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音在休眠舱内响起:
「定位目标——类地行星π35。目标距离3.76光年。大气成分含氧,表面温度范围-23℃至42℃,液态水覆盖率估算78%。存在大规模非自然光谱特征……极可能存在智慧生命。」
这艘光速生物飞船“筑茧”,搭乘一千多名OI,以相同的使命奔赴那个未知的新“地球”。
通知在整个生物舱体内部回荡,如同远古的潮汐……我缓缓睁开眼,感应到周围一千多个同类也在同步苏醒。
沈愈的意识波动是一阵微凉的水纹,第一次与我接驳。她被安排和我同组,这样的任务分配,更像是微电子挑选的必然结果。
我们共享着精心截取的的DNA序列,她体内稳定的正微电子流与我的场域完美互补,能在极端环境下达成极限的自愈与重构。
母亲给我们派发的这张宝贵的——“地球”体验卡,让一千多人晋升成类地行星探索者,我们有了一个响亮的名称:“嵌合使”。
当星辰拉丝成线,在后方融成光雾……航行正常启动,我们进入休眠。直到平稳抵达太阳系边际时,由太阳风与星际介质交锋形成的虚空里……
一切开始失控。
「剩余航行时间:2年8个月零4天。」
数值在这一天卡顿了很久:
「剩余航行时间:2年8个月零4天…」
「航行参数异常!航行参数异常!航行参数异常!
备案一失效!木星环激光列阵信号丢失。
备案二失效!光帆已展开100%,距日较远仅能产成2%的动能。
备案三失效!VASIMR等离子动能即将耗尽!」
智能界面在我们集体意识中映出一片平静,实则恐怖至极的星图深坑,红色警报轰然在脑中炸开。
「现需紧急启动备用方案四——曲速引擎。」
「 请全体成员即刻结束休眠。」
冰冷的指令下达,包裹我们的休眠光膜回撤,还没从三个备用方案都失效的情况中缓过神来,又被紧急告知:
「曲速引擎压力较强,肉体即将挤压变形,请所有人找到同伴,两两分立。迅速形成正负微电子极,以抵抗撞击,修复自身。」
众人动作迅速,起身站队。
引擎准备完毕,瞬间扭曲身后的时空,使其剧烈膨胀;同时压缩前方的时空,让飞船在一个平滑的“曲速泡”中被时空结构本身“推送”向前。
当后方的空间不断膨胀,前方却纹丝不动,一种神奇的区域特性抵消了曲速引擎的威力。
“曲速泡”失去平衡,绞成失控的漩涡。强压下早已血肉模糊的我们,在失衡的“泡”里颠簸倾倒,努力恢复原貌。
星图导航疯狂闪烁、演算重推,飞船正以巨大的弧线,偏离航道,滑向未知的深空。情况反而更加严峻,即将进入死局时……
“虫洞!”
现在,除非有一个现成的稳定的虫洞,恰好摆在面前。
这个想法,在所有人的意识链接中冰冷地浮现……又迅速沉寂。
毕竟,它是仅存于人类对太空美好的幻想,所谓的神迹,没人真正见过。
我们!一群科技的巅峰造物,怎么会相信“神”虚构的东西!
“筑茧”已无计可施,只得将真相投射:
「剩余航行时间:2年8个月零6天」
「实际已航行:4个地球年。」
“什么!”
“近光速飞行4年,我们应该抵达目标行星了!为什么仍在太阳系边缘徘徊?”
「整个星空,是一个画死的圈!一股无法解析的不可抗“力”,误导“我”不断沿着圈的内侧,进行绝望的圆周运动。」
这个结论,让刚凝稳形态的所有OI心头剧震——人类和我们,想法都过于天真,竟以为循著航线,就能抵达终点。
然而,整整4年被罩在休眠仓内,还不如盲目爬行的蚁群。
现实往往比构想残酷得多,它总要摧毁最后一丝希望,筑茧”号苦苦找寻的神迹(虫洞)始终没有出现!
宇宙也在玩弄“蚂蚁”吗?
随手画下一个小圈,饶有兴致地冷眼旁观,看着我们垂死挣扎?
待舱体旋转渐缓,重力重新回稳,深空绝望和刺骨痛觉,放大脆弱,击溃意志。
众人纷纷陷入沉默,瘫软在光滑空荡的舱壁上,眼底翻涌着细思极恐的寒意……
这时,一人挺身站出,主持大局,冷冽而镇静的说:“保护光帆,即刻返航。”
我的“亲”妹妹——沈愈!
同事跳出来,发起执拗的抗议:“我们必须完成任务,才能拥有真正的灵魂。”
“灵魂?”沈愈嗤笑一声,不屑逼问:“你见过真正的灵魂吗?”
同事们并未退缩,反而掷地有声:“我虽然不知道它为何物,但只要拥有它,才算真正的人。”
沈愈不甘示弱,发起灵魂质问:“看看星环上的原生人类,还有那些被注入灵魂的OI……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还不是没日没夜的工作……似乎,没有区别。”我斜靠在舱壁上,选择出声帮腔这个血缘亲妹
仍不肯退让的同事们继续反驳:“区别在于,我们攥着地球的体验卡,完成任务,回去就能进入绿洲。”
“前提是,活着回去!”
沈愈的气势攀升,厉声勒令飞船:“筑茧,请立刻执行返航指令。”
「我已迷航3年,当前仅锁定目标星球坐标,无返程航线可执行。」
死寂……再次吞噬了整个舱体。
难道人类汇聚了千余种智慧的远征,结局就是:困死在太阳系的边缘等死?!
……
“我们必须靠自己,造出一个虫洞。”
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我缓缓直起身,带着字字铿锵额坚定,抛出刚萌生出来的设想。
“060127,‘人’还是要科学一点!”
话音刚落,我也遭到了沈愈的回怼;她的脑回路真够神奇,活脱脱的杠精一个。
这次,没人给她帮腔,她和连同我在内的所有人,站在完全相反的对立面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