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客户发来语音，给我介绍了个新客户，说人已经快赶到我家了。我连忙道了谢，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有客户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话搁这会儿真是再贴切不过。洗脸、梳头、刷牙？根本来不及了，可不能让客户在门外冻着，这么冷的天，多等一秒都不忍心。我匆匆奔下楼，用手随便拢了拢头发，心里打趣自己：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西施眼里出眼屎”，我不是西施，好在没沾着眼屎，谁也看不出来我没洗脸，这就好。
先烧上一壶热水，水还没开，客户就到了。我热情地迎上去，他笑着说：“我侄子家的灯就是你家装的，我住他楼上，也过来看看。”哦！我这才反应过来，老客户和新客户原来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价格自然也不能算两样，我赶紧打开客厅的灯箱让他挑——一般选灯具，都是先定客厅的，客厅灯选好，再依次看餐厅和卧室的。“我自家客厅也装卧室款的灯，就要那种十几块钱的简易卧室灯都行。”客户一张嘴就让我犯了难：“十几元的灯我家根本没有，最便宜的是30元的三防阳台灯，防尘、防蚊又防水。”我说着把这款55瓦的灯递给他，他看了看摇摇头：“太小了。”我又换了一款直径稍大些的，如实说：“一分钱一分货，这是最便宜的了，60元。”他点点头，敲定：“就按这款吧！”
3间卧室、1间餐厅、1间客厅，一共5盏灯。算下来，除去来回的油钱，利润真是少得可怜。正琢磨着这单生意有点亏，他又补充道：“我还要你家的开关插座呢！”说实话，若不是他要顺带买开关插座，这单生意我真不想接——灯具有一年的质保期，万一这一年里坏了，天寒地冻的还得上门维修，又不是亲戚，犯不着挣这份“白忙活”的钱。我不是圣人，老公也不是闲人，赔本或刚够本的买卖，让谁心里都不舒服。
老公回来后，我把客户要的货跟他说了。他听完撇嘴苦笑：“这点活要是找专门装灯、装开关插座的工人，纯属挣个‘榔头锤子’，只剩头疼了。要不我挤点时间去装吧！蚊子再小也是肉。”他皱了皱眉接着说：“我一下午装不完。”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时间紧得很。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还要跑两趟，这生意真是块可怜的鸡肋——吃吧没肉，扔了又可惜。
我俩把该装的货物都搬上了车，想着老公日落西山还忙不完的辛苦模样，我特意绕去超市，买了些他爱吃的青菜。天寒地冻，挣钱不易，唯愿他回家能吃好喝好休息好，明天有力气继续扛起生活的大旗，哪怕累，也能带着几分踏实的快乐。
没想到下午四点左右，老公就回来了。“这么快就装完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没按，卸车！”他重重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灯具、开关插座、装灯的梯子、工具箱，我和他一趟趟搬下来。我赶紧把热乎乎的暖手宝递到他手里，又倒了一杯滚烫的茶叶水。他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登录了QQ，难得忙里偷闲想斗会儿地主。“那客户怎么说？”我追问。“他到了那儿说灯不安了。”老公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说好的装，我又没要他的押金，这人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有点生气，这样的客户真是少见。老公叹了口气，“他说不按灯了，我也不想给他按开关插座，可东西都一趟趟搬上楼了，十几层啊，还没有电梯。没想到客厅、餐厅都装完了，并排的两个插座，他突然让我只装一个，另一个空着按面板，还说面板不给钱。我这面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一户十几个面板，凭什么白送给你？我一气之下，把装完的都卸了。”老公的声音里满是无奈。“那你这一装一卸，得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吧？”我心疼地问。“嗯嗯。”他点点头，眼底满是倦意。“我上楼给你做点饭，暖暖身子。”我扭身上了楼，心里忍不住嘀咕：有人说客户是上帝，可这样的“上帝”，不要也罢！
想想老公开车来回的油钱，上楼下楼的辛苦，还有那装了又拆的开关插座，我心里就不是滋味。谁不是底层辛苦打拼的小人物？客户一句轻飘飘的反悔，对得起别人实打实的奔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