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窒息之痛
落葵和白蔹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衙役打捞上来了，尸身上盖着白布，木香在旁边摆弄着自己验尸用的工具。
衙役们守着在旁边窃窃私语的围观者，挡着他们不要上前。
“姜姑娘，你可算来了，这尸体，真的是个女人么？哪有女人这么胖啊？刚捞上来的时候，吓死我了。”
木香都快哭了，看到落葵来了，根本不想靠近尸体一步。
“那你在旁边记录。”
落葵掀起盖着尸体的白布，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但尸体呈现出的状态，更让人觉得无法接受。
从外形看，已经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整个身体膨胀起来，眼睛凸起，舌头整个翻出唇外。尸体圆鼓鼓的，将周身的衣物已经撑破，加上水流的冲击，几乎已经是一丝不挂。而身体的皮肤，几乎是快要被撑破一般，紧绷发亮。
“这是什么？怪物么？”
白蔹面对这样的冲击，胃中翻腾着酸水，但是看到落葵在仔细检查，他还是强压下了那种恶心的感觉，但却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尸变，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是闹鬼啊。这一定是女鬼，漂到咱们村子旁，晚上就会有冤魂来索命的。”
有村民看到了尸体的模样，害怕的大喊。他这么一喊不要紧，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本来还想看热闹的人，都慌不择路地跑了。
一旁的木香有些害怕了，方才他是第一个经手尸体的人，所说这具尸体已经无法从外观上辨别男女，
“姜姑娘，这不会真的是闹鬼吧？而且，刚才我还在她腿中间发现了‘绳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等着姑娘你来看看。”
说着木香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条灰白的像绳索一样的东西。
“汤公子，劳烦能否再下一趟水，这河里面应该还有个婴儿。”
落葵现在明白了，这具膨胀的尸体并非是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但她也确实在死后产下一子，这孩子大概率还在河底，她只希望这孩子不要被水冲走。
“我下去吧。”
璟天看其他几名衙役都不敢下去，他们虽说也是见过许多死尸，但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又听村民们说这是闹鬼，更是没人敢下水了。
说着璟天就除去了自己的外衣。
“天儿太冷了，你一个人太危险。”
茵陈这时候已经查看完附近的脚印，听到璟天要下水，有些担心，但他自己完全不会水，他看向其他衙役，大家都转过头避开了茵陈的木目光。
“我同你一起。”
白蔹从小就在山中的寒潭里游泳，这样的天儿下水难不倒他，他三下五除二脱去了上衣。
“注意安全。”
落葵叮嘱白蔹。
“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那就帮我拿着衣服吧。”
璟天说完，就将自己的衣服递给了茵陈。
“谁关心你了，若是受不了了，就上来透口气。”
茵陈接过他的衣服，上面还带着体温，但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还是打了个寒颤。本来被他这么一说带来的羞愧也被这寒风给驱散了。
璟天和白蔹先后跳进了河中，寻找在水下的婴儿，而落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她有些后悔让白蔹下去了，他身上还有伤，这样寒冷刺骨的河水会不会让他旧伤复发？还有‘烟罗’，落葵不敢再想了，她转身过去继续检查尸体。
她用纱布探进尸体的鼻咽处，然后看到上面有淡淡的血迹。死尸的眼睛是紧闭着的，嘴巴却是张开的。
紧接着她将死尸的下巴捏开，然后探进咽喉处，从里面找到了一些水草，还有泡沫。
她又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尸表，上面明显是死尸身上出现的斑痕，但由于尸体长期浸泡在冰水中，水流的翻滚，让这种斑痕在全身各处都有。
“她是被扔到水里活活淹死的，手腕和脚踝上都有被捆绑过的痕迹，由于尸体胀大，把绳子给挣断了。”
这时候璟天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呼吸。
“汤公子，白蔹呢？”
落葵看璟天出来换气，却没看到白蔹。
“他还在下面找，我这边还什么都没有发现，再下去看看。”
璟天看到茵陈也在河边，就和他摆了摆手，憋了口气，又钻进水里去了。
落葵又回到岸边，拉开女尸的双腿，仔细观察她的女阴部和谷道，胞宫和大肠都已经从体内被挤了出来，就悬垂在体外，看上去甚是可怖。
“姜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木香几乎都要呕出来了，但他生怕落葵不高兴，一直强忍着。
“体内脏器膨胀，就从这些空洞中被挤出来了。”
“那姑娘要找的孩子？”
木香大概明白了。
“对，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棺材子’的来历，这并不是什么女鬼死不瞑目，在棺材中诞下孩子，其实就是人死后，体内聚集浊气，将子宫内的孩子给挤了出来，这女人活着的时候，就被人绑缚手脚，抛入河中，这孩子也随着母体死亡而 早夭。”
正说着，白蔹抱着一没发育完全的婴孩儿从水中游了出来，璟天也跟着冒了头。
“这河里果然有个婴儿。”
衙役们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料到了。
婴孩儿被摆在了那句膨胀的尸体旁边，这孩子明显没有长成型，但还是能看得出，这是个男婴。
“这是个男孩儿。”
在场的人无不惊讶，他们曾经见识过女婴被杀害的，但这是头一次看到男婴死亡。
“不奇怪，这孩子没有足月，谁也不知道这肚子里究竟是男是女。”
落葵每次遇到这样的案子，心中就很是厌烦，无论是男是女，他都应该被生出来，应该有自己的母亲的疼爱，哪怕她是个女孩儿，也可以享受被爱护。她也是女性，但祖父和父亲一直对自己怜爱有加，几乎没有让她受过什么苦。
“这太残忍了，这孩子还这么小。方才我在河底石头下才找到这孩子，脐带连着胎盘被卡主了，汤公子同我一起，才将石头搬开。
白蔹和璟天这才哆哆嗦嗦地擦干身体，一件件将衣服穿好，才觉得暖和一些。
“这尸体要如何解剖啊？”
木香有些犯愁。
“先抬回去，但不能入殓房，找一片开阔的地方，”
落葵虽未见过这样的尸体，但曾经听师父说过，这样的尸体在下刀解剖后，会喷溅出大量的毒物，所以一定要在通风好的地方解剖，而且要加强防护，防止仵作被毒物伤害。
“这有危险么？”
白蔹看到落葵表情凝重，深知这次的尸体不同于从前。
“无妨，你裤子都湿了，回去换一条吧，别冻坏了。”
方才白蔹穿着下水的裤子，现在湿哒哒地贴在他腿上，落葵都能看到他的双腿在打颤。
“无妨，我在能帮你做些事情。”
白蔹知晓，这次尸体特殊，别的衙役若是不帮忙，落葵就缺少一个帮手，木香年纪还小，现在也不经事儿。
“你回去吧，家里不是还有个孩子，你回去帮我看看她们母女俩怎么样了，看那女人的行为举止，她应该是与人结仇了才跑出来的。现在家中只有父亲和南星，若真的有人来欺负他们，你也好保护他们。”
“白公子，璟天也得回去换衣服，到时候你们生病了，不还是给姜姑娘找麻烦么？这儿有我在呢，有什么事儿我都可以搭把手。”
白蔹觉得茵陈和璟天是自己信得过的人，既然茵陈许诺自己，那就没问题了。
尸体被好几个人抬着，来到了郊区的一片草地上，接着几个衙役就远远躲开，似乎怕多看一眼，就会沾染上什么秽物。
“姜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公廨复命了。”
就连常青都不愿靠近。
“你们回去吧，木香和齐公子留下便好。”
这时候落葵已经穿好了两层衣服，将面部遮到就剩下眼睛。
她拿起解剖刀，小心翼翼地从胸口处划开。
登时，一股恶臭伴随着飞溅起的液体，直直地喷在了落葵的脸上，她赶忙闭眼睛然后侧过头去，那恶臭的汁水喷在了遮挡落葵脸颊的手巾上。
尸体一下就扁了下去，大量的汁液从胸口的刀口处涌出，顺着尸体流到了身下的草地上。
“姜姑娘要换一块儿手巾么？”
茵陈拿着一块儿新手巾，拿不准是要给落葵擦一下，还是交给她，让她自己换一下。
“先验尸吧。”
落葵将尸体的胸部打开，暴露出里面的内脏来。
“木香，你看，死者的肺部比平时要大不少。”
落葵一边验尸一边给木香讲解。
“这是为什么？”
木香有些不解。
“因为她在水中努力呼吸，吸入了大量河水到气道中，就将肺部撑大了。”
落葵这时候将气道和肺部切开，仔细观察。
“肺部和气道内，有这种泡沫，加上有些许出血，就验证了死者就是生前溺亡的。”
木香和茵陈听着落葵讲解，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想象若是掉入水中，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