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 章    黄  金  纬  度  （下）

     七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县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初冬的一天，郑安国来到牛场，远远就看到了化粪池四周以及附近的道路旁、田野间，堆满了密密匝匝的牛粪，猛然心中一惊。

原来，当地其它离河渠较远的几个养牛村，因为良田多，牛粪清运后大多就进入了附近的粮田菜地。而义集大部分是湿洼碱地，缺少种植，对粪肥需求量少。远处的农民又不愿耗时费力过来购粪。这样，牛粪的处理便成为了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郑安国再次想起了省农科院，想起了秦政委。

说起来，郑安国和秦政委之间曾经有一段非同寻常的个人关系。当年，两人同在西部战区，又来自同一故乡。“苦甲天下"，秦巴山地的冰雪朔风缩小了官兵之间的距离。比较近距离的接触，是在一次全师组织的单兵战术动作比赛中，郑安国的五项基本技能考核总分获得第三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为了总结这个连队的先进经验，秦政委带着政治部的一名干事下沉基层，全程陪同考察的恰是郑安国。当天傍晚，风雪肆虐。秦政委提出要到连队的前沿哨所看看。哨所在十几里外的大山山巅。雪地，山道，夜色弥漫。这一带的山势特别陡峭。一段拐弯，正行进间，司机忽然喊道:“不好！”只觉得汽车瞬间悬空，右边前轮已经探出了悬崖。车闸刹那间踩到了最低，巨大的惯性却并未减弱。此时，坐在边上的郑安国疾步下车，紧贴在那处仅能容身的峭壁边缘，两手抱紧飞转的车轮，指挥司机，奋力朝后退去……

这一次省城之行仍然没有让他失望。秦政委帮助郑安国引见了院里分管农村新能源建设的技术干部，全面了解到沼气工程这一前景广阔的建设项目。秦政委清楚义集村委资金紧缺，又积极斡旋，介绍郑安国见到了曾经的战友、现在国家电网的孙处长。

“孙处长，我是从黄河滩区过来的。那里的村民年年盼、天天盼，做梦都想过上安康富足的生活！”郑安国言辞诚恳，眼中充满热切的期望。同时，把随行带去的两包土特产转递过去。双方经过深入洽谈，同意未来义集沼气发电后并入电网，同时，国电方面先行向村里借款六百万元作为项目启动资金。

沼气工程，的确在国计民生中具有不容忽视的重要作用。使用沼气发电、作燃料，或用于农村种植养殖、加工贮藏等，既清洁了环境，又提供了一系列新的动能。这些年来，发达国家一直在大力推广，我国政府也积极倡导。关键性的一步迈出之后，接下来，郑安国全身心投入到立项报批、建设施工之中。

首先是场地的选择。全村除了靠近河堤一段，其它地方都相对低洼，不适宜新厂房地基施工。讨论的结果：最终决定，紧傍大堤，采用引黄淤灌的办法，在原来曾经开展过的一段上面加宽加长，新筑一块高地。

高坡处，两台大马力的虹吸泵连接起两条几百米长的大口径的管道。深冬的阳光下，郑安国和几个村民，用力抬起管道的下端，走进布满冰凌的河水。顿时，一阵凛冽的寒气逼近骨髓。

两个月后，一条几百米长的黄土淤积的高坡呈现在大堤南边。

淤灌期间引发了一段插曲。

原来，在这一段淤灌区的下游，紧挨着有一家废旧轮胎溶炼厂，里面有十几个工人，是本村村民曹凌刚开办的。土法溶炼，会产生大量的废渣和有毒气体。国家早己明令取缔。村民们对此一直意见很大。前段时间，郑安国曾经专门到厂，要求尽快停产，进行技改处理。曹凌刚表面答应，却只是将白班改成了夜班继续开工。这次，由于距离灌淤的地方太近，随着高坡的不断扩展，溢出的河水便顺势直下冲进了厂区。

曹凌刚也得属于村里一个敢吃敢下敢作敢当的角色。几经思量，他找到了郑安国，委屈求全，要求村委帮助解决。

“暂停引黄三天，你尽快搬迁。”郑安国说。

“我没地方搬。也不想搬。当务之急，村里必须彻底停止淤灌。”

“淤灌是村两委的决议，又已经进行了大半，怎能说改就改？再说你那厂子村里早就要求必须关停。”郑安国说。同样，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次日清晨，村口的宣传栏上，张贴出一张白纸黑字的醒目标语：“引黄淤灌不能破坏群众正常生产秩序！！”

中午，一个陌生的声音联系到郑安国。电话是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有义集村民向市长热线反映，最近村里在开展引黄淤灌项目，同时毁坏了一些生产企业。如果情况属实，必须立即停止引黄，恢复企业生产。”

郑安国内心猛地一沉。略略一顿，联想到上午看到的小字报内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起因。

“我敢负责任地说，这次淤灌区内没有任何大型企业。这样一点觉悟素养我们还是有的。”郑安国强压着内心复杂的情感，说道。

“中、小型也不行。”“也没有合法经营的中小企业。烦请领导进村实地了解一下。”

三天的暂停时间过去，淤灌作业的水泵再次启动。

熔炼厂没有搬迁。一场更大的风波却在酝酿。

曹凌刚的父亲，当年在村里人称"小诸葛″，曾经当过会计，经过商。所生的两个儿子，果然也都有些造化。曹正刚的哥哥曹凌骁，大专毕业进入了公务员系统，几经努力又当上了常务副镇长。也算当地的风云人物。当天晚上，曹凌刚就把村里引黄灌淤的情况跟哥哥细述了一遍。曹凌骁沉吟片刻，掩藏在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似乎始终在审视、等待着什么，只说：“后期看情况吧。眼下什么也不能动。”却在心中清楚地地记下了这件事。

三月里，全镇组织进行安全生产隐患摸排检查。带队的正是曹副镇长。

由于历史原因，这一带滩区的人们在陆续迁移后留下了一处处的空闲院落，因为地处僻远，后来陆续就有人在里面干起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行当，一度成为当地安全生产的隐患。每年冬春季风盛行，政府部门都要进行一次摸排整治。

在查封了附近的一处空闲院落之后，毗邻就进入了义集沼气项目作业现场。穿过发酵池，三个并排矗立的巨大的储气罐和一系列机台设备映入眼帘。由于有几组设备还在运输途中，场地暂时处于半空闲的状态。

呼啸的寒风吹裹着扑面的黄土，似乎是在表达对于不速之客的抗争。

两位驻场值守的村民上前阻拦。

随行的干部面露难色，目光转向了曹凌骁。

曹凌骁沉思片刻，就说:“既然没有施工，就是空闲地段。这么大的摊子，今后如果发生违章生产，必然是重大隐患。先折除、落实封存。其它后期再说。”

曹凌骁果断指示。几个工作人员驱赶开村民。一份安全检查执法通知张贴在工棚门前。

随即，又指派几名维修人员，先将露天的几处输送管道和其它关键设置拆毁，又撬开发电机房，将中心部位和主要配件拆卸装车，然后在门上贴了封条。

事情发生时，郑安国正在外地一家饲料公司进行洽谈。接到值守村民的电话，急切地思考片刻，先拔通了曹凌骁电话：

“曹镇长，你的故乡也是义集。沼气工程是村两委集体决议，市县各项报批手续齐全。现在乡亲们真想干点事情不容易，垦盼你手下留情，对项目建设网开一面。”

电话那头，片刻的沉默。曹凌骁似乎最后才下定决心:“我是义集人，但还是一镇之长。春季属火灾高发阶段。彻底清理滩地空闲场院，全面落实安全生产，这是镇党委、政府的重要职责和统一部署。”

“那里并非空闲院落，是正在建设的施工现场。”郑安国高声疾呼。

话筒中却传出了一阵忙音。

最有可能直接解决问题的，却发出了最直接的拒绝。公与私、情与法融汇替代，此消彼长。

郑安国重重地将手机掼到了一旁。待情绪稍微平静，重又拿起话机，先拨通了县农业局。

“我们是平级，对乡镇政府的行为不能硬性干预。你直接联系市局吧。″稍顷，对方委婉地说道。

一个小时后，郑安国急急地迈进了市农业农村局的大门。推门走进，人未落座，话先传递过去：

“沼气项目是村集体的，经过了部委、省厅主管部门立项批复，是一个环保节能、变废为宝利国利民的工程。并且，我们和国电系统还签了协议，必须全面履行，用后期沼气发电抵补前期借款。村民们也在翘首盼望，下一步通过沼气建设来清洁村庄环境，更好地促进大棚种植、牛场养殖和日常生活。”

在市局连续两遍的电话呼叫之后，镇政府的联系终于通了，回答却是：镇上有规定，凡属四闲院落都在清除范围。安全高于一切。这次排查，目的就是杜绝隐患，查补疏漏，以确保安全生产形势稳定向好。

“他们有立项手续、有上级批文。”市局人员再次重申。

“那等后期二次复核吧。”

后期，意味着遥远的等待和众多的未知因素。

目睹一片狼藉的现场，郑安国内心阵阵作痛，一股巨大的怒气充盈在肺腑之中。回想这些天来，自己废寝忘食的奔波努力，全村人披霜冒雪流汗流血的苦干，又想起秦政委和其他领导的一路支持、期望，同在一片蓝天下，人性的差别、思想的差异却如此之大！

凝视着那张崭新的盖有红印的布告，此刻，郑安国百感交集。

可以努力和必须争取的，几条主要途径都己经尝试。在由一级级行政权力组成的互相制约的运行体制面前，郑安国分明感到了自己的弱势，感到了深切的无助和茫然。

春寒料峭，历经劫难后的顶目工地一片孤寂、凄清……

前路渺茫之际，郑安国得到了省电视台领导的帮助。

《问政苍穹》是省电视台的一个聚焦当前时政的大型直播节目，在某种意义上直接代表着省委中心工作的声音。一向以主题深刻、场风严谨而著名，具有很強的权威性。

郑安国原本对这档节目并不太熟悉。最先提出的是周兆阳，他的一个同学正在电视台新闻栏目组。小周平时对于时政类节目也比较关注。这一次沼气项目的横生波折，让他顿时想到了这个栏目。随后，经过省台同学的间接介绍，郑安国很快要通了节目组领导的电话，详细叙述了围绕沼气建设项目发生的相关事项，又扼要介绍了村庄发展的基本情况。

凭藉敏锐的政治嗅觉和专业素养，节目组领导当即感到这是一个具有警示作用的重要选材。又经过几轮比较认真的询查了解，之后上报台领导批准，通过全面策划、准备，一行几人，瞒过当地政府，悄然进入了义集。

工地现场，村里村外，滩地、河流，摄像机抓拍下一组组耐人寻味的镜头。郑安国翻找出所有部批、省批的立项文件，逐一说明。又带领走进牛棚、菜畦，印证项目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直播当天。

节目的阵容足够强大。包括省政府、人大在内的主要相关部门都派员参加。

开始，配合主持人的介绍，先播放了一段夲台记者不久前拍摄的的沼气现场被强拆強封的录象。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集到黄河岸边那个默默无闻的边陲农村。

节目中，政风观察员、督办员和人大代表分别就事件情况对省农业农村厅领导进行质询。

几百里外的县府班子主要领导连线参加了直播。面对记者的询问，县长的态度十分诚垦，除了对于少数基层人员缺少宗旨意识、作风不严不实提出批评外，当即表示会后迅速联系企业，倾听企业反映，尽快落实处理。

省厅领导也现场表态，下一步要成立工作专班，对接涉事双方，催督落实。同时在全省范围内对类似事件开展排查。

郑安国没有到场，但他的形象和声音却通过记者的像机传进了会场。

宽大的直播间回响着一个率直的、激情四溢的声音:“在中央一再强调环保节能、服务企业的今天，义集沼气项目的遭遇令人震惊！一个镇级政府，却竟公然凌驾于市县主管部门之上，夲质上属于行政违法、粗暴执法。某些干部，从开始的乱作为到后期的不作为，折射出的是勇于担责、直面矛盾的担当精神的缺失！可以想见，问政之后，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答案。问题在于，这个答案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在问政之后？！”

后期的进展，正如郑安国所说，具体解决并不困难。节目播出的第二天下午，在市县各级领导的干预下，镇上就把拉走的设备全部送回，又找人把拆毁的部分重新修复。送设备时，曹凌骁没有出现，是由另一位副书记带队的。副书记的解释意却是:“送回设备是应该的，安全检查也是必须的。这是一体两面，一个是中心工作，一个是重要工作……”

                                                                                     八

义集村的旧村改造一直没有全面启动。在村里的其它工作陆续展开之后，郑安国就要认真考虑这个项目了。

反复权衡，他采取的是围魏救赵曲线救国的迂回战术。

位置偏僻，经济落后，缺少开发潜力。是造成村庄发展缓慢的主要原因。现在，经过一年的整治，各方面已经奠定了较好的基础，下一步要做的，必须努力提升村庄品位档次，立足黑牛养殖和苜蓿种植特色农业，搞好深度开发。只有这样，才能凸显村庄的区位优势和发展韧劲，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最终拉动旧村改造和其它项目的落地实施。

想到这里，郑安国就联想到县域经济和全县旅游景点的现有状况。直觉告诉他，义集村的今后发展必须融入地区的整体布局，和全县情况相同步，这样才能迈出更大的步伐。

郑安国隐约记得，这一带景区的集中连线开发，原本县里曾经有过统一的设想，只是在最后阶段却把位置最偏远的这两个村剥离了出去。之后，经过多方探询，方才知道：当时，表面的原因是规划问题，真实内幕却是有位上级领导进行了干预，最终目的是为了给开发商方面降解成本，缩短工期。

乡村旅游景点开发的立项属县发改委，具体规划在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而旧村改造的项目分管在县住建委。用了两天时间，几经辗转，郑安国终于看到了当时的那个规划，还原了最初的基本情况。立项是完整的，规划也无懈可击，最后结局实在就是瞒天过海草草收场！

——还能到哪里去申诉呢？

几天中，郑安国苦苦思索，明显地感到了事情的难度。

依现有的大部分农村财政，如果缺少有实力的开发商的强势进入，要真正实现旧村改造、实现后期的更快发展绝非易事。而开发商所看中所追求的，一定是具备更多的开发价值。而义集村，只有筑巢引凤，争得外援, 才能彻底完成这一段历史使命。

张晓红的一句活引起了郑安国的注意:

“现在的信访制度很见成效，人民网为此还开设了省委书记留言版，答复都很快。你也可以试试。"

现任县委书记钟慧敏，两个月前刚从地委调离过来。一周前，在全县农村基层支部书记会议上郑安国曾经见过。虽是一面之缘，却也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反复思考，郑安国铺展开纸笔：

“钟书记：

“您好。

“我是我县义集村村两委负责人郑安国。

“我村地处县境边陲，位置偏僻，交通、信息闭塞。长期以来，由于自然条件所限，经济发展滞后，即没有外来投资，村里也没有自己适宜的创业项目，一直是全县重点贫困村之一。从去年起，村里引进黑牛养殖和饲草种植项目，创办沼气发电，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村民就业创收的机会。但因为历史欠账多，积弱积贫，至今，全村尚有低保、贫困户六户。同其它村庄比，村民的各项基本需求仍然没有彻底解决。

“对内深入挖潜，同时积极引进外来帮扶力量，在近期内实现全村脱贫振兴是村两委今后的主要工作思路。在继续巩固发展现有项目的基础上，拓展村庄基本建设，改变村容村貌，提高村庄品位，聚集人气，争取外援资金，实现旧村改造和其它开发建设，是我们当前的重点设想。

“在堤内村庄搬迁之后，我村就成了全县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靠近河流的村庄。在项目可行性方面，距村不远便是著名的黄河静澜湾风景区，由此南行三公里就是天鹅湖国际温泉漫城。现在，村里黑牛养殖和紫花苜蓿种植项目同时也是重要的旅游资源。因此，具有天然的连线旅游的自然条件。人文方面，义集就成了最能贴近黄河，见证河流历史、诉说黄河传奇的所在。意义尤为深运。

“最初，国家在勘察制定这一段连片开发道路及其它配套项目时，曾经同步将我村列入工程规划内容。从近日看到的当时的规划方案，其中并未遗漏，说明政府部门的同志是尽心的，对工作是恪尽职守认真负责的。但后期由于意外原因，义集一段没有动工。源于个别领导因利益交集而出现的强硬干预，使事情最终发生变数。

“一路通，则百业兴。如能尽快打通这一段乡间通道，便从根本上奠定了义集发展崛起的根基，使我村迅速驶入乡村振兴的快车道。为此，我们希望，县委县政府领导进一步予以关注，督促相关单位，重新完善前期规划的落实实施，查漏补缺，帮助完成道路及区内基本景观建设。

“钟书记：民之所望，政之所为。在此，我谨代表一千三百名村内父老乡亲，恳盼县委领导费心体察我村实际，体察我们渴望摆脱贫困、早日崛起的初衷，悉心过问，统筹安排，使事情早日得到解决……”

信件发出后，郑安国像是回答张晓红，又像回复自己，说：“我和钟书记之间素昧平生。要实现跨越式发展，除了这个行动，第一，目前我们别无他法；第二，我的身后还有三千多义集村民！”

引发钟慧敏格外关注的，固然首先是信中反映的这个村庄急待改变的发展现状。还有一点不应忽略的，却是流露在信里信外的郑安国那种坦荡无私、赤诚炽热的为民情怀。是那样的心无旁骛，那样的坚毅执着。正是这样的一种宽阔情怀、高尚情操，这样的一种凛然正气，真切的感染了钟慧敏。毕竟在他这些年的领导工作中，类似的情形并不多见。

钟慧敏当即拨通了几个部门的电话，证明事情确如信中所说。又让人查到了当时负责施工的单位，是南方一家从事道路景观建设的公司。当即通知对方：限期全面完成前期规划项目。

对方的回应并不主动。钟慧敏知道，能出现以上情形，没有一定的深厚背景是办不到的。他进一步加重语气：

“告诉他们，近期内如果不能全面完工，我们将提起法律诉讼，强制执行。停止剩余工程款的拨付，实行罚款。同时，彻底追查前期阶段的行贿收贿、权力寻租腐败问题。”

清晨的阳光照在钟慧敏的脸上，从办公室楼层的窗口，眺望东北方莽莽苍苍的原野，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以县政府、县规划局名义发文的关于义集村并入附近风景区连线开发的决定，出现在当地新闻和规划部门高大的宣传板上。

……

虽然有钟慧敏的明确指示和县里的催督落实，但南方公司的后续落实仍然没有彻底到位。最后还是经过各方面共同努力，才将项目顺利展开。

郑安国和村两委其他成员参与了全部施工过程。

深秋，伴随第一批黑牛出栏，伴随着一片片紫花苜蓿收割入场，贯通村庄的公路和景区重点设施全面完工。

沼气建设项目开始并网运行。

依托现有条件，融合田园牧歌、长河故事和村史回溯为主题的乡村游布局逐步展现。

张晓红和周兆阳，源于牛场的相识相知，最终结合到一起。

秦政委和钟书记来到了村里，一来参加庆典剪彩，二要亲自看看这一带崭新的变化。

一年一度的优秀村民评选开始进行。

几位开发商携带全村未来改造开发项目方案走进了义集。

北方，连接世界东西的这条黄金纬度彻底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