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的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摸后颈——那是陈默的习惯,可他摸的位置偏了半寸,像个模仿不好的演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边缘沾着咖啡渍,是陈默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晴晴的地址”,后面跟着一串小区门牌号。“是我记错了医院,”
他声音发哑,“晴晴没住公立医院,在私人诊所,我带你去。”
我盯着那张纸条,咖啡渍的形状像颗心,像陈默上次给我买的糖画。“好,我跟你去。”我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把陈默的钥匙串挂在脖子上,红绳勒得
喉咙发紧,“但你要是再骗我,我就把你推河里——像陈默说的那样。”
陈川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路过玄关时碰倒了我昨天刚买的气球,粉色的气球“啪”地爆了,碎片飘在半空,像片破碎的云。
我跟在他后面,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像陈默昨天晚上给我唱的歌,跑调却温柔。
那栋小区很旧,楼梯间的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上面写着“陈晴收”。
陈川站在302门口,抬手敲门,指节上有个创可贴——和陈默昨天帮我贴的一模一样,是我最喜欢的草莓图案。
门开了,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站在门口,头发掉光了,戴着顶粉色的帽子,嘴角翘得像月牙,像照片里的晴晴。
“嫂子?”她笑着喊我,声音像浸了蜜,“你来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陈默从屋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像他平时给我做早餐的样子。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伸手想碰我,又缩回手挠后颈——这次位置对了,是他惯常的动作。“老婆,”他声音发抖,“你怎么来了?”
“陈默?”我蹲下来捡钥匙串,手指碰到他的鞋尖,是他昨天穿的那双白运动鞋,沾着猫毛,“你不是去医院了吗?”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像他平时抱我时的胸口,“晴晴是我前女友的妹妹,”他说,“她姐姐去世后,她得了白血病,我一直在帮她凑医
药费,昨天晚上她突然发烧,我怕你醒来看不见我会哭,所以让陈川帮我瞒你。”
晴晴蹲下来,把钥匙串捡起来递给我,粉色帽子滑到肩膀上,露出光溜溜的头顶,“嫂子,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怕哥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婚礼。”
我看着她的眼睛,像陈默的眼睛,像照片里的晴晴的眼睛,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给我买的圆子,甜得发颤。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皮肤很烫,像陈默昨天晚上给我捂脚的手。“没关系,”我说,眼泪掉在她的帽子上,“我们一起照顾她。”
陈默把我搂进怀里,他的围裙上有面粉的味道,像我们婚房里的气球,像他昨天晚上给我戴的头花,像桂花藕粉圆子的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
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香,晴晴笑着跑回屋里,喊着“哥,嫂子,吃圆子!”,陈默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小声说:“老婆,对不起,我没告诉你,我怕你生
气。”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我,有晴晴,有我们的未来,像阳光穿过老柳树的枝条,洒在我脸上,暖得发烫。“没关系,”我说,伸手摸他的后颈,“只
要你回来,什么都没关系。”
窗外的喜鹊叫了,像我们婚礼上的鞭炮声,像陈默昨天晚上的笑,像晴晴的月牙眼,像所有美好的事,都在这一刻,回来了。
我们顺利地举行了婚礼。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婚礼第二天,陈默又再一次失踪了。
婚礼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小白的爪子挠醒的。
它蹲在陈默的枕头边,尾巴尖沾着我昨天戴的头花——那是他婚礼前一天特意去巷口花店买的,粉玫瑰编的,还沾着桂花蜜。
我伸手摸枕头,凉得像浸了冷水,像他去年冬天加班到凌晨回来时的样子。床头柜上他的手机不见了,只有我昨天塞给他的润喉糖,糖纸皱巴巴的,
是他惯常的折法。
可厨房的粥还温着,是陈默早上熬的小米粥,他说“婚礼第二天要吃热乎的”。我翻他的西装——昨天婚礼上他穿的那件,挂在衣柜里,口袋里有张便
签,是他的字迹,墨色还没干:“老婆,晴晴的药忘买了,我去趟药店,等我回来,给你煎糖心蛋。” 可药箱里的药明明是满的,昨天晚上我刚帮他整理
过。
我抓起手机给陈川打电话,他的声音像陈默,但带着点陌生的哑:“嫂子,我没见过陈默,他昨天晚上没跟我联系。”
“你撒谎!”我攥着便签纸,指甲掐进掌心,“昨天婚礼上你还跟他碰杯,说‘以后好好照顾晴晴’,现在怎么会没联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去
老柳树那边看看,他以前不开心的时候总去那。”
老柳树?我想起昨天婚礼结束后,我们还去了那里。他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头顶,说“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给你买圆子”,风里飘着桂花味,像他给我戴的
头花。我往河边跑,小白跟在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老柳树下有个人,背对着我,穿黑色外套——是他昨天婚礼上的那件。我喊他:“陈默!” 他转过身来,是他,嘴角带着笑,像昨天给我戴戒指时的
样子。可他的眼睛里没有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老婆,”他声音发抖,伸手想碰我,又缩回手挠后颈——这次位置偏了半寸,像陈川上次的样子,“晴晴……晴晴她不见了。”
“晴晴在我家!”我拿出手机,翻出晴晴刚才逗小白的照片,“你看,她好好的,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脸突然变了,嘴角的痣不见了——陈默没有痣,那是陈川的。“嫂子,”他哭出声,“我是陈川,昨天晚上陈默给我打电话,说晴晴的白血病复发
了,他怕你担心,所以让我冒充他,可刚才医院打电话,说晴晴……” 他的声音哽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病危通知书,上面写着“陈晴”,诊断书是昨天晚
上的,医生签名是陈默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