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天刑城用了三辆马车，分头出城。

白寅、沈青霜、石磊坐一辆，玄雀和小七坐另一辆，铁岩和木影殿后。

“影阁在天刑城有多少人？”车上，白寅问小七。

“三十七个，现在还能调动的剩十九个。”小七说，“老阁主死后，一部分人投靠了玄雀大人，一部分自立门户，还有几个……被天机阁清理了。”

“清理？”

“璇玑子一直想控制影阁。”玄雀接话，“影阁掌握着天庭内部大量见不得光的情报——贪腐、私斗、禁忌实验。老阁主不肯合作，所以死了。”

他顿了顿：“我上位，是因为我答应给影阁一条生路——帮你们完成逆流阵，打破功德体系。没了天庭，影阁才能从阴影里走出来。”

白寅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确信我们会成功？”

“不确信。”玄雀坦白，“但这是唯一的机会。继续给天庭当狗，迟早被灭口；投靠砸泵派，他们只想回到万族互杀的时代；改造派太天真，以为换个泵就能解决问题。”

他盯着白寅：“但你不同。你想建‘灵网’——一个不靠抽、不靠抢，让本源自然流动的体系。这想法很疯狂，但……值得赌一把。”

沈青霜忽然问：“你知道灵网？”

“工正跟我提过。”玄雀说，“他说你在隐庐训练时提了这个概念。我查了古籍，上古确实有类似的东西——‘天地灵枢’，但被定鼎之役毁了。”

“为什么毁？”

“因为灵枢不受控制。”玄雀说，“它像一张网，连接所有修行者，本源自由流转。强者吸得多，弱者吸得少，但每个人都有机会。天庭觉得这太‘无序’，所以才搞了集中分配。”

石磊插话：“听起来灵枢更好啊。”

“对个体好，对统治者不好。”玄雀冷笑，“灵枢时代，万族并立，没有谁能绝对压制谁。天庭要的是一言堂。”

马车颠簸。

白寅看向窗外：“东海渔村还有多远？”

“两天路程。”小七说，“但天机阁的眼线可能已经渗透进去了。我们得伪装。”

“阿海长什么样？”沈青霜问。

“十六岁，瘦高，左眼角有道疤——小时候捕鱼被鱼钩划的。”小七从怀里掏出张画像，“这是我们的人传出来的。”

画像上的少年眼神清澈，带着渔家子弟特有的淳朴。

“他怎么觉醒的？”石磊问。

“不知道。”小七摇头，“我们的人发现时，他已经能催生渔获，让鱼群自动入网。后来有一次风暴，他无意识释放青龙之力，平息了海浪——被路过的天机阁探子看见了。”

白寅皱眉：“青龙主生，能力是滋养催生……难怪。”

“天机阁为什么没直接抓他？”

“因为想放长线。”玄雀说，“青龙血脉罕见，他们想观察自然觉醒的过程，收集数据。渔村周围至少有五个暗哨，全天监控。”

“那我们怎么救人？”

“调虎离山。”玄雀说，“我还在天机阁时，知道他们最近在追踪一只‘深海龙鲸’——那玩意儿有稀薄的青龙血脉，他们想抓来研究。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说龙鲸出现在别处，引走大部分人手。”

“剩下的呢？”

“硬闯。”沈青霜说，“五个暗哨，最多三个金丹，两个元婴。我们能对付。”

玄雀点头：“影阁的人可以配合，制造混乱。但时间必须控制在半刻钟内——超过半刻钟，天机阁的援兵就会到。”

计划敲定。

两天后，黄昏，东海之滨。

渔村建在海湾里，几十间木屋，渔船泊在岸边。炊烟袅袅，看起来宁静祥和。

但白寅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灵力波动，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村子。

“东边山坡、西边礁石、北边树林、南边废弃灯塔、还有海里。”小七低声报点，“五个暗哨，三个金丹在山坡、礁石、树林，两个元婴在灯塔和海里。”

“元婴交给我和沈青霜。”白寅说，“玄雀，你带石磊和小七对付金丹，速度要快。”

玄雀点头：“龙鲸假消息已经放出，一刻钟后生效。我们有一刻钟窗口期。”

众人分散。

白寅和沈青霜潜向北边灯塔。那是座石砌建筑，已经废弃多年，但顶层有灵力反应。

“两个元婴都在里面？”白寅问。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附近。”沈青霜感应，“海里那个离岸边三里，暂时够不到。”

“先解决灯塔里的。”

他们摸到灯塔底层。门锁着，但沈青霜一剑就劈开了。

楼梯盘旋向上。

走到一半，上面传来声音：“谁？”

“查岗。”白寅压低声音，模仿守卫语气。

“不对……”上面那人警觉。

晚了。

沈青霜身影一闪，已到顶层。剑光如电，直刺坐在窗边的灰衣老者。

老者反应极快，袖中飞出三道符箓，炸开成火墙。但冰魄剑气瞬间冻结火焰，剑尖穿透火墙，刺入他肩膀。

“敌袭！”老者暴喝。

海里那个元婴瞬间感应，破浪而来。

白寅拦在楼梯口，虎啸山林全开。

音波撞上冲来的黑影——是个黑袍中年人，脸上有鱼鳞状纹路。

“海族？”白寅皱眉。

“天机阁外聘客卿，海鲨族。”中年人狞笑，“小子，你值十万灵石！”

他双手一合，海水化作巨鲨虚影，扑向灯塔。

白寅不退，金煞凝形化作三道金刃，与鲨影对撞。

轰！

灯塔摇晃。

沈青霜那边已经解决灰衣老者——冰封，然后击晕。她转身加入战团。

二对一。

海鲨客卿见势不妙，想逃。但沈青霜的剑气已封锁海面，冰层快速蔓延。

“留活口。”白寅说。

沈青霜点头，剑招一变，改刺为拍，剑身拍在海鲨客卿后颈。

对方晕倒，坠入海中。

“半刻钟到了。”白寅看了眼天色，“该撤了。”

他们回到渔村。玄雀那边也解决了三个金丹暗哨，石磊和小七已经找到阿海。

阿海缩在自家木屋里，看到陌生人，一脸警惕。

“别怕。”石磊开口，“我们和你一样。”

他释放一丝玄武气息——厚重的土属灵力。

阿海眼睛一亮：“你也是……”

“嗯。”石磊点头，“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可我爹娘……”

“一起带走。”白寅说，“影阁有安全路线，能送他们去内陆。”

阿海犹豫片刻，点头。

众人快速撤离。

刚出渔村，远处天空出现数个光点——天机阁的援兵来了，比预计的快。

“走水路！”小七指向海边准备好的快船。

众人上船，小七启动船上的加速阵法，快船如箭离弦。

后方，几艘天机阁的飞舟紧追不舍。

“甩不掉。”玄雀皱眉，“飞舟速度比我们快。”

白寅看向阿海：“你能控制海水吗？”

“勉强……”阿海伸手按在海面。

海水微微波动，但不够。

“想象你是海的一部分。”石磊说，“像你平息风暴那样。”

阿海闭眼。

几息后，海面突然升起巨浪，狠狠拍向追兵飞舟。

飞舟闪避，速度稍缓。

“好！”小七趁机加速。

但一道金光从后方射来，直击船尾。

沈青霜挥剑挡下，但剑气反震，船体开裂。

“是璇玑子的人。”玄雀脸色难看，“他亲自来了？”

金光中浮现一道身影——不是璇玑子，是个金甲神将，手持长戟。

“天刑司，金吾卫统领。”玄雀咬牙，“化神初期。”

化神！

快船上众人心头一沉。

金甲神将凌空而立，声音如雷：“逆贼白寅，交出四象遗蜕，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白寅没回话，他在快速计算。

化神对金丹，绝对碾压。但这里是大海——水能导电，也能传震。

他看向石磊和阿海：“你们合力，能掀起多大海啸？”

“不知道……”

“试试。”白寅说，“玄雀、沈青霜，掩护他们。小七，准备潜水阵法——等海啸起来，我们沉入深海。”

金甲神将等得不耐烦，一戟劈下。

戟光如金色瀑布，笼罩快船。

沈青霜和玄雀同时出手。冰魄剑气与黑光交织，勉强挡住戟光，但两人都被震退，嘴角溢血。

“蝼蚁。”金甲神将冷哼，第二戟更猛。

就在这时，石磊和阿海同时发力。

石磊双手按船，玄武血脉全开。海水深处，地脉震动，引发海底火山喷发。

阿海张开双臂，青龙之力注入大海。巨浪冲天而起，与火山喷发的水柱结合，形成百米高的超级海啸！

金甲神将脸色微变，收回长戟，全力防御。

海啸吞没一切。

快船在最后一刻启动潜水阵法，沉入深海。

海面上，金甲神将劈开海浪，但已找不到目标。

“传令！”他怒喝，“封锁东海沿岸三千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深海，潜水船内。

众人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阿海力竭昏迷，石磊也瘫坐在地。

“化神太强了……”玄雀擦去血迹，“再来一击，我们都得死。”

沈青霜调息：“他不敢追入深海——海里藏着上古禁制，化神进去也可能陨落。”

白寅看向小七：“我们现在在哪？”

“东海深处，靠近‘归墟海眼’边缘。”小七查看海图，“归墟海眼是四象封印的中心，也是布逆流阵的最佳地点。但那里……”

“有什么？”

“有守海人。”小七说，“一群自称‘海眼卫’的古老存在，世代守护归墟，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

白寅想起阎罗的话——归墟海眼是天庭重兵把守之地。

“海眼卫什么实力？”

“不知道。”小七摇头，“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影阁的记录只有一句话：‘归墟有卫，非请勿入，入则无归。’”

船体突然震动。

窗外，深海黑暗中亮起两盏幽蓝光芒——像眼睛。

一个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响起：

“何人……擅闯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