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钢叔按照命令,带着手下回到营区之后,新的状况出现了。
有些战友被那些失去理智的“市民”袭击过,被抓伤或者咬伤了,其中有些战士开始攻击别人,只能打了背拷拴在禁闭室;而且有市民开始冲击营区,不知道是为了抢夺武器,还是为了寻求庇护,又或者说他们也已经变成了会咬人的“暴徒”。
通信频道乱作一团,内容都是有“暴徒”袭击咬伤武装人员,而且身边有战友开始袭击别人。能用的控制手段,能尝试的非致命武器,他们一个个都试过去了,却根本缓解不了越来越严重的情况。如果面对的是持械暴徒,在警告无效之后,作为军人他们倒是有权开枪击毙对方;但对面赤手空拳行动缓慢的“市民”,谁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
所以回到营区之后,钢叔把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死守大门,一队制服那些已经冲进来的“市民”。
随着时间推移,通讯频道里的联络越来越少。偶尔会有其他战友求援,之后通讯就会突然中断;营区门外聚集了很多“暴民”,他们在不停地冲击着大门;禁闭室里面已经人满为患,除了“暴徒”之外,还有失去理智的战友。
虽然钢叔他们坚守到了下午,但营区大门(不是那种收缩门,是那种钢板一样的大门)已经快撑不住了。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沉默已久的电台中突然传出了一条作战命令:
“所有收到当前命令的军警单位,请尽快组织所有的战斗人员,前往南岸的XX部队集结。沿途可自由开火,击毙一切袭击者。重复,沿途可自由开火,击毙一切袭击者!”
接收到作战命令之后,钢叔手下的通信员,立刻向对方请求增援。但得到的答复是“由于情况危急无法派出增援,请贵单位自行组织战斗人员迅速撤离,尽快前往集结点。”
通信员急忙告知对方,大队只剩下二十来个“正常”人了。可对方并没有再次回应,而是结束通话。
钢叔瞬间心凉了。因为他明白,如果无法派出增援,就意味着上级单位的情况,和他这边差不多。
当时他是在场军衔最高的人,于是他很快做出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那就是把北岸还能联系到的军警集中在一起,找一个防御性好的地点死守,等待奇迹出现。
他想来想去,觉得北岸也就只有锦原监狱最合适了。于是,他在成为残存者首领之前,以旧世界军官的身份,在电台里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所有无法前往南岸集结的北岸军警单位请注意,凡是收到这条消息的人员,请在三十分钟之内携带全部武器弹药赶往武警大队,我们将组织一次大规模撤离行动。注意,我单位周边聚集了大量的暴徒,参与撤离的人员可自由开火,或者避开危险区域。”
重复了几遍之后,电台中有了回应,虽然不多。
钢叔交待对方要注意的事情之后,他招呼手下开始整备。他们组织车队,带上了几乎所有能带走的武器装备和弹药,准备往监狱进发。
三十分钟一到,打头阵那辆装甲车上的武警战士,开始射杀大门外聚集的感染者。他们用轻机枪扫射、用手雷和枪榴弹轰炸,终于杀开了一条血路。车队驶出武警营区之后,那些之前在周围待命的其他军警立刻跟了上去。
装甲车、武装巡逻车、军用运输车,大大小小的各式车辆大概有十几辆,满载幸存下来的军警和市民,一路向北杀到了锦原监狱。虽然当时天色已晚,但监狱灯火通明并且拉响了警报,因为这里也发生了“暴乱”。
幸存的哨兵和警察躲在墙头,向这一大队人马求救。于是钢叔又带领手下,想办法翻过监狱的高墙,开始清理监狱营救幸存者。
铁胡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钢叔救下的。这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混混,为了上位替老大“修理”仇家,结果以故意伤害罪被判了几年。
当时,铁胡子背朝下攀爬在放风区域顶部的金属栅栏上,下面是一群张牙舞爪满嘴鲜血的狱友。钢叔赶到他那里救下的时候,因为看到狱友咬死并且啃食其他狱友的过程,铁胡子已经快崩溃了,屎尿糊了一裤裆。(我一直好奇这货是咋爬上去的,那么高)
要不是强大到极致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早都掉了下去。
当然,这是题外话。
在彻底搜索清理了监狱之后,钢叔指挥幸存的囚犯,开始搬运尸体,把尸体集中到院子角落然后点燃焚烧。之后钢叔向所有人说明了情况,给了那些囚犯自由,让他们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但并没有发给他们武器。
他把军警和选择留下的囚犯,混合在一起分成许多小队,轮流放哨休息,度过了第一晚。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马路对面的村子里好像还有正常人。于是钢叔组织了一队人马,去德北村营救幸存者。原本拥有将近一千人的德北村,当时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于是,村民跟着军人警察去了监狱,在那里暂时居住了下来。
不过那时人们并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病毒,只是还没发作而已。之后几天出现了许多起人员遇袭事件,于是钢叔又组织人力,排查所有的幸存者,寻找被袭击受伤或者身体出现异常的人。
经历过前所未见的恐怖事件,钢叔意识到,“自残日”那天早上,城市响起空袭警报的原因绝对不简单。被无人机丢下来的容器里的东西,可能就是引发这一系列惨剧的元凶。所以他不顾反对,把每一个有外伤或者身体不适的人全部隔离起来。
等到不再出现新的感染者时,距离灾难发生已经过去将近十天。集中在监狱里的包括军人、警察、市民、村民、还有囚犯在内的幸存者,已经从最开始的七、八百人,剩下不到四百人。那个时候,电台不再发出声音,城市也已经变得死寂。
派出去的侦察兵返回之后,说城区到处都是行动缓慢的“市民”。
听到侦察兵的报告,钢叔想起了他看过的电影电视剧,突然意识到那些行动缓慢失去理智的“市民”,可能就是所谓的“丧尸”。
被大部队放弃支援,又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钢叔心里很清楚,完了,一切都完了。于是,他带领大量人手,开始搜索周边建筑,把能找到的一切食物、水、药品等生活物资,全部搬了回去,把监狱变成了定居点。
锦原监狱有自己的电力供应,周围又有农民灌溉用的水井,能维持幸存者的基本生活,剩下的就是分配食物和安排工作。几个月后,从东边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枪声,又让钢叔有了搜索营救幸存者的计划。
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我正在步兵团清理丧尸搜寻武器。但那个时候钢叔以为那边还有幸存者,于是他确定位置拟定计划,用两天时间集齐人手、准备好充足的武器弹药。第三天一早,钢叔亲自带队,带着一群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开车前往枪声传来的方向。
结果幸存者没找到,却找到了不少武器装备和交通工具。于是他们动员了很多人,把那里彻底搬空了……
幸运的是他们去那里的前一天,我咬着牙往返搬运了两次物资,没让他们得到最好的装备。而他们搬运物资的那两天,我正在马蜂窝的楼顶喝茶晒太阳。就这么个时间差,让我没遇上他们。
当年钢叔讲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当时我心态已经炸了。但我硬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假装羡慕蒙混过去。
有了充足的武器装备,这群幸存者就开始搜索周边更大范围的区域,收集更多的物资,顺手营救帮助其他幸存者。他们清理了大欢喜超市城北店,找到了冷藏设备并且搬了回去,也就有能力存贮更多食物(就连我在城北的几家饭店都被他们给掏了)。
之后某一天,这些幸存者决定称呼自己为“残存者”,而钢叔被推举为首领。锦原监狱也就顺手改名,成为了“北崖要塞”。
但在那段时期,北岸不止这群人活着。
其实北崖南边一直都有一群幸存者,但“自残日”那天,这些人并没有在城市中乱窜,而是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隐藏。直到残存者清理大欢喜城北店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些人的存在。
在旧世界,很多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动不动就冒出想要“返璞归真”的想法:他们想住在农村,吃着由“天然、无公害”的食材制作的食物,远离城市享受平静。
于是有些餐饮商人,就利用自己的农家院,或者在郊区、农村、山沟里租一个院子,散养一些家禽或者家兔,再购买一些用水煮过然后真空包装的野菜。他们把这些食材制作成所谓的“农家菜”,招揽那些想要体验农村生活的城市人。
这种把农家院当作饭店经营的地方,就叫“农家乐”。
其实上搞餐饮的人都清楚,这玩意大多数都是骗人的。那些在农家院里散养的“土鸡”,绝大多数来自养鸡场。但还是会有一些奸商,因为“货真价实”,在商业竞争中存活了下来,变成了家喻户晓的农家乐饭店。
而现在北岸被称为“农家乐”、由“菜刀”那个疯婆娘建立的定居点,原本是旧世界在北岸比较有名的“玲梅农家乐”。
菜刀,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她是这家饭店老板的女儿,年纪比我小几岁。她没怎么念过书,因为家里生意好,她很早就不上学了,多年来一直留在家里做生意。所以她才能学得一手好厨艺,习得一手好刀法……
其实他们家经营的那个农家乐,用的也是他们租来的院子。由于占地面积比较大,所以他们就在里面散养了很多鸡和兔子。
这家人最聪明的一点,就是散养在院子的那些家禽家畜,并不全都是成体。他们还养了一些小鸡娃子、小兔崽子混在里面,看起来就像是那些动物在这座院子里出生、长大。所以很多不知道真相的客人,会认为他们家的鸡和兔子还有野菜,是货真价实的“土鸡”和“散养兔”、是这户人家“亲自去野外采集的野菜”,无公害,吃了对身体好……
这些都无关紧要,重点是,他们家的生意非常好,以至于这个家族的所有人都在一起做生意。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沾亲带故的加起来有几十人。
“自残日”那天上午,他们刚采购完材料准备返回农家院,开始当天的生意,结果空袭警报响起,城市里乱作一团。
菜刀从手机新闻上得知,市中心死了不少人,于是就让家人关紧大门不要离开院子。
他们是一群奸商,但并不是坏人。虽然锁紧大门全家人躲在房子里,但是听到外面有小孩的哭声之后,菜刀他爹还是把那个小孩放了进来。
那孩子已经被病毒感染了,只是当时没人知道。所以当那孩子病毒发作之后,咬伤了菜刀他爹。
结果就开始了连锁反应。
虽然那个变得诡异凶残的小孩被打死了,但是第二天晚上,菜刀的父亲咬了菜刀的母亲,老爷子被其他亲戚联手打翻在地绑了起来;到了第三天早上,菜刀的母亲又咬了菜刀她二舅,后来她二舅又咬了她大姨……
菜刀顿时醒悟过来,发现这“人咬人”的事情是个大麻烦,会传染。于是她狠下心,带着她弟砍翻了所有被咬伤的人。几十人的大家族,几天后剩了十来个人。而幸存的亲戚,看到被咬的人之后的行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就不再抱怨和惧怕这姐弟俩“狠毒”。
当时天气很热,而且又没有电,所以这里储存的食物,没吃完的基本上都变质了。菜刀他们杀了一些鸡和兔子,风干之后保存了起来。做餐饮的人都知道,食盐的使用量很大,一般买原料的时候,盐这东西每次都会买很多。所以菜刀他们有充足的盐,去做风干鸡风干兔。这些风干的肉类,还有之前养着的鸡和兔子,让他们一直存活了下来。
虽然没有枪,但是农家乐的这群人,尤其是菜刀本人,都是用刀的好手。所以这群抡着厨刀当武器的家伙,就算遇到几十只丧尸也能轻松应付。
后来,他们外出寻找物资的时候,遇到了钢叔一行人。但钢叔没有为难他们,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生活在哪里。菜刀肯定选择生活在自己家的院子,但也愿意跟这群有枪的家伙交朋友。后来菜刀用自己家的风干肉类,从钢叔那里换了几只枪和一些子弹,不过他们平时外出主要还是用刀。
因为他们这里最多的武器是菜刀,所以这个彪悍的女人,就被残存者的人称作“菜刀”。
她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