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负责继续梳理李文涛网络痕迹的侦查员小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林队,赵队,有个……很奇怪的情况。”
“说。”
“我们不是一直没找到李文涛的手机吗。但我们尝试用技术手段,恢复了他那个社交账号最近的一些状态和聊天记录。发现他在死亡前大约一周,在另一个更小的、关于本地旧书交易的群里,非常活跃地发过几条消息。”
“什么内容。”
“都是些……没头没脑的话。一会儿说自己‘掌握了重要的秘密’,一会儿说‘有人要倒霉了’,还有一条说‘我知道那天晚上谁在厂区东边’。”小陈挠挠头,“群里有几个人问他到底说什么,他又不吭声了。过了半天,又发一条,‘我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群里人都当他神经病,没人理他。”
“厂区东边?”赵成看向林峰。老纺织厂厂区很大,东边是早已废弃的旧车间和仓库。
“还有,”小陈接着说,“就在他死亡前一天,他在那个书友群里,突然@了一个人,说‘你做的事,我看见了’。但被他@的那个人,网名叫‘阿杰’,根本没有回复。群里其他人也没接话。然后李文涛又补了一句,‘我录音了’。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阿杰。这个名字很常见,但也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查这个‘阿杰’!”林峰立刻说,“还有,重点排查纺织厂东边废弃区域,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异常情况。李文涛那些话,是真掌握了什么,还是……纯粹胡说八道。”
侦查方向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光。但“阿杰”是谁?李文涛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还是他孤僻性格导致的臆想或故意引人注意?他的死,和这些语焉不详的话有关吗?
技术队的检验报告也出来了。窗框提取的蓝色尼龙纤维,与楼下草丛提取的污渍中的纤维,成分一致,都属于一种常见的工业用尼龙绳。污渍的成分分析显示,含有自来水中的矿物质、灰尘、以及极微量的洗涤剂成分。水桶内壁的残留物成分与之有重叠。
“绳子可能用过,而且可能接触过混合了清洁剂的水。”李岚解释道,“凶手可能用绳子辅助做了某些事,然后绳子被处理了。结合现场被打翻的水桶,一个推测是,凶手用绳子捆绑重物(比如灌满水的水桶),从窗户垂下,用于……某种清洁或破坏痕迹的目的?或者,单纯就是用绳子从窗户离开,绳子沾了地上的水渍。”
“从窗户离开,为什么不走门?走廊有监控。”赵成提出疑问。
“如果凶手知道走廊有监控,而窗外是监控盲区,那么从窗户离开就是合理的反侦查选择。”林峰说,“但窗台没有痕迹,这点存疑。除非凶手非常小心,或者用了什么方法避免留下痕迹。那节纤维,可能就是不小心留下的。”
正讨论着,派去排查纺织厂东边废弃区域的侦查员打回电话。
“林队,东边废仓库那边,一个月前,发生过一起小火警。烧了一堆废料,消防来过,没造成大损失。当时厂里保卫科处理了,没报案。我们问了当时附近的人,有个看门的老头说,起火前好像听到有动静,像是有人吵架,但没看见人。起火后,他看到有个年轻人从那边跑出来,慌慌张张的,但天黑了,没看清脸。”
“小火警……吵架……”林峰沉吟。这和李文涛说的“那天晚上谁在厂区东边”对得上吗?是巧合,还是他真看到了什么?
而“阿杰”的追查也有了进展。在那个旧书交易群里,叫“阿杰”的人有好几个。经过逐一筛选,其中一个“阿杰”,真实姓名叫周俊杰,二十五岁,无业,住在城西另一个城中村,有打架斗殴的前科记录。更重要的是,有人反映,周俊杰偶尔会去老纺织厂那片区域“晃悠”,至于干什么,说不清。
周俊杰被列入了重点调查名单。侦查员开始围绕他进行秘密调查,摸清他的社会关系、近期活动、经济状况。同时,对李文涛死亡前后,周俊杰的行踪进行核实。
案件似乎开始朝着一个具体的方向移动。但这个“阿杰”,会是李文涛临死前所指的人吗?还是又一个歧路?
调查周俊杰需要时间。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有个年轻男人,在派出所门口大吵大闹,声称自己杀了人,杀了纺织厂家属区的那个人。
林峰和赵成立刻赶了过去。
派出所门口围了些看热闹的人。里面,一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头发油腻、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正被两个民警拦着。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眼睛不敢看人,声音却尖利地喊着:“是我干的!人是我杀的!三栋四零一!我用绳子勒死的!我自首!快抓我!”
他的喊叫引来更多人侧目。民警试图让他冷静,但他反而更激动,语无伦次:“我受不了了……我看了好多书……没用……他们都看不起我……我杀了人……我有罪……警察同志,快把我抓起来……枪毙我也行……”
林峰和赵成对视一眼。这个人,他们没见过。但他准确说出了案发地点和杀人手法(勒死)。
“你叫什么名字。”林峰走近,声音不高,但带着惯有的穿透力。
那男人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视线飞快地扫过林峰的脸,又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叫文涛……不,不是……我……我叫……”他结巴起来,眼神涣散。
“你说你杀了人。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杀的,详细说。”赵成站在林峰侧后方,观察着他。
“前天……不对,大前天……晚上,在……在我家……纺织厂三栋四零一。”男人的声音忽高忽低,“我用……我从网上买的绳子……勒他脖子……他不动了……我就……我就跑了……”
“死者是谁。你为什么要杀他。”
“死者是……是……”男人卡壳了,眼神慌乱地左右移动,“是……一个男的……他……他看不起我……总是……总是嘲笑我……我受不了……”
“他叫什么名字。”林峰追问。
“叫……叫……”男人额头冒出冷汗,“叫……李……李什么……”他猛地抱住头,“我忘了!我忘了!反正我杀了他!你们快抓我啊!”
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真正的凶手。惊慌,混乱,前后矛盾,连最基本的信息都说不清。更像是在……背诵或者编造。
“你说绳子是从网上买的。订单记录呢。绳子现在在哪里。”赵成问。
“扔了……扔河里了……记录……记录我删了……”男人声音越来越小。
“你用什么勒的,具体怎么做的。”
“就从后面……勒住……他挣扎……我就用力……”男人比划着,动作僵硬。
林峰突然问:“你勒他的时候,他穿着什么衣服。”
男人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回答上来。“衣服……睡衣……不对,是外套……我……我没注意……”
“你离开的时候,房间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特别的东西……水……有水桶翻了……地上都是水……”男人脱口而出,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说漏嘴什么,紧紧闭上了嘴,眼神惊恐。
他知道水桶翻了。这个细节,没有对外公布过。
林峰和赵成的眼神严肃起来。这个人,要么是真凶,要么是极其接近案情的人。
“把他带回队里。”林峰说。
在回市局的车上,男人,现在确认了他自称“文涛”,但经查实其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褚文涛”,与死者李文涛仅一字之差,但户籍不同,毫无亲属关系。褚文涛缩在后座角落,不再喊叫,只是身体微微发抖,偶尔偷看一眼开车的警察,又迅速低下头。他的手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裤子。
到了刑警队,走进询问室,褚文涛显得更加紧张。他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的林峰和赵成。赵成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些。
“褚文涛,说说你的基本情况。住哪里,做什么工作。”赵成的语气比在派出所时缓和了一些。
“住……住在新华小区……租的房子。没……没固定工作……帮人打打零工,网上……网上也弄点东西。”褚文涛声音很小。
“新华小区?”林峰记得,那里离纺织厂家属区不远,隔了两条街。“你怎么知道纺织厂家属区三栋四零一死了人。”
“听……听人说的……街上,好多人说。”褚文涛眼神飘忽。
“听谁说的。具体怎么说的。”
“就……就路过,听到的。说死人了,警察来了,勒死的。”褚文涛的回答很模糊。
“所以你知道了,就跑来派出所,说人是你杀的。”林峰盯着他,“为什么。”
褚文涛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我……我杀的……就是我杀的……”
“动机呢。你刚才说他看不起你,嘲笑你。具体怎么嘲笑你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网上……群里……他说话难听……我……”褚文涛又开始语无伦次,逻辑混乱。
“哪个群。网名叫什么。”
“叫……叫……”褚文涛憋了半天,“我忘了……好多群……”
“你勒死他用的绳子,什么样的。多长,什么颜色,哪里买的。”
“蓝色的……很长……网上……随便买的……”
“你从窗户走的,还是从门走的。”
“窗……窗户……”褚文涛下意识回答,随即又猛地摇头,“不,门!从门走的!”
“你房间窗户有防盗网吗。”
“没……没有。”
“你走的时候,关窗了吗。”
“关……关了。”
“怎么关的。窗户插销在左边还是右边。”
褚文涛呆住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李文涛左手有旧伤,你知道吗。”林峰换了个问题。
“左手……伤?”褚文涛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林峰陈述道,“你连死者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你甚至可能不认识他。”
褚文涛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一种奇怪的、近乎绝望的情绪。“我……我认识!我杀的!真的!”他声音尖细起来,带着哭腔,“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就是我干的!我看了好多刑侦的书!我知道怎么杀人!我……我还知道……知道要破坏证据……要用水……要……”
他越说越乱,逻辑崩坏,开始夹杂一些从影视作品或小说里看来的、似是而非的“知识”。
林峰和赵成不再追问。他们看着这个陷入自我混乱的年轻人。他的胆小,他的紧张,他急于承认却又漏洞百出的供述,他那种强烈的、渴望被“看见”甚至不惜以罪犯身份被关注的姿态,都指向另一种可能。
“先拘留。给他做DNA比对。查他的社会关系,活动轨迹,特别是案发时间段他在哪里。调取他住处新华小区的监控,尤其是他房间所在楼层的走廊监控。还有,查他的网络活动,看他是否和李文涛真的有交集,或者在那些旧书交易群里。”林峰走出询问室,对赵成说。
“你觉得他不是?”赵成问。
“表现不对。但他说出了水桶的细节。要么是真凶,伪装成这副样子——但这伪装也太蹩脚,矛盾太多。要么,是从某个渠道知道了这个细节。”林峰点燃一支烟,“查他的信息源。还有,那个‘阿杰’周俊杰的排查不能停。两边同时进行。”
褚文涛的出现,像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让本已纷乱的案情更加浑浊。他是来搅局的,还是无意中踏进来的?他说的那句“要用水”,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
技术队对褚文涛的住处进行了搜查。新华小区比纺织厂家属区更旧,楼道狭窄昏暗。褚文涛租住在一栋六层楼房的顶楼,六零二。房间很小,一室户,极其杂乱。到处都是书,各种杂书,刑侦小说、心理学、法律条文汇编、旧杂志,堆在床上、桌上、地上。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些论坛和聊天群的界面。没有发现绳索类物品。窗户同样没有防盗网。
走廊监控显示,案发时间段,褚文涛确实在自家房间。监控拍到他案发前一天晚上回到住处,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门。期间除了有一次下楼丢垃圾(十分钟后返回),没有长时间离开。也就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
他的DNA与现场提取的任何不属于死者的生物检材均不匹配。
他的网络活动被仔细梳理。发现他确实在好几个本地生活群和旧书群里,但使用的网名和李文涛并无直接交集。在李文涛所在的那个旧书群里,褚文涛的网名是“沉默的羔羊”,他很少说话,偶尔发言也是引用一些书里的句子,无人回应。没有发现他与李文涛或者“阿杰”周俊杰有任何公开或私下的交流记录。
然而,在一个成员重叠度很高的、更大的本地闲聊群里,侦查员发现,在案发后,当有人在群里议论纺织厂家属区死人的传闻时(当时还没有具体地址和细节流出),“沉默的羔羊”,也就是褚文涛,突然冒出来说了一句:“我知道,是勒死的,现场还有水。”这句话很快被其他闲聊淹没,没人追问。但这句话的时间点,在褚文涛跑去派出所“自首”之前。
他知道细节,在水桶细节被公开之前。他不是凶手,但他从哪里知道的?
审讯室里,面对出示的不在场证明和DNA证据,褚文涛彻底崩溃了。他不再坚持自己是凶手,而是蜷缩在椅子上,呜呜地哭起来,边哭边含糊地说:“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连当个杀人犯都没人信……我看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们都当我傻子……我说话没人听……我只能……只能这样……我想让你们注意我……哪怕把我当坏人抓起来也行……”
他的供述最终还原了真相:他根本不认识李文涛,也没去过案发现场。他是在那个闲聊群里,看到有人议论命案(当时传言是“纺织厂那边死了个租房的”),他为了引起注意,显示自己“知道内情”,就随口编造了“勒死的,现场还有水”。这完全是他基于看过的刑侦小说情节的即兴发挥,一个拙劣的、渴望被关注的谎言。后来,传言越来越多,细节也开始模糊地流传出来(可能是现场附近居民或相关人员无意中泄露),其中提到了“水桶翻了”,这与他编造的“有水”意外吻合,这让他更加兴奋,觉得自己“说对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代入感。最终,在一种极度渴望被“确认”、被“重视”的病态心理驱使下,他跑到派出所,上演了那出漏洞百出的“自首”戏码。
他只是个孤独、边缘、心理状态不稳定的年轻人,用最极端错误的方式寻求存在感。他的出现,消耗了警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核实、排查,最终证明与案件无关。这正是基层刑侦工作中常会遇到的“背景噪音”之一。
褚文涛被移交给相关部门进行精神评估和必要的处理。这条意外的歧路被排除。
警方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那个神秘的“阿杰”——周俊杰,以及纺织厂东边废弃仓库一个月前的那场小火警上。
对周俊杰的暗中调查有了进展。周俊杰,二十五岁,初中辍学,混迹社会,靠打零工和偶尔帮人“平事”为生。他最近经济似乎有些拮据,常去一家地下赌档。有认识他的人反映,大概一个多月前,周俊杰曾经吹嘘自己“干了票小的,弄了点钱”,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还有人提到,周俊杰有一次喝酒后,骂骂咧咧地说“厂区那边有个多管闲事的书呆子,差点坏老子事”。
“书呆子”。这个称呼,和张弛对李文涛的描述,以及李文涛给人的印象,隐隐对上了。
更重要的是,通过技术手段,侦查员发现,周俊杰在案发前后,其手机信号基站位置,曾出现在纺织厂家属区附近。虽然那片区域基站覆盖范围大,不能精确定位到他就在案发现场,但这是一个需要高度关注的关联点。
同时,对纺织厂东区废弃仓库小火警的深入调查也有了发现。保卫科那个看门老头在反复询问下,又回忆起一些细节:起火前,他除了听到隐约的争吵声,好像还听到有重物拖拽的声音,还有玻璃瓶破碎的声音。起火后,他看到跑出来的那个年轻人,虽然没看清脸,但记得那人跑起来姿势有点怪,好像腿不太利索。
腿不利索?周俊杰有腿伤吗?调查显示,周俊杰没有已知的腿疾。但一个月前,也就是小火警发生前后,他确实因为和人打架,手臂受过伤,敷过药。
重物拖拽,玻璃瓶破碎。小火警……这些零碎的信息,和李文涛死前在群里那些 cryptic 的话语(“重要的秘密”、“有人要倒霉了”、“厂区东边”、“你做的事,我看见了”、“我录音了”)之间,是否存在着联系?
李文涛,这个孤僻、喜欢看书的边缘人,是否无意中在废弃厂区目睹了周俊杰的某些不法勾当(也许是盗窃厂区残留的金属材料,或者是在那里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甚至那场小火警就是为了掩盖什么)?李文涛可能并没有真正“录音”,或者只是虚张声势,但他那些在群里故弄玄虚的话,被周俊杰或者其同伙看到了,认为他构成了威胁?
如果是这样,动机就浮现了:灭口。
周俊杰有前科,性格暴躁,有经济压力,具备作案的可能性。他也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知道避开监控?)。但证据呢?直接证据。勒绳?凶器在哪里。作案时机?需要核实周俊杰在案发时间段的具体行踪,这需要正面接触他,或者找到更确凿的证人、物证。
现场那截蓝色尼龙纤维,楼下草丛的痕迹,被打翻的水桶……这些和周俊杰能联系起来吗?
还有李文涛失踪的手机。里面是否真的有他声称的“录音”或其他证据?
林峰决定,对周俊杰实施拘传。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他带到队里问话。同时,申请对他的住处进行搜查,寻找可能与案件相关的物品,特别是绳索、与现场纤维匹配的衣物、以及李文涛的手机等。
周俊杰被带进刑警队时,表现和之前的张弛、褚文涛都不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打量。他坐下后,甚至翘起了二郎腿,看着林峰和赵成。
“周俊杰,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赵成开口。
“警察同志,我哪知道。我最近可老实了,没犯事。”周俊杰声音有点沙哑。
“认识李文涛吗。”
“李文涛?谁啊,不认识。”周俊杰回答得很快。
“住在纺织厂家属区三栋四零一。前几天死了。”
“哦,听说那儿死了个人。不认识。”周俊杰耸耸肩。
“你网名叫‘阿杰’吧?在一个旧书交易群里。”林峰直接问。
周俊杰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是啊,玩玩的。怎么,群里死人了也找我?”
“李文涛也在那个群。死前他@过你,说‘你做的事,我看见了’,还说‘我录音了’。有这回事吧。”
周俊杰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冷笑取代。“神经病吧他。群里整天有人胡说八道,我能记得谁@我?他说看见就看见了?有证据吗?还录音,吓唬谁呢。”
“他说的是什么事。”赵成追问。
“我他妈哪知道。可能他做梦梦见的吧。”周俊杰语气不耐烦起来。
“一个月前,纺织厂东区废弃仓库起火,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事去那破地方干嘛。”
“有人反映,起火前听到争吵和拖东西的声音,起火后看到个年轻人跑出来。还有人听到,你曾经骂过‘厂区那边有个多管闲事的书呆子’。”林峰盯着他的眼睛。
周俊杰的坐姿稍微端正了一点,二郎腿也放了下来。“谁说的?造谣吧。我骂的人多了,谁知道骂的谁。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听风就是雨啊。”
“你案发那天,大前天晚上到前天上午,在哪里。”
“在家睡觉。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周俊杰回答得很干脆。
“你手机信号显示那段时间在纺织厂家属区附近。”
“那片地方大了去了,我去那边溜达不行吗?又没规定我不能去。”周俊杰开始有点对抗性了,“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这是非法拘禁吧?我懂法的。”
他的态度,从开始的故作轻松,到现在的对抗、懂法型反应,变化明显。尤其是当提到李文涛@他、提到厂区火警时,他的反应虽然嘴上否认,但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眼神闪烁、调整坐姿)显示他并非毫无触动。
与此同时,对周俊杰住处的搜查正在进行。那是一个租来的单间,比褚文涛的房间更乱,充斥着烟酒和汗味。搜查人员仔细翻找,在床底下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里,发现了几圈不同的绳子,有麻绳,也有尼龙绳。其中一圈蓝色的尼龙绳,颜色和质地与现场窗框提取的纤维相似。绳子被小心提取,送回去与现场纤维进行成分和磨损对比。
此外,在周俊杰的衣柜角落,找到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肘部有磨损。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些碎屑,像是干燥的泥块和草叶。这些也被提取。
没有找到李文涛的手机。
审讯室里,问话在继续。周俊杰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态度越来越强硬,甚至要求联系律师。
蓝色尼龙绳的对比结果很快出来。成分一致,磨损特征与现场纤维可能的来源部位有吻合之处。工装外套口袋里的碎屑,经初步检验,含有与楼下草丛土壤相似的成分,以及几根与草丛压痕处提取的颜色污渍纤维相近的纤维。
这些都不是铁证,但构成了越来越强的关联。
面对出示的绳索和外套初步检验结果,周俊杰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咬死:“绳子我捡的,不行吗?外套我穿过去很多地方,沾点草啊土啊很正常。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很可能去过案发现场楼下。”林峰说,“结合你的手机信号,以及李文涛死前对你的指控,你有重大作案嫌疑。”
“指控?他一个神经病的胡话也能当证据?”周俊杰激动起来,“你们这是诬陷!”
“我们还在你经常活动的地下赌档,查到你在案发后不久,偿还了一笔赌债。钱哪来的。”赵成抛出一个新问题。这是外围调查刚获得的信息。
周俊杰语塞,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我……我借的。”
“跟谁借的。有借条吗。转账记录呢。”
“现金借的,朋友,没借条。”周俊杰的回答开始出现漏洞。
“哪个朋友。名字,联系方式。”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