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沙尘四起,只是隐约间能看到男人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横井。
同时,那金字塔状的建筑外壁,一个裹挟着烟尘全身灰扑扑的东西还在倒飞,一连砸塌数栋部落建筑后依旧不停,直到撞到了一座岩石构成的山丘才被强行停下。
微风吹来,那一道横直烟尘很快吹散,却见那山丘之中一个全身沾满土石碎屑可完好无损的人形生物走了出来。
男人捂着胸膛,口中剧烈喘息,虽然这身机甲几乎卸掉了全部的应力,可依旧留有极小部分被自己的身躯所吸收。
哪怕只是一丁丁点,自己的凡人身躯也受了不轻的伤,面罩讯息中显示,自己的三根胸骨已经有微小性开裂。
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当初操纵这类外骨骼机甲的可个个都是古学者,自己以凡人之躯硬抗这一击已经充分体现了这种机甲的可靠性。
“啧,狡诈的女人。”
虽然不大想承认自己中了招,可想必那女人衣服碎裂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这是吃定了自己这个绅士的反应啊?
不过在那之前男人就有用这机甲硬抗那传说级别步枪的打算,毕竟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哪一个更有效他也想知道。
现如今看来自己赌对了,但其实他不清楚的是,不光是这外骨骼的核心需要古学者的信仰之力,就连那步枪也是需要古老的信仰之力加持,最终威能甚至能翻数百倍那般恐怖。
所以这俩现如今也只能算是菜鸡互啄,但黑暗也仅仅是要看女人这副身躯的底线在哪罢了,也无所谓两人在这磨叽。
男人全身浮现起一阵向外激荡的波纹,立马,全身的灰尘瓦砾纷纷四散掉落,整套机甲重新显现出金属般的银白色光泽。
随即他快步跑动,沿着来时的横线重新向部落内跑去。
一路上也没人敢拦,一众疯了般还在挖掘地面的部落民见了他,特别是方才对方被轰出来的场面,大抵也是当两位神祇在进行某种大战。
一个个也对着男人匍匐跪拜,不停祷告。
见到这些男人有些烦躁,以他的视角这些新人类实际上与自己同根同源,血脉上同属一支。
虽然文明有新旧之分,可自己也从来没有将这些人的地位或者重要程度分出个前后上下。
这在许多大型地下设施中是常态,甚至许多旧人类都当新人类是旧有文明的延续,如若他们终究要遗落在时间的长河,那这些新人类将带着他们的祝福继续启程。
片刻后,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竞技场之内,可这次他却有些狼狈了,因为,女人在对方甚至还在那口横井中狂奔时就继续开枪。
虽然这武器的弹药当量很夸张,可,这是步枪,还是自动步枪,具有连续击发的效用。
有了先前的教训,男人这次可不敢继续用身躯硬抗这些恐怖的“炮弹”了,只能在横井中连续用外骨骼的巨力强行横挪位移。
最终甚至在金字塔中一连撞毁掉不少支撑的巨柱,整个金字塔都塌陷了小半才再次狼狈出现在场内。
女人最终停下了动作,两人相隔数百米对峙而立。
倒不是女人也讲究起来给对方休息的时间,而是自己手上那强悍武器已经没用了。
没错,武器虽然强悍,可遗留的弹药加在一块儿也就几十发折合一个弹鼓。
虽然刚才的每一发她都牢牢锁死对方,可那机甲就好似有自动闪躲一般,每一次都能强行进行微移躲开那些来袭的致命弹药。
事实上也是如此,机甲的自适应闪避机制救了男人,不然他就活活震死在了机甲之中。
先前那第一发也是男人心神激荡,短暂失去了与这外骨骼机甲的某些神经单位对接而导致。
女人丢掉枪,重新从靴子中抽出了那两柄短刀,这次她没有将它们组合成长柄武器,而是一个前扑如同猎豹般直刺男人的面门!
男人瞳孔猛缩,这女人的肉体速度比那恐怖的弹药还要快数倍,就算机甲的神经加速单元也几乎达到了极限。
女人的攻击犹如疾风骤雨,男人的躲闪狼狼狈狈,一瞬十数次的刺劈划砍几乎全部接了个实实在在。
也就是这身外骨骼机甲防御力变态,否则,男人在第一秒之后就已经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碎块。
“不用躲闪,她伤不了你。
既然速度不够,那就用力量。”
几乎是上方黑暗轻飘飘的话落地后,男人第一时间改变了策略,也不再管那纷乱的刀刃攻势。
是啊,反正也伤不了自己,也没有那种炮弹一般的反作用力。
于是下一瞬,整个银白色的外骨骼机甲的关节散热处喷薄出大量白雾,中枢能源模块一瞬间过载,面甲上的蓝眸瞬间变成血红一片。
只是下一瞬,女子骇然后跳躲过了男人暴怒下的全力挥拳。
虽然依仗着反应力与速度躲过,可,那拳风仅仅是擦过自己的脸颊就在上头留下的血痕印记就能预测出那恐怖的力道。
强,绝对远远强过自己的肉体力量,果然,哪怕提升再离谱的肉体也无法和此类顶级外骨骼器械比较。
又是几个来回,女人逐渐烦躁起来,这种自己攻击全部无效可对手每一击都足以重创自己的恼人操作实在恶心。
逐渐地,她眼眸也红了,又一次轻松躲过拳头可那拳风直接带去自己手臂一小块血肉后,她直接来了一个夸张的后跃。
这一跳竟然跨越大半个场地,双方再次回到对峙状态。
男人没有立即动手,因为他发现女人有异样,仔细看,烟尘后头女人竟然在撕衣服?
没错,是撕扯自己的衣服。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男人不敢大意,全神贯注与机甲的神经单元保持链接,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只见,女人先是将碎得差不多的皮衣乃至内里的上衣等一应布料全数撕扯下来,而后是下半身。
直到光溜溜一片,春光乍现之下男人却没有起别的心思,反而目光凝重起来。
无他,因为此时此刻的女人状态很不对,而上方,黑暗却是眼眸一闪,张口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终于逼出了你的底线。
如若今日能让我满意,我绝对会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条件为我效力!”
也不知女人听没听懂意没有意会其中意思,总之她现在全身赤红,红得吓人。
几乎与她的赤瞳一个颜色,全身充血且肌肉微微膨胀。
这种肌肉乍起并不夸张,怎么说的,反而极具美感,只是本就匀称夸张的女性线条中带了几分硬朗。
手臂、大腿等部位肌肉微微成形,随后平坦的小腹也开始紧致,腹肌隐现。
女人的身子上开始泛起阵阵白雾,仿若刚出锅的蒸肉被丢在了寒冬腊月的冰天雪地之间。
这种变化只在数秒钟便完成了开始到停止,现在再看,女人的身高都挺拔了许多,好似就连体内的骨骼都起了某种变化。
女人再次抬头,可这次那红到发黑的眸子直接让男人一惊!
这是一种原始动物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一种纯粹的恐惧。
瞬间!机甲的神经加速单元又一次断开,与第一次一样。
而这一次更加彻底,男人只感觉眼前一花,竟然差点被那恐怖的眼神给硬生生吓晕过去?!
趁着这工夫女子再次欺身上前,而男人只来得及堪堪恢复冷静,整个人便被直接女人飞来的一脚给踹到了竞技场的墙壁上。
这一次没有那种特殊步枪的威力,不过整个外骨骼机甲也是深深嵌入了墙壁。
要说来,这一套外骨骼绝对是过去某位超等级学者的专用战斗机甲,各个方面绝对是一等一可靠。
可正如同先前所说,男人并不是古学者,起码精神力远远不是古学者可以比拟的。
一般学者本身穿上机甲那就是奔着拼命去的,昔年的狂兽之灾一个又一个古学者就是这么套着此类外骨骼战斗直至累死。
而他只是靠着海底避难所当初学者留下的操控权限,他穿着这身外骨骼更多像是一种借用。
这就是不好的地方了,对于借用者,为了保证机甲中普通生命体的安全,链接穿戴机制是依靠精神力维持的。
也就是说,如果男人失去了意志,机甲为了保证男人第一时间获得外界救援会解除永固模式。
倒不是说立即散开,而是一种保持穿着,可放松绝对稳固的连接状态。
如果懂得机甲机制的工程人员或者相关人士在场,只需要触动几个重要的关节部位就能解开外骨骼将人救出来。
很不幸,男人现在的状态就是意志丧失状态。
因为他刚被嵌进墙意识刚刚回归的当口,又一次对上了那双恐怖的眸子!
出于生物的保护本能,干脆点说就是假死,他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而女人却不管这些,她此时的神志好似一样不太清醒,似乎只剩下了破坏的本能。
她蛮横地将对方一把拉了出来,如同摔破抹布般左右横摔,整个场地下方顿时土石漫天飞舞。
随后大抵就是一连串惨绝人寰的虐杀,但好在,机甲的防御力还在,且就算解除了永固模式,要彻底卸下机甲也得专业人员的对位操作。
所以男人的安全可以保证,眼下的画面也只是看起来残暴了一些罢了。
上头,黑暗却优哉游哉,在观赏了好一番后嘴中喃喃自语道。
“嗯,爆发力不错,就是这种狂暴状态应该持续不了多久,这才一会儿就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
姑且爆发期算半刻钟吧,而且这种状态下,正常意识丧失,这一点远远不如那些古学者的信仰秘法。
……
如果以后两者结合,大有可期。
那女人虽然现在破不了那铁罐子的防,可实际作战中如果反应以及速度跟得上,没有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再搭配相应作战工具……”
黑暗不由抚掌,最后下了结论。
“是个人才,如果此类血统学是她自己开拓的,那就这么沉沦在凡俗轮回之中实在可惜。”
黑暗还沉浸在思绪之中,下方的女人已经开始力竭,摔打那具机甲的速度也已经肉眼可见地开始衰弱。
这种衰弱曲线几乎呈现断崖状态,上一秒如同疯魔的女人下一秒就几欲晕厥。
她的意识也差不多回归了,随即便浑身赤裸地跪坐在地,好像耗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抬手的力量也不剩下一丝一毫。
黑暗刚想下去,却听到耳畔一直隐藏在暗地里的黑阳悄悄道。
“哥们儿,这座建筑不对劲,不仅仅是简单的地上奇景那么简单。
它的地下已经被挖空了,四通八达,而且就在刚才几千个旧时代人类通过这些地下通道聚集在了地底。”
黑暗眼眸一凝,音调忽然一个上抬颇有些兴致高涨的意思。
“哦吼,你是说我被那女人耍了?
实际上这是个针对我的陷阱,那女人在拖延时间等陷阱完善罢了?”
黑阳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对方的设想,可只是下一秒他就提出了反对意见。
“恐怕不是,因为那小孩,就是那女人的孩子好像被那些人杀了。
嗯……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这里人类的手段已经无法救活。
我猜,那女人应该是被阴了,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家地底被挖了那么多耗子洞。
这些旧人类相互之间的关系复杂,绝非表面上那种相互结盟的关系。”
黑暗眉眼一挑,颇有些调侃的意味讥讽道。
“哟呵,黑阳,我说你可是谪仙临世啊,咋,区区一些凡人的动向都把握不住了?”
黑阳没有立即回答,应该也是有些羞愧。
是啊,自己堂堂谪仙级别的真龙,居然连一群凡人的动向都不能准确把握。
但,这怪得了他?!
谁让那敖清许了那种愿望,从此后别说普通修者了,哪怕他们这种仙人在凡间也是两眼一抹黑。
不,哪怕就是谪仙之上,虽然能摆脱太条法则的掌控,可感知力也会被大大影响。
如果不是方才黑阳实在无聊,起心动念去地下溜达了一圈,正好撞见了那小孩被剜下眼珠削去四肢的一幕,恐怕也还蒙在鼓里。
他虽然有心救,可黑暗一开始的意思就是让自己与敖清少牵扯凡俗的一切,所以他也就没管。
但他也知道,黑暗就是跟自己开个玩笑,仙人在凡俗成了瞎子这事儿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开玩笑?
“呀!这家伙越来越像以前了,要知道大祭司那家伙都没有跟我开过玩笑,居然进化到了这等地步,这感情还真的是大变了!”
不管黑阳暗中怎么瞎琢磨,总之黑暗有些怜悯地朝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小孩在女人的心中是一个什么地位。
虽然只是一个克隆后代,但恐怕听到自己孩子的死讯怎么也不会平静对待。
想着想着,黑暗叹了口气,看来直到最后还是得自己亲手处理掉这些扰乱自己计划的垃圾。
“锤,你们都出去吧,让那个学会夏文的酋长告诉那些愚昧的野人。
他们的神,将臣服于我。
两个选择,一是选择成为我夏部的奴隶,数代之后归附融合成为夏民。
若不愿的话,我也可以给他们第二个选择,只要不反抗就能活命,但,以大军兵线包抄驱赶他们不断往北迁徙。
至于外头要反抗的,你知道怎么做。
另外通知鳞,将此间消息送回战争部落,那些该死的家伙们知道怎么做。
之后继续回那片内湾等我们,汇合后继续沿海北上。”
锤有些诧异,身为黑暗的绝对亲信,她明显察觉到了大王竟然展现出了更多的仁慈。
虽然这一点在先前就很明显了,而现在,这种仁慈已经完全不加以掩饰,起码在自己这种亲信面前是这样。
片刻后,待锤等一干亲信退出这栋宏伟的建筑后,黑暗再次回到那竞技场的大坑边缘。
顿了顿,语带讥讽地嘲笑道。
“你们的目的达成了,我手下唯一的战力已经没用了,那女人也一时半会儿不会恢复过来。
如果要发难现在可是最完美的时机。
可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那我可是要好好找你们算笔账的。”
黑暗轻飘飘的话一出,下方,原本跪坐在地的女人先是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随后面色剧变!
经过不知多少代血统改动,虽然自身的血脉驳杂,可智力这方面却绝对比原生人类要高很多。
更何况,她本身智力就呈现某种返祖优化现象。
不用黑暗解释,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随即将视线向地下投去。
这座宏伟的地上奇观的地底,正是她的世代避难所,是她走向地面前曾耗尽心血研究血统学数十年的地方。
除了自己……那就只有一个人的生物讯息能打开那里的大门!
那孩子,那可是自己毕生心血,还汇集了她这一脉血统十数代知识汇集的果实啊!
“不!别动我的孩子!”
女人突地焦躁起来,疯癫一般两手并用,爬向不远处自己衣物的碎屑。
看得出来对方此时依旧是虚弱状态,且这种虚弱状态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除的,所以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用了许久。
这之间却是从地下突地传出一个阴翳的男声,那声音阴柔,只从那音色上就能听出对方绝对是个阴狠角色。
“阁下真是聪明,居然猜到了。
哈哈哈哈哈,您比那女人的眼光远得多,一下就猜到了。
虽然不知道您怎么看出来的,不过那都无所谓,想必也是临时起意,因为四周一百里以内绝对没有任何您的后手安排吧?
喔~当然,除了您带过来的那些野人,不过我想那些粗鄙家伙手上的破石块烂铜条也对我们这种文明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呵,那蠢女人就喜欢那些华而不实的奇观,所以才给了我机会安插人手进那些奴隶中。
这不,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老巢的入口还必须那小孩才能进来。”
此话一出,女人愤怒起来,同时也满脸的焦急,要知道那孩子可是她在血统学毕生的成就,这辈子都很难复刻另外一个了。
这种焦虑痛苦,不亚于一个真正的母亲听闻孩子遭遇苦痛的感受。
却听得那从地下通过传音装置传来的男声继续道。
“那既然事到如此,我们便像一个文明人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谈谈你此行来北边真正的目的。
就选在中枢控制室旁的会议室吧,让那女人带你来。
可不要想着逃走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因为现在只要我动动手,这栋华而不实的奇观就会直接坍塌将你们砸成肉泥!
臭娘们儿你也想清楚,你孩子的命就在我们手上,乖乖带我们的贵客来你的会议室!
……
哦,该死的,这女人可真不愧是江畔的霸主,她的家族是灾变前抢了一整个军火库吗,这么多好玩意儿?!
那就怪不得了,能在附近称王称霸这么多代。”
伴随着一阵沉默,以及男人好似发现什么奇异后的惊呼,声音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