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在炎热赤道的国度。
私人岛屿上,一座占地庞大的家族武装基地正被烈日炙烤,建筑表面烫得能煎蛋。
地下三层,幽暗的无氧房间内,一双眼睫缓缓睁开,血红的瞳孔静静扫视四周。那道少女身形从液体中坐起,抬手理了理银白的长发,开口问:
“博士没空吗?”
玻璃观察窗外,身穿研究服的塔莉回答:“三年前出了实验事故,我爸去世了。”
对方沉默地走向衣架,塔莉补充:“希卡里妮女王,桌上的喷雾可以隔绝氧气,不用再戴头盔了。”
希卡里妮一边使用喷雾喷洒全身,一边问:“上次见,你还在读初中,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沉睡的这十年,有没有新发现?”
塔莉专心查看着屏幕数据,嘴唇开合念叨着:“二哥在找宇宙船的坠落地点。重新推算过去一万年的地壳变动,可能埋在深海床下方三千米处。”
希卡里妮穿上连体紧身防护服、中长呢风衣、手套。
祂的动作缓慢,穿过安全通道时,几乎像定格一般,犹豫片刻,才迈出脚步。
祂体内的兵器感受到宿主对氧化的恐惧,瞬间释放能量——周围部分的氧分子被诡异地凝固、崩解、粉碎,化作五彩微光在祂身畔闪烁。那细微的碎裂声串联起来,仿佛恐惧在哀鸣。
塔莉又问:“醒了,想做些什么吗?”
希卡里妮用围巾裹住那如同雕琢的精致脸部,回答:“出去走走。”
门被推开,两人缓慢走过长廊,乘电梯上车。十多名便装的家族武装人员迅速冲进停车场,分别登上其它防弹车辆。
车内,塔莉好奇地问:“你的母星是什么样子的?你是怎么来到这的?爸爸他们从来不肯告诉我。”
希卡里妮淡淡回应:“人类在孩童时期心智尚未成熟,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
塔莉追问:“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也不能告诉我吗?”
希卡里妮开始讲述:
“我的母星是颗橘红色星球,光线昏暗,没有树木,没有氧气。更多的火山,熔岩裂缝附近生长着茂密高耸的生物群,绵延数十公里。
“许多生物为了热量与食物聚集在那里,就像地球的珊瑚群那样色彩斑斓,同时也极度危险。
“人类认为生命源于水,而我们认为,生命源于热量。是母星的温暖孕育了我们。”
车队缓缓驶上家族渡轮。
希卡里妮望着窗外的海洋,继续说:
“母星上存在两个文明种族。
“他们极度团结、没有金融、也不需要法律,对待其他物种很友善,喜欢囤积粮食、使用工具,还会将熔岩浇注成型,用来建造房屋。
“他们是分裂繁殖的生物,新生命能继承记忆和知识,科技发展极快——天生就拥有我们和人类难以企及的优势。
“我们行动缓慢,为了生存,模仿重构成他们的形态。”
她的瞳孔忽然凝住,如同被诅咒般,接着开口:
“时间飞逝,他们很快统治了整个星球,科技迅猛发展。
“他们发现了我们,识别出我们,排斥我们……我们,请求共存。
“在长达几十年的等待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们还天真的认为,一切会好转的。
“直到,他们开始隔离我们,囚禁我们……他们……开始屠杀我们,把数百万孩子活生生推入熔岩裂缝。
“他们还抓住第一位女王,将祂活体解剖。
“母星上,第一场文明间的战争,爆发了。
“在那几十年的隔离期里,他们的科技已经迈入下一个阶段。
“他们开始研发针对我们的武器,装配在载具上,组建军队。
“在科技被完全碾压的情况下,我们无力反抗,只能逃窜躲避。
“空中载具一声爆鸣,无数锋利的长刺如光雨般洒落,我们被贯穿、钉死。
“我们逃进母星最危险的熔岩峡谷,女王们感应到附近有生命体,看不见,摸不到。
“他们追来了。我们担心波及那些生命体,将它们一起带走。
“一位女王战死,她体内的生命体发出悲鸣,液态雷暴从方圆数公里地面喷射而起,照亮麒麟状的峡谷,直冲天际。一切都被焚毁。
“那是我们第一次,击退了他们。
“女王能感应到星球的脉动,预知熔岩喷发。也是这种能力让女王与生命体产生共鸣。
“我们对生命体一无所知,只能暂时称其为兵器。
“随后的几十年,我们借助兵器在峡谷里抵抗,重建据点。
“我们一次次请求共存,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一句拒绝都没有。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灭绝我们。
“一场又一场战争里,一个又一个女王战死。我们清楚,终有一天,会被彻底灭绝。
“直到我们发现,他们建造了两艘宇宙船,计划殖民其他星球。
“夺取宇宙船,成了唯一救赎。
“我们倾巢而出,殊死一战。
“我是最年轻的女王,带着数万孩子,和一批封存兵器的容器,登上了其中一艘宇宙船。
“在破解飞船的几天里,每传来一声兵器的悲鸣,都意味著一位女王战死。烈焰、雷暴、狂风交织,天毁地灭。
“两艘宇宙船升空,逃离母星。我们不断发送信号,呼叫另一艘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宇宙如同深渊,我们进入沉睡,航行了数千年。燃料早已耗尽,警报终于响起。
“孩子们为了我的安全,让我乘逃生舱离开。他们尝试让宇宙船在地球上迫降。”
车内一片寂静,副驾驶座上的家族武装队长问:“他们会来地球吗?”
希卡里妮平淡回答:“不知不觉已过去一万多年,他们现在可能不只是个宇宙文明。无论他们来还是不来,结果都一样。”
塔莉略显不安地问:“那……你找到你的孩子了吗?”
希卡里妮依旧平静:
“我朝着宇宙船坠落的方向走,尝试像地球动物一样食用植物果实。十几年过去,防护服破损,身体开始氧化,皮肤逐渐变成绿色。
“撕裂般的剧痛让我无法继续前进,兵器化成巨矛刺入山腰。我躲进山洞,封住洞口,在不断脱皮中休养。
“这样重重复复赶路,经过数百年路程,我看见一座外表风化的高塔。
“推开石门,里面只有781具孩子氧化的残骸,和记录科技的石板文……没有宇宙船,也没有容器的下落。
“我在附近的山洞躲藏,身体从氧化中恢复后,再外出寻找。
“一万年来,我亲眼见证人类的演进。我重构成人类的形态,因为奶白色皮肤、银白色长发和血红色瞳孔。人类叫我魔女、怪物……他们用石头砸我,驱赶我。
“他们高举十字架,身穿铠甲,要把我烧死。
“我的肌肉是重构出来的,没有人类的速度与灵活,只能小心藏匿,不断逃亡。
“又过去几十年,我继续寻找,理解了人类宗教。一天,我被一名聪明的骑士跟踪了。
“他就是你的祖先。没穿铠甲,守在山洞口拔剑,举盾大喊:奉吾王之命,讨伐魔女!”
塔莉接着问:“你没有还手吗?”
希卡里妮回答:
“见过宇宙深空的死寂,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渺小与珍稀。
“兵器化成半透明天使,羽翼展开,投出光矛,刺穿岩石。
“我问他:如果我是魔女,光矛将刺穿你的心脏。
“他一脸震惊,说:我立刻去禀报国王,您是天使。
“我割下一缕头发交给他,说:魔女已经死了,化为一滩血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在这。
“你的祖先常带食物和衣物放在洞口,我们渐渐开始交谈。他帮了我许多,我助他在战场上立功。就这样,开始了和你们家族持续数百年的合作。”
车队驶离渡轮,向着市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