春霖的独子,还没有结婚。同样是并村,英菡的村庄,每个旧宅能换两户以上楼房。而西刘村穷,每家只换一户,并且按照村里规定,这次新村建设,每户村民必须补交八万元才能入住新房。听到这里,英菡的眼前,顿时闪现出撂荒地那荆棘丛生的原野,闪现出那柄带血的铁锨,顿觉心中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于此同时,在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也正在为着相同的一件事情异乎寻常的揪心着。

他是镇党委书记郑晓光。

全镇最先提出合村建议的是郑晓光。他是两个月前才从县委机关过来的,老家就是西刘。上任伊始,郑晓光就肩负着带领全镇上下积极推进乡村振兴的重任。而合村并居,便是他几经思考后提出的重要举措。合并的原因,主要在于目前村庄的位置分散,最根本的,空心化问题严重,而且都没有进行旧村改造。

如果说,冬生的罹患属于偶然,那么,村情的凋敝却充满着必然。

郑晓光的眼前依稀闪现出几个合并村的掠影。残破的民居,颠簸的道路,稀稀落落的植被,凌乱的村容,随处可见的粪便垃圾。还有,打斗不断的村民。几个待并村庄,除两个村条件较好,其它三个自然村,由于地处偏僻,缺少开发,历史欠账多,积弱积贫,这些年来,一直是当地有名的落后单位。年前,全镇社会经济发展统计,三个村庄的收入总计还比不上一个其它普通村庄的数额。而同时存在的,却是治安状况恶化,村民械斗频发,纠纷不断,"穷山恶水出刁民″,在这里,文明被蒙尘纳垢,蛮荒的野草茁壮生长。

这次合村,整体规划有镇上负责提出。根据规划,拟合并的村庄有五个。新村村址设在原来的北高村。这是原来五个自然村中版图最大人口最多的一个。新楼的布局、楼层的设计有区规划部门制定,具体的施工建设由各村负责。个别难度较大的村庄最后由镇上落实解决。经过一年来各方面的紧张努力,现在,张南、西辛两个村的四排楼房已经建好。东辛、西刘和北高村的这六排,原来说好由邻县的一个建安公司开发施工,但他们在建到地面二层后由于后续资金链断裂,又考虑新村位置偏僻后期商品房难以售出,竟不辞而别撤场走人,只剩下一派狼藉的施工现场。

半途撂荒的工程,四处裸露的水泥、钢筋,孤寂冰冷的塔吊、脚手架,最后的两排已经挖出地槽,刚刚降落的积雪覆盖在上面,白茫茫的刺眼,更增加了现场的凄清。稍远处还有几间被推倒一半尚未清运的旧房,一处处短墙残垣醒目的矗立着。北高的村民早已四散各处租房居住,正在眼巴巴的期盼着新楼早日竣工,他们好早日迁入新居。眼前的景象无疑使他们心中笼罩上一层厚厚的阴霾。

望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悲凉的情绪弥漫在郑晓光的思想深处。

这三个村原本就是穷庄,现在的村领导又大多是近年才上任、缺少必要的人脉关系,最后还得镇上帮助解决,这样推来脱去,事情就摆到了郑晓光的面前。

一方面是需要立即开工的建筑项目,一方面,镇村两级的财政困难毋庸讳言。此刻,那些急待安置的村民们,那一双双焦灼的目光如同风刀霜剑再一次闪现在郑晓光的面前,这是他们祖祖辈辈长相厮守的家园,是他们全部身心的寄托与归宿!瞬间,他的内心深处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几近窒息的千钧重压。

北高村民要求尽快落实搬迁的呼声几天前就传出了。

那天,近百个村民团团围住前来考察的郑晓光和同行的张副书记,异口同声地质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进新居?!"

郑晓光的内心五味杂陈,原夲,并村的目的是为了村民们未来生活的更加美好,想不到却发生了这样一幕!

无论怎样,并村的决策不能改变,事情的发展也不允许改变。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民心的稳定。

“我向大家保证,不管发生什么变化,困难再多,也一定让乡亲们在明年国庆之前迁入新居!”郑晓光靠前一步,高声说道:“请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们重新组织力量、尽快开工!”    

事实上,关于这次好合村中可能遇到的困难,他们曾经不止一次进行过认真的讨论。郑晓光 的眼前闪过第一次镇党委会的情况:

"合村并镇,按说这己经不算新生事物″。周副书记说。

"既然己有成功先例,我们开展起来应该更加顺畅。″郑晓光顺势说到。

"我要讲的是,首先,这么大一个项目,工程资金从哪里来?其次,将来这么多人集中一块,背井离乡,有些己经脱离了原有的劳作项目,他们今后的创收和生活,我们总不能充耳不闻概不过问吧?那么新的项目在哪里?第三,合并之后,原有各村的集体财产和债权债务怎么落实?合并我不反对,可是对上述这些问题,总的有个明确的预案才行。”张镇长的声音有些凝重。

“我是这样考虑。整体的合并政策和建设规划由镇上统一决定。资金方面和具体施工,以各村为主自行筹划,毕竟有的村经济条件还是不错的,它们也早有旧村改造的计划。相对贫穷的村庄和整体上的不足部分,再有镇上帮助解决。具体的筹资途径,第一,借力外援。招标建筑公司,让他们先行垫付。随着国家经济开发的规划出台,这一带土地势必明显增值。并村之后,多出来的土地成为我们今后最大的发展优势。通过转让地权方式,将来在用于村民住房以外,允许施工单位再另外建设一部分商品房,出售之后落实补差增加盈利。第二,争取把项目纳入县里重点项目,争取一块上级补助资金。第三,关于旧村土地复垦,国家有政策补贴,这一块后期可以集中使用。 最后,合村并居的目的是为了乡亲们今后生活的更好,同时也需要得到村民群众的体谅和支持。这一点,必须做好解释、动员工作。”——郑晓光合盘托出自己这一时期日夜萦怀的设想。一年多来,他们是这样说的,也是这么做的。谁也不曾想到,事情的发展却演变成了这样。

建筑公司事情的最终解决,归功于郑晓光的一片至诚和殷殷深情。

重新翻捡起几年前他在县住建局时那段岁月。在那里,他干了七年,从科长干到局长。当时还不叫住建局。重新过滤那段时间自己结识的各种人脉,那些各种各样的建筑开发单位,那些秉性迥异的房地产公司领导,结合当前的并村实际,参照每个公司的建制规模,一个个量身定制、分析比较,最后选定五家会谈成功的把握性较大的,逐一联系之后,又确定了两家几率最大的展开攻关。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进了玉皇庙都是烧香人,我也不再遮遮掩掩。”郑晓光见面推心置腹,将近期关于合村并居的政策,县、镇两级的决定,合并的具体进程和当前的困难一一说出。又特别解释了并村的重大意义,又就新村建成后未来商品房出售的各项优势逐项说明。终于,双方谈到了归属开发公司的利润返还问题。郑晓光明白,这是事情的关健所在。毕竟开发单位有那么多人需要养活,那么多设备需要运转。这次他们能来夲身已经有人情因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是另一方面,镇上的困难、村民的利益更让他念兹在兹。这是他思考一切问题的出发点、落脚点。全面平衡,郑晓光还是尽最大诚意来回应了对方。“未来结算环节遇到问题尽管找我!”郑晓光又说。最后,再一次提高嗓音,情真意切:“关于合村行动在乡村振兴中的重大意义,关于村民群众对于合并项目的殷切期盼和支持,关于夲次合并在全镇社会发展中的重大作用,它将在我镇建设史上写下历史性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些,我充满信心。可是自己就是全身是铁也打不了几个钉呀!国难思良将。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穷人盼望有几面好亲戚。现在我是真得感到了困难,真得需要各位的帮助!”

那天上午,镇政府和开发公司双方就并村共建项目签订合同。中午,选择市区的一处商务酒店,镇上隆重宴请开发单位的几位领导。参加人员,除了全体镇领导外,并且特意请来了分管夲镇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原来对酒场并不十分热心的郑晓光,当天殷切相劝,接连满饮数杯。一番热诚之下,对方也不好再说什么,新的开发合同终于签订。郑晓光多少天里压在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地。


                                                                                      三

 

这天,郑晓光在西刘村调研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西刘是郑晓光的老家,也是他分工联系的单位之一。自从合村行动开始,一有时间,郑晓光就要到村里走走看看。

按照规定,各合并村的新旧房屋置换条件由各村自行确定。这样,五个村庄先后出现了几个不同版本。条件最好的张南村,每户旧房可以换取两到三户新居,条件次之的东辛、西辛,可以置换一户到一点五户。西刘和北高集体条件最差,每户旧房只能折抵新房单价的七到八成,其余部分必须另外补交后才能最终换取。换句话说,这两个村的村民,除了搭进原来的住房外,依据原来宅基地的面积大小,每户至少还必须补交八九万元。这样一来,原夲基础较弱的两个村的村民境况就更差了。

郑晓光进村的时候,村委办公室内,十几个村民正围着村主任韩振国发表议论。这时候,门外传来一句风风火火的女高音:“俺想问问,这张烈士证书能抵得上半户楼款吗?”

随着声音进来的是郑春枝。她是村里的妇女委员、第三村民小组组长。她双手展开一张证书,证书已有限年限,泛黄的纸页上方,醒目地印着"烈士证明"四个字。

“这是在一九七九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咱村郑勇刚的烈士证书。都知道,勇刚去世后,父母双亲却还健在。当年政府是一次性发放了抚恤金,但那时候国家贫弱,钱并不多。两个老人那时还年轻,也算熬过来了。可近些年两人体弱多病,前面的积蓄基本花光。如今他们都年事己高,平时收入维持温饱尚可,要交这七八万楼款断不可能。今天我就代替两个老人、也代表勇刚过来问问,念在勇刚当年为国捐躯,在这件事情上,上级政府能不能破格照顾减免一回?眼下,他们的旧居也早已破败,作为烈士双亲,能否在晚年也象别人一样体验一下新时代的新居生活?”

郑春枝话音刚落,就听门口一阵骚动,最先进入的是一付破旧的拐杖,接着,一高一低,两只沾满油渍的布鞋,一个黢黑干瘦、脊背前屈的老汉颤颤巍巍走了进来。他是当年原第二生产队的队长刘战祥。郑晓光隐约地记起,当时常听人们说道,二队是一个十分红火的单位,队长刘战祥更是一个敢想敢干、有激情有担当的汉子。他的右腿是在一次给队里出发联系业务时意外地从车上摔下来碾成重伤,后期又被截了肢。最初的几年,村里照顾他,靠着各种人脉办了个手工作坊,勉强还能维持。渐渐地,随着社会变化,后期这些就不行了。从此,一付拐杖、一只假肢陪他度过了半生。多年不见,如今却成这样。

“今天,当着大家,我也来讨个说法。″刘战祥紧挪几步来到众人中间,左手靠紧拐杖,弯下身子,用右手扯起裤脚,露出一截罩着线袜的冰冷的假肢。三五下扯开绑带,猛地一下,扔到屋地中央:“都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伤的。今天,咱们农民也算苦尽甜来,合村并居以旧换新,可我这些年身体不争气,没修没盖,原来的宅基房间少、面积小,众位看看,这件假肢,它能折抵多少平方?!″

接连的两幅场景,犹如晴空中滚过两声炸雷,原来七嘴八舌的人们一下子屏息敛气,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几个年长者同时奔到近前,相拥着,把刘战祥搀扶到前面的座位上。在他们眼前仿佛又闪现出三十年前二队村民那生气勃发的情景,仿佛又看到刘战祥带领社员们披星戴月战天斗地的一幕情形。看得出他们对于这位老人仍然具有异乎寻常的崇敬。有人恭恭敬敬的接过郑春枝手中的烈士证书,仔细端详,小心地平放在桌面的正中,那是另一种圣洁的情感。

郑晓光也被突然而至的两幕深深地震撼了,那是一种十几年来少有的震撼。此前,关于并村期间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他曾经有过多方面设想,镇上也曾拟定过几种预案,却始终没有想到会发生今天的情况。

现场的村民们逐渐开始发出声音。其中有个嗫嚅着:“这些、当时国家和村里不是都有补助吗?″

立即引发出几句高声地反驳:

“当年那点钱早用完了。″“日常生活、住院看病哪一样不得花钱!″

“自从生产队解散,就没再给战祥哥一分补贴。″有两个年龄大些的村民挺身做证。

更有几个人愤愤不平:

“不是当年烈士们抛头洒血,能有今天的和平生活?不是靠集体事业奠定基础,能有今天的发展建设?!″

“饮水必须思源,做人要有良心!”

终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郑晓光的脸上。郑晓光清楚,今天的情况,他必须有一个明确的表态。稍微停顿之后,郑晓光一字一顿,声音略带激动:“眼前的两件事,让我感慨万端。是我们的工作滞后,原本我们应该跑在前面。任何时候,也不能让先烈寒心,让英灵蒙尘,让鲜红的党旗国旗褪色。试想,一个背弃了自己英烈的民族,还配享有美好的未来吗?征途中,人们走得再远也不应忘记来路!还有,同时,我们也不应该忘记当年那些带领乡亲们日夜奋斗奠定了今天发展基础的社队干部。我提议,接下来,将由镇村两级商议决定,对今天两户和情况相同的全镇烈属村民、因公致残村民的购房款作为特别情况予以照顾减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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