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憨的脸又红了很多,搓着手吭哧半天,“俺们这些老家伙,扛饿!饿个十天半月的,顶多就是腿软点,没啥大事!可村里那些小娃子不行啊!一个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的小脸蜡黄蜡黄的,哭着喊着要馍馍,俺这心里……”
他说着,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愧疚。
清念璃看着他这副憨直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板着脸道:“粮食,我是不会借给你的。”
石憨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眼神暗了暗,“是俺唐突了,人族的粮食也金贵,哪能说借就借。俺这就走,不叨扰您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哎哎哎!石憨大哥!”清念璃连忙喊住他,哭笑不得,“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石憨脚步一顿,慢慢转过身,眼里带着点茫然。
清念璃忍着笑,扬声道:“借粮食,我这儿确实没有。但是——”
她话锋一转,眉眼弯弯,“我库房里还囤着些陈米,还有新磨的麦粉,应该够你们石村吃个半年的,这些倒是可以送你。”
石憨眼睛一亮,随即又猛地黯淡下去,连连摆手:“那不行那不行!俺们不能白拿你们的东西!俺说了,秋收了就把最好的谷子送过来,您要是不收粮,这东西俺不能要!”
他梗着脖子,一副“你不收粮俺就饿死也不拿”的倔模样。
清念璃故意挑眉:“哦?那就算了。”
“俺……俺……”
石憨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来摸去,像是想找出点什么值钱的东西抵账,可浑身上下除了一把干活用的榔头,啥也没有。他急得额头冒汗,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清念璃敛了笑意,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她上前一步,对着石憨郑重地福了福身。
石憨吓了一跳,连忙侧身躲开,连声喊道:“念璃!您这是干啥!折煞俺了!”
“石憨大哥。”清念璃直起身,目光恳切,“你这些年护着瑶瑶,念璃一直记在心里,感激得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若不是你始终站在瑶瑶这边,不肯依附那些野心勃勃的长老,石村也不会被他们记恨,落得被制裁断粮的下场。”
“这些粮食,不是施舍,是我该做的。你要是真过意不去,”
清念璃微微一笑,话锋一转:“等日后你们石村的庄稼丰收了,地里的活计也清闲了,就多派些人手来我们人族的麦田帮帮忙,收收麦子、翻翻地。”
她看着石憨依旧有些犹豫的模样,又补充道:“这就算是你还了这份情,如何?”
“这……这……”
石憨搓着手,心里还在琢磨着“白拿粮食”有些别扭,可一想到村里饿得直哭的小娃子,又不知所措,进退两难。
清念璃瞧着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故意拉长了语调,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若是石憨大哥不乐意,那便请回吧。我人族向来不兴借粮,更不兴强人所难。”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芽芽,“芽芽,为师乏了,扶为师回寝宫歇息吧。”
芽芽连忙应声,伸手稳稳搀住清念璃的胳膊,两人转身便要往关内走,脚步不疾不徐,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
“哎!别!别走!”石憨瞬间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粗着嗓子喊道,“好!念璃!俺同意!俺答应你!秋收后俺们石村的壮丁,全都来帮人族收麦子!”
清念璃闻言,脚步轻快地转了过来,眉眼弯弯,“这才对嘛。”
身旁的芽芽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可刚笑完就反应过来石憨是长辈,连忙抬手捂住嘴。
清念璃瞥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对她吩咐道:“芽芽,你去户部一趟,让族人们装五千石陈米、三千石麦粉,再备上五百斤新鲜肉食,两千斤晒干的肉干和鱼干一并带上。石村的汉子们个个体修饭量比常人壮上十倍,孩子们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东西才够他们撑到秋收。”
“是,师尊。”
芽芽立刻应声,放下捂嘴的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往人皇殿的方向去了。
石憨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搓着手连连咋舌:“乖乖!八千石!念璃啊,你这是把户部的粮仓搬空一半了吧?俺们石村……俺们石村谢你了!”
清念璃笑着摆摆手:“无妨,粮食本就是用来养人的。总好过让粮食烂在仓里,也省得你再为了口粮,去求那些不怀好意的仙门长老。”
她抬眼望向关内阡陌纵横的田垄,眼底漾着淡淡的暖意:“我们人族族人不比你们石村的体修汉子,饭量本就不大,更兼家家户户都有几分薄田,春耕秋收,自给自足尚且有余。这些粮仓里的存粮,多半是族人们感念人皇殿护佑,上供的心意。”
说着,她轻轻拂了拂衣袖,语气云淡风轻:“至于我,如今的境界早已不需五谷杂粮滋养体魄,人皇殿里囤着的粮食,也不过是供宫中洒扫的宫人日常食用,或是留着应对天灾人祸的应急之需。”
她转头看向石憨,眉眼弯弯:“此番拿出来接济你们,于我人族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不必有半分愧疚。”
这话倒是不假。人族如今从不缺吃穿。
万年前,君逸尘一剑斩断天外天与鸿蒙的联系,鸿蒙疆域不必再时刻抵御域外天魔的侵袭,清念璃便将重心彻底放在了民生之上。
遥想人族未立之时,子民皆是凡修,一辈子奔波劳碌,所求不过是三餐温饱,岁岁无忧,“民以食为天”的理念,更是刻进了世世代代的骨血里。
清念璃深知这份执念,便丈量疆域,分发土地给各家各户,鼓励子民开垦良田。
她更是以自身道法镇守四方,保人族疆域风调雨顺,旱涝不侵。
每到丰收时节,她还会亲自下到田间地头,抚着沉甸甸的稻穗,对围拢过来的族人温声道:“咱们的祖辈,曾熬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曾为了一口吃食颠沛流离。如今风调雨顺,仓廪充实,更要记着这份安稳来之不易,莫要糟蹋了一粒粮食。”
这般教诲,加上年年丰收的光景,人族子民家家户户粮仓充实,岁岁有余粮,这些上供给人皇殿的粮食,是各家各户挑拣出来的上等好谷,日积月累,便攒下了这满仓满廪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