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深被手机震动吵醒。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是秦雨。
“林深学长吗?我是秦雨。”她的声音比前几天更轻,带着明显的疲惫,“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周寻...周寻在你那里吗?”
林深立刻清醒:“不在。他怎么了?”
“他昨晚没回家。”秦雨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妈妈刚才打电话问我,说他昨天放学后说要去查点东西,晚上会晚点回,但整夜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林深的心一沉。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周寻失踪了十二个小时以上。
“别急,我马上过来。”林深快速穿好衣服,“你在哪里?”
“我在家。但我可以出来,我们在学校门口见好吗?”
“好,半小时后。”
挂断电话,林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性。周寻自己去调查张志强了?遇到了危险?还是...提前走上了那条路?
不可能,时间不对。上一世周寻第一次动手是在秦雨死后半年。但现在秦雨还活着,而且周寻只是个十七岁少年,应该没有那个能力。
除非...这一世的周寻,也和他一样,带着某些记忆?
这个想法让林深浑身发冷。他迅速否定了它。如果周寻也重生了,见到他时不会那么平静。而且周寻看秦雨的眼神,是纯粹的少年爱慕,不是历经沧桑后的怀念。
林深给王警官发了条短信,简单说明了情况。然后冲出宿舍,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到学校时,秦雨已经等在那里了,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学长!”她跑过来,“周寻会不会出事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他说那些...”
“说什么?”林深抓住关键。
“我说...我说怀疑张老师。”秦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昨天周寻来看我,我把我做的噩梦告诉了他。梦里跟踪我的人摘下了口罩,是张老师的脸。周寻听完后脸色很难看,说要去查清楚。”
该死。林深暗骂一声。周寻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执着,认准一件事就会追到底。上一世他追查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时,也是这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我们先去他常去的地方找找。”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你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里吗?”
秦雨想了想:“图书馆?或者...后山?他有时候会去那里一个人待着。”
后山。林深立刻想到了小树林。那里是案发地,周寻可能会去那里寻找线索。
“去后山。”他说。
清晨的后山笼罩在薄雾中,能见度很低。林深和秦雨分头寻找,约定半小时后在小树林入口会合。林深走的是上次遇见周寻的路线,边走边喊周寻的名字,但只有回声应答。
越往深处走,林深的不安感越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落叶的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味。
血的味道。
刑警的本能让林深加快脚步。他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周寻靠在一棵树下,闭着眼睛,额头有干涸的血迹。他身边散落着几本书,还有一个被踩碎的手机。
“周寻!”林深冲过去,蹲下身检查。还有呼吸,脉搏稳定,应该是昏过去了。额头的伤口不深,像是摔倒时磕到的。
“周寻?醒醒!”林深轻轻拍他的脸。
周寻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看到林深,他愣了愣,随即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你受伤了。”林深按住他,“发生什么事了?”
“我...”周寻的声音嘶哑,“我昨晚来这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后来天黑了,我准备回去时,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推你?看清是谁了吗?”
周寻摇头:“天太黑,没看清。但我摔倒前,好像看到那人穿着运动服。”
运动服。又是张志强。
林深的拳头握紧了。如果张志强敢对周寻动手,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这也意味着,秦雨的危险系数再次升级。
“秦雨呢?”周寻突然问,“她没事吧?”
“她没事,在找你。”林深扶他站起来,“能走吗?我们先离开这里。”
周寻点点头,但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林深干脆架起他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带他往外走。周寻很瘦,隔着校服能摸到硌手的骨头。这个认知让林深心里一痛——上一世的周寻也是这样瘦,在监狱里更瘦。
“学长,”周寻突然开口,“你身上有烟味。”
林深心里一惊:“什么?”
“很淡,但确实是烟味。”周寻说,“高中生不应该抽烟。”
“可能是我爸抽的,沾到衣服上了。”林深随口编了个理由。
周寻没再追问,但林深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就像上一世在审讯室里一样。
快到小树林入口时,他们遇见了秦雨。女孩看到周寻头上的伤,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周寻!你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周寻轻描淡写地说,还努力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我们先去医务室。”林深说,“秦雨,你去通知周寻妈妈,让她别担心。我带周寻去处理伤口。”
分开行动后,林深扶着周寻往医务室走。清晨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学长,”周寻突然说,“你好像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哪种情况?”
“有人受伤,你很镇定,检查伤口的手法也很专业。”周寻看着他,“不像普通学生。”
林深沉默了几秒:“我父亲是医生,小时候教过我一些急救知识。”
这是实话,但他省略了警校培训和多年刑警经验的部分。
周寻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林深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周寻太聪明了,迟早会发现破绽。
医务室还没开门,林深用周寻的钥匙开了门——上一世调查时他知道,周寻的妈妈是校医,他有一把备用钥匙。这倒是方便了现在。
处理好伤口后,周寻坐在诊疗床上,看着林深熟练地收拾医疗垃圾。
“学长,你相信有平行世界吗?”他突然问。
林深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周寻看向窗外,“有时候我觉得,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我。或者说,还有另一个我,在别的地方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这句话让林深脊背发凉。他转过身,看着周寻:“那你觉得,另一个你在做什么?”
周寻想了想:“可能在做好事,也可能在...做坏事。但我希望他能幸福。”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钟表的滴答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周寻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这一刻,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年轻,和那个从法院窗口跳下的人判若两人。
“你会幸福的。”林深轻声说,“这一世,你一定会幸福。”
周寻看向他,眼神清澈:“学长说话总是这么肯定,好像知道未来一样。”
“我只是相信。”林深避开他的视线,“好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逃也似的离开医务室,站在走廊里大口呼吸。刚才那一刻,他几乎要说出真相——我来自未来,我见过你死去的模样,我回来是为了拯救你。
但不能说。有些秘密,必须永远藏在心里。
买完早餐回来时,周寻已经躺在诊疗床上睡着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林深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给他盖上毯子。
手机震动,是王警官的回信:“已备案,会加强巡逻。另外,关于你之前提到的旧案,我找到了一些资料,今天下午方便见一面吗?”
林深回复:“方便,在哪里?”
“学校对面的咖啡馆,两点。”
他看了眼熟睡的周寻,决定赴约。也许,那些旧案的资料能成为扳倒张志强的关键。
离开医务室时,林深在门口遇见了匆匆赶来的周寻妈妈。那是个温婉的女人,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看到儿子受伤,眼圈立刻红了。
“谢谢你照顾小寻。”她握着林深的手,“这孩子最近总是心事重重,问他也不说。你是他朋友吗?”
“嗯,我是高三的林深。”
“小寻很少交朋友,你能跟他做朋友真好。”周妈妈擦了擦眼角,“他爸爸去世得早,我又忙,这孩子从小就很独立,但有时候太独立了,什么都憋在心里。”
林深想起上一世,周寻的档案里确实提到父亲早逝。但那时他已经是冷血的杀人犯,没人关心他的成长背景。
“阿姨,周寻最近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林深斟酌着说,“您多注意他的安全,晚上尽量别让他单独出门。”
周妈妈的表情严肃起来:“跟最近那个跟踪案有关吗?小寻是不是知道什么?”
“可能吧。但他不肯说,怕您担心。”林深说,“如果您发现什么异常,可以联系我,或者直接报警。”
他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然后离开。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窗户。周寻还在睡,周妈妈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那个画面很温暖,但林深知道,阴影正在逼近。张志强已经对周寻动手了,下一个目标就是秦雨。而距离事发日,只剩45天。
下午两点,林深准时出现在咖啡馆。王警官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来了?坐。”王警官推给他一杯咖啡,“我查了你说的那几个转学女生。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四份报警记录,但都被标注为“撤案”。每份记录后面都附有简单的调查笔记。
“刘婷婷,2002年10月报警称被体育老师性骚扰,但三天后撤案。家长说是误会。”王警官指着第一份,“但当时接待的民警私下记录,女孩身上有伤痕,精神状态极差。”
“李雅,2001年9月报警,同样指控体育老师。她父亲是律师,本来态度很坚决,但一周后突然撤案,全家搬去了外地。”
“王梦,2000年11月...”
“张静,2003年3月...”
四个女孩,四个类似的案子。时间跨度三年,但模式一模一样——报警,撤案,转学。
“为什么没继续查?”林深问。
王警官点了根烟:“压力。每次一立案,上面就有人打招呼。教育局,市里,甚至省里都有人打电话,说不能影响‘优秀教师’的名誉。”
“所以就让罪犯逍遥法外?”
“证据不足。”王警官叹气,“每次都是女孩单方面的指控,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者。而且撤案后,受害者和家属都不再配合调查。”
林深明白这种无奈。性侵案件取证难,如果受害者不愿指证,警方也无能为力。更别说还有权力干预。
“但这次不同。”王警官压低声音,“秦雨被跟踪是公共事件,有监控拍到那个戴帽子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和张志强很像。而且,周寻昨晚遇袭,如果真是张志强干的,这就是刑事案件了。”
“那可以抓他吗?”
“还不行,证据链不完整。”王警官摇头,“但我已经申请了对张志强的监视。只要他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们就能动手。”
这算是个好消息。但林深知道,监视需要时间,而秦雨没有时间了。
“王警官,我能看看这些资料吗?也许能找到一些规律。”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把文件夹推过去:“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
林深点头,开始仔细翻阅。四份记录,四个不同的女孩,但有些细节惊人地相似——
都在体育课后被单独留下“指导”;
都收到过张志强送的“小礼物”;
撤案前,家属都接到过“匿名电话”。
林深的手指在最后一句话上停住。匿名电话...威胁?
“这些电话查过吗?”他问。
“查过,但都是用不记名卡打的,追踪不到。”王警官说,“而且内容很隐晦,没有直接威胁,只是‘提醒’家长考虑孩子的未来。”
软威胁。比直接威胁更难取证,但同样有效。
林深合上文件夹,脑中逐渐形成一个计划。要扳倒张志强,需要确凿的证据。而最直接的证据,就是现行犯罪。
但让秦雨当诱饵太危险了。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方法。
“王警官,”林深突然说,“如果我能拿到张志强承认犯罪的录音,算证据吗?”
王警官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别乱来!”
“我不会冒险,只是问问。”
“理论算,但取证程序要合法。”王警官严肃地看着他,“林深,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你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后果?林深苦笑。他见过最坏的后果——秦雨自杀,周寻变成杀人犯,七条人命,最后周寻也从楼上跳下。
和那些相比,任何风险都值得尝试。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渐暗。林深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脑中反复推演计划。他需要接近张志强,获取信任,然后...
“林深学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深转身,看见周寻站在路灯下,头上还贴着纱布,但眼神清明。
“你怎么出来了?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周寻走到他面前,“学长,我想跟你谈谈。”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林深心里一紧:“谈什么?”
“谈你为什么要查张老师,谈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和秦雨,谈你...”周寻顿了顿,“谈你到底是谁。”
路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林深看着眼前的少年,知道有些问题,终究是躲不过了。
而这场对话,可能会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