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站的医务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涩。顾凌峰趴在床边,盯着林修远苍白的脸,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监护仪发出规律的 “滴滴” 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昨夜密林里的枪声、瘴气、还有林修远攥着账本的手,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顾队,林队的体征稳定了,子弹取出来了,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养。” 军医放下手里的记录册,声音放得很轻,“不过你们俩命是真硬,那么多雇佣兵和黑蝎的人围堵,居然能活着回来。”
顾凌峰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林修远缠着绷带的肩膀。那里的纱布还透着淡淡的血色,是昨夜在树洞逃生时,被毒蜂的流弹擦伤的。他想起驻军装甲车赶到时,林修远昏迷前,还死死攥着那半本蓝金账本,指节都泛白了。
“暗网猎令撤了吗?” 顾凌峰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军医摇摇头,脸色沉了下来:“没,反而更凶了。悬赏金涨到一千万了,还标注了‘活捉者,额外加三成’。现在边境线上,到处都是闻风而来的亡命徒,哨站周围都发现好几拨可疑人员了。”
一千万。这个数字像块冰,砸进顾凌峰的心里。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黑蝎是铁了心要把他们俩灭口,要把蓝金账本彻底毁掉。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那个脸上带鞭痕的少年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顾…… 顾警官,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拿着枪,说要…… 要抓你们!”
顾凌峰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配枪瞬间拔了出来。他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 哨站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的冲锋枪闪着冷光。为首的那个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昨夜在密林里追杀他们的雇佣兵头目!
“是暗网接单的雇佣兵!” 顾凌峰的瞳孔骤缩,“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内鬼!” 军医一拍大腿,咬牙道,“肯定是哨站里有人被收买了,泄露了我们的位置!”
顾凌峰没时间细想,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林修远,又看了看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心里瞬间有了主意。他把枪塞到少年手里,沉声道:“拿着,躲在床底下,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然后他冲到床边,一把拽起林修远的胳膊,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林修远被惊醒,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顾凌峰紧绷的脸,虚弱地问:“怎么了?”
“跑!” 顾凌峰的声音简洁有力,“雇佣兵打进来了,我们得从后门突围!”
林修远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听到 “雇佣兵” 三个字,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咬着牙,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却浑身发软。顾凌峰低吼道:“别逞强!命要紧!账本还在你兜里呢!”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林修远立刻稳住了身子。他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半本蓝金账本还在,硬硬的,硌着心口。那是父亲的遗志,是无数被黑蝎迫害的人的希望,绝不能丢。
顾凌峰架着林修远,朝着医务室的后门冲去。刚出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还有士兵的惨叫声。少年躲在床底下的枪声也响了,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两边都是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像条血蛇。这是哨站通往边境小镇的唯一一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走,因为太窄,车辆进不来,只能步行。
“往巷尾跑!那里有辆备用的摩托车,是我藏的!” 顾凌峰咬着牙,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林修远的体重压在他的肩膀上,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但他不敢停。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子弹打在巷壁上,溅起一片片黄土,碎渣子溅了两人一身。
“顾凌峰!放下他!我留你全尸!” 雇佣兵头目的嘶吼声传来,带着浓浓的戾气。
顾凌峰回头,朝着声音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刀疤脸的耳朵飞过,吓得他猛地缩了回去。“做梦!” 顾凌峰冷笑,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走。林修远看着顾凌峰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左臂绷带上渗出的血痕,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说 “放我下来,你自己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顾凌峰绝不会丢下他。就像昨夜,他绝不会丢下顾凌峰,一个人引开追兵一样。
“前面!巷尾到了!” 林修远突然喊道。
顾凌峰抬头,果然看到巷尾的拐角处,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摩托车。那是他三天前,偷偷藏在这里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摩托车旁。顾凌峰把林修远扶到后座坐稳,自己跨上驾驶位,钥匙一拧,摩托车发出一阵轰鸣。
就在这时,刀疤脸带着人追了上来。他看到摩托车,眼睛都红了,举起冲锋枪,对着两人的背影疯狂扫射。
“趴下!” 顾凌峰嘶吼一声,猛地拧动油门。
摩托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声响。林修远趴在顾凌峰的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腰,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本蓝金账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子弹的硝烟味。
巷子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甘蔗地。摩托车冲进甘蔗地,瞬间被高大的甘蔗秆淹没。顾凌峰猛踩刹车,摩托车一个急停,两人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顾凌峰顾不上身上的疼,立刻爬起来,拽着林修远躲到一棵粗壮的甘蔗后面。他探出头,看到刀疤脸带着人冲进了甘蔗地,正四处张望,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们不敢追太深。” 顾凌峰喘着粗气,压低声音道,“甘蔗地太大,他们怕我们设埋伏。”
林修远点点头,也喘着气。他靠在甘蔗秆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在巷子里,他看到一颗子弹,擦着顾凌峰的后背飞过去,只差那么一点点,就……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林修远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 那枚罂粟花徽章。他掏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徽章上的罂粟花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突然想起,蓝金账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血巷尽头,甘蔗地深处,有黑蝎的秘密联络点,代号‘糖巢’。”
“顾凌峰,我们不用跑了。” 林修远突然开口,眼神亮了起来。
顾凌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修远举起那枚罂粟花徽章,又摸了摸胸口的账本:“黑蝎的秘密联络点,就在这片甘蔗地深处。我们现在进去,说不定能端了他们的老窝,还能找到证据,彻底撕毁暗网猎令!”
顾凌峰看着林修远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坚定的光芒。他想起昨夜在树洞,林修远也是这样,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不肯放弃。他笑了,抬手拍了拍林修远的肩膀,疼得林修远龇牙咧嘴。
“好!” 顾凌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那就跟他们干到底!反正我们俩,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闪着光。他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甘蔗地的深处走去。阳光透过甘蔗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铠甲。
身后的枪声还在响,刀疤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但两人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他们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黑蝎的老巢,是无数的危险。但他们更知道,只要蓝金账本还在,只要正义还在,他们就绝不会停下脚步。
甘蔗地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那是黑蝎的秘密制毒工厂,正在日夜不停地生产着毒品,毒害着无数的人。
林修远和顾凌峰交换了一个眼神,握紧了手里的枪。
血巷突围,不是结束。
这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