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谷旧址的山门前，秋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
两道身影被押解着缓步而来，正是被废去修为的顾玄，以及被镇压了丹田的凌啸天。两人身后跟着青囊谷的弟子，个个面色肃穆，眼神中带着化不开的恨意。
秦越立于祖师堂前的石阶之上，一身素色长衫，衣袂随风微动。他的目光落在顾玄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苏清月站在他身侧，柳眉微蹙。看着顾玄那副形容枯槁的模样，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冰寒。若不是此人当年背叛师门，青囊谷何至于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秦越又何至于颠沛流离十年。
顾玄的双脚踩在青囊谷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他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颤抖。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修行医道的起点。曾几何时，他也是青囊谷最受瞩目的弟子，师父的得意门生，秦越敬重的师叔。可如今，他却是以一个叛徒的身份，被押解着回到这片故土。
“到了。”押解的弟子低喝一声，猛地将顾玄往前一推。
顾玄踉跄着跪倒在地，手掌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触碰到了石板上刻着的“青囊”二字。那是祖师爷亲手刻下的印记，苍劲有力，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药草的清香，是功德池的灵气，是师门的温暖。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顾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抬头。”秦越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玄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秦越身上。他看到秦越腰间悬挂着的玄铁金针，看到他手中捧着的《青囊秘典》，看到他眉宇间那抹与师父如出一辙的仁厚与坚定。
“师叔。”秦越轻轻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十年未见，别来无恙。”
这一声“师叔”，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顾玄的心脏。他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师叔……”顾玄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我是个叛徒……是我……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死了师父……害死了师兄弟们……”
他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该死！我罪该万死！”
鲜血从他的额头渗出，染红了石板上的字迹。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捶打着，嘶吼着，忏悔着。
周围的青囊谷弟子们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眼眶泛红。当年的灭门之仇，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的心底。可看着顾玄此刻的疯癫模样，心中的恨意，却又夹杂了几分复杂。
秦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叔，那个会手把手教他认药草、施针灸的师叔。那个时候的顾玄，是他心中的榜样，是青囊谷的骄傲。
可嫉妒，终究是毁掉了一切。
“你可知错？”秦越问道。
“我知错！我知错啊！”顾玄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吓人，“我不该嫉妒你的天赋……不该觊觎《青囊秘典》……不该投靠凌家……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青囊谷的列祖列宗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押解的弟子死死按住。他只能瘫在地上，朝着祖师堂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师父！弟子知错了！您罚我吧！您杀了我吧！”
“列祖列宗！弟子愧对你们的教诲！愧对青囊谷的传承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剩下嗬嗬的喘息声。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仔细听去，竟是当年师父教给他的医道口诀。
“望闻问切……医者仁心……功德为基……渡人渡己……”
秋风卷着他的声音，飘散在青囊谷的上空。
凌啸天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顾玄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了。他的头颅垂在胸前，身体不再颤抖，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疯了。
所有人都明白，顾玄彻底疯了。
十年的背叛，十年的愧疚，在凌家覆灭的那一刻，终于压垮了他最后一根神经。
秦越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道：“把他带下去吧，好生看管，别让他再伤了自己。”
“是，谷主。”弟子们应声上前，将顾玄搀扶起来。
顾玄被架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医者仁心”，脚步虚浮，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带离了山门前。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落在祖师堂的牌匾上，“青囊谷”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秦越抬头望向天空，天边的晚霞绚烂夺目。他仿佛看到了师父的笑脸，看到了师兄弟们的身影，他们在霞光中微笑着，朝着他点头。
大仇得报，尘埃落定。
可秦越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重建青囊谷，传承医道仁心，守护这方天地的和平，才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囊秘典》，转身朝着祖师堂走去。
苏清月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秋风依旧，青囊谷的山门，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严。
而顾玄被带走的方向，隐隐传来他依旧不停的念叨声，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山谷之中，经久不息。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