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钟表滴答作响。医院的挂墙钟比外面要慢一分钟,郑潇潇就盯着那慢一分钟的钟表,看着秒针一顿一动。
她需要缓缓。深呼吸,调整状态,然后再跟上侦探的脑回路。
“我的助手,”尚末在削苹果,但显然削掉的皮中夹杂了大量的果肉,他完全不会,只是在用这种动作显得自己牛逼。扬起下巴点了下郑潇潇,他继续说:“是个习惯性记录细节和录像的人。她曾在圣理中学录制下了段视频。视频中的人在寻找怨灵。但空手而归。”
“为什么她会在圣理中学寻找怨灵呢?那个中学从建立到地震倒塌就从未传出过负面消息,更别说有学生或者老师在学校因压力或打闹丧命。”
“既然没有悬案,没有广为人知的恐怖传闻,找不到怨灵才是正常的嘛。但事实真的这样吗?”
“但如果说,”尚末笑出了声儿,他又要进行把实话当比方的行为了:“有人利用了周围环境,让谁的死亡成为一件非人为非自杀的天灾——地震呢?”
“啊,不应该叫天灾。叫天赐。谁能想到刚犯下致命错误,老天就立马送出了机会,让一个人的死亡变得合情合理。”
“秘密与命案有关。但命案没有成立,怨灵无法诞生。寻找怨灵的人留下密密麻麻脚印,她好着急,她每天都在试探,在试探秘密有没有被检察院查出来,有没有被侦探挖掘。”
“一旦秘密被公开,往年的丑事被公布,案件就成立,怨灵即刻诞生。”
“好了!”泉嘉嘉打断尚末的表演。她呼吸急促,闭眼不想看到任何事物:“请你们,求求你们出去。”
侦探看了看病床上的女士,又看看听得一脸认真的助手,无奈挑眉,觉得可惜:“行吧。那我和助手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如果需要帮助,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有意思的案子打八折。”
从风衣里掏出名片放置在对方的枕头上。
泉嘉嘉没看那张名片,只是拎起,毫不犹豫撕成了碎片。
见状尚末只能冲郑潇潇使个眼色,二人退出了病房。
命案没有成立,怨灵无法诞生。
这句话震耳欲聋,在郑潇潇耳边一直回荡久久没能散去。
他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种线索得出的可能?
从自己的录像,从,那段模糊的录像中,小满的脚印和行为。
对方去同一个地方多次,且最后一次也是空手而归。那如果是在暗中观察案件是否成立,去试探怨灵的诞生,不是没这可能。
那凶手想要的是什么?
将被归咎与地震的谁的死亡重新翻出来,将真相公之于众,重新立案!
而收获日呢?他们要的,不也是案件成立诞生怨灵吗?!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所以、所以收获日才会出手帮忙!
“哦……我的天……原来是这样吗?”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郑潇潇惊得脑子不晕了,人不困了,黑眼圈都被惊得退回眼眶了。
她的肾上腺素飙升,注视着前方走路散漫的少年的背影。
“还好,”她十分庆幸,“还好我不是反派,妈的。”
在病房谈话时尚末关上了门。他们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出了些,刚出门,江宣就贴了上来。
两个玩家走在队伍最后,刻意拉开了距离。
“我不懂啊,我有个事儿不懂。”江宣说。
现在郑潇潇脑子清晰得很,她很乐意指点迷津:“说。”
“如果按照侦探说的那样,额……收获日和凶手是想让真相公布出去,让怨灵诞生,那我的任务是几个意思?”
“嗯?”
“你看啊,我的任务里有一个是要阻止真相被公布出去,这又什么意思?我成第三方势力啦?”
郑潇潇嘶嘶几下,这个任务确实匪夷所思。
“这个任务或许在那五个人死了后就会改变,毕竟要成为悬案,得让制造秘密的人全都死了,并且还是用自杀的方式,这样就查不到凶手脑袋上。要让你阻止的恐怕是这个真相。而他们五个人死了后,接下来再被收获日他们公开的命案,就真正成为悬案了。”
毕竟秘密制造者全都归西了。
“啊,有道理,任务确实会变,之前在船上就因为我老来找你们变过,但我没搭理。”
“那你是这个。”郑潇潇竖起了大拇指。
收获日目前的行动是需要这五个人全都死,创造出悬案,如果计划失败了,退一步来,他们还可以搞波大的,利用这几位被迫自杀的受害者们,成为让废墟下的秘密晋升为都市传闻的垫脚石。
对我方不利。郑潇潇啧啧摇头。
突然,她想到了奇怪的对方,叫了出来。
“不对!”
这一嗓子引得前面的同伴齐刷刷转头看来。她又高呼:“这样的话,那病房里那个岂不是必死?她也会死!”
首先在群聊中的五人必须死光。车祸是不是凶手导致的这个不得而知,但只要受害者还活着,对方就不会放弃。
“我知道。”尚末冲她点头,“然后呢?你想去挽救她?算了吧助手,尊重他人意愿是人生必修的重要课题之一。她会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吗?不,她知道,她选择将求生的机会避之门外也要保守秘密。有时候社会性死亡,会比真正的死亡更加痛苦。”
“有时候活着,不一定真的就是活着。”
“可……”郑潇潇读懂了他的意思,对方放弃了求救,那尚末也不打算插手了,“可那是一条人命。我、我知道我这种行为可能会很圣母,但是,那是人命……”
“助手。”
尚末极其认真看着她,这种认真让她不寒而栗:“她是人。人得为自己的行为选择负责。如果你插足干扰,不会被对方感谢,反而会让其痛恨。这种行为是剥夺对方作为人能选择的权利。”
‘可那终究是条人命’
这种话郑潇潇再也说不出口。
“别担心。我也不会干扰你选择的权利。如果你想救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她应该在窗台上。”
郑潇潇听闻,犹豫了半拍。她看看江宣,江宣摇头,要跟上队伍。
没人等待。侦探冲她挥手:“记得快点儿回来,一起去吃饭。”
她撒腿就跑。至少劝劝对方。
跑出去没几步,又顿下。
劝对方什么?接受社会性死亡,强行撬开她的嘴,让她承认她是秘密中人命的创造者之一,说出当年的秘密?
然后他们拿到线索完成任务溜之大吉,留对方痛苦不堪。
最后她又会怎样呢?依旧选择死亡?
那这时候,郑潇潇还会认为自己的劝解是正确的吗?
在原地愣了几秒,她回过了身回到队伍中,听窗外因巨响,车辆发出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