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子带着女婴回到了忘忧阁,女婴仍然还在昏迷之中,他运用仙术法力为女婴疗了伤,又吩咐仙娥熬来了些滋补的汤药,给女婴喂食过后,放心不下的他依旧守护在女婴的房间,并未离去。
过了些许时辰,女婴渐渐醒转过来,见参商子仍旧守护在她的房中,她轻声地呼唤着“师父!”心中满是感激地想要起来向参商子致谢,可却发现,虽然那些疼痛之感减轻了许多,可那残存未消的余痛却也让她在一时之间没有办法立即地就起来,不免踉跄了一下。
参商子关切地说道:“婴儿,切莫乱动!”
她也听着师父的话,没有再乱动,只是觉得有些很是愧疚地说道:“师父,对不起,徒儿,让师父担心了!”
参商子温声说道:“你是我的徒弟,护你是理所应当,无须自责!”
女婴心中感激着,似乎想要去问些什么,又不太敢问,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最害怕的问题:“师父,徒儿,真的是妖吗?”
参商子微微一愣,安慰道:“婴儿莫要胡思乱想,莫听他人的胡言乱语!”
女婴很是疑惑:“可是,我这额间之花,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们都说,它是邪恶之花,令人心惧,使人不适,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师父,这额花究竟是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参商子思索片刻,说道:“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邪乎,无须去理会这些流言蜚语!”
其实,在女婴昏迷之际,参商子便曾悄悄地用法力探查过她的额间之花了,只是,他所看到的,却是朦朦胧胧的景象,完全地看不真切。而这额间之石花,却又似乎连着女婴的心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应该作何解释,为什么会如此,以他的修为和境界,竟然也无法看破它的底细。且女婴看上去,确确实实地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完全没有任何的异样,为此,他也不禁有些纳闷不已,可他也无所在乎,因为,自他决定收她的那一刻,似乎他便也已经决定了义不容辞,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她,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切都是不由自主的感觉。
参商子继续安慰女婴道:“婴儿不要多想,且放宽心思,你现下身体虚弱,自当好生静养,切忌劳心费神!”
“可——”
“听话!”
女婴也默默不敢再言。
接着,他又唤仙娥端来了些食物,让女婴吃下,看着女婴睡着了之后,他才离开忘忧阁,返回了清虚殿。
女婴其实并未真正的睡着,参商子走后,她便也醒来了,她慢慢地起来,走到了廊轩里,静静地吹着那轻轻的晚风。师父让她好好休息,这种情况下,她又怎么能休息得好呢,而且,见师父也始终没有正面的回答她的问题,她的心中也依旧隐隐地不安着。想起从前,在百善村的时候,那里的人也都说她是妖女,他们还逼迫阿奶,主张要烧死她,和现下的情况又是多么的相像呀!往日的悲伤回忆又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涌现出来。
面对这个问题,她的心里,怎么会不害怕呢?其实,她只是在凤凰子面前强装淡定而已,只是不愿在强权面前低头而已,面对这个问题,她的心里,一直都很害怕。她已经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了,如今,这个让她极为恐惧和害怕的声音再次盛传开来,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以为它消失了,为什么它现在又出现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虽然也不知道究竟谁才能告诉她答案,应该去向谁问个明白,可她依旧在一遍遍地询问着,就好似乎只要多问几遍就会有人来告诉她一般。她有些无力地蹲靠在墙边,心中似压了千金的石头一样,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体有些发颤,她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这是不是在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吧,该怎么样才能清醒过来呢?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呀,可那身体之中传来的阵阵疼痛之感,却让她更加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在做梦,这就是现实,这样的声音,它确确实实地再次出现了。
渐渐地,她放下了内心的挣扎,也认清和接受了这个现实,她无助地、呆呆地看着阿奶留给她的青鸟灵坠,“阿奶,你在哪里啊,阿婴好想你啊!阿奶,你说青鸟灵坠能带我找到阿爹阿娘,阿婴真的有阿爹阿娘吗?他们究竟在哪里呢,他们能不能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这个样的呢?”
她就在这廊上发着呆,独自难过着,不敢让任何人知道,默默地流着泪,低声地喃喃着:“阿奶,我好害怕啊,这事儿,是不是已经沸沸扬扬了,如果喜欢我的人,不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在乎的人在担心我,我害怕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人这万万千千的指指点点,我害怕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正中了他人的下怀,让他人看了笑话,让他人取笑在我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我也好害怕,师父会不会觉得我太懦弱了,他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会不会后悔收了我,会不会怪我给他惹了麻烦,会不会也不喜欢我了。”
她在悲伤着,也在纠结着。
其实,参商子也一直都并未走远,他就在那廊角里,默默地陪伴着女婴,静静地倾听着她的倾诉,听到女婴这么说的时候,他不禁眉眼微微一蹙,心中似有所触动,下意识地就要走上前来,想要安抚一下女婴的情绪,可又转念一想,似乎是有什么顾虑,他还是顿住了脚步。不想让女婴再如此的继续伤心下去,他往她身上轻轻地施去了一道术法,女婴立即地便晕了过去。他缓缓地走向女婴,轻轻地抱起了她,把她抱回了房间,又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地注视良久,之后,才真的离开了忘忧阁。
因为念着女婴的身体状况,接下来的几天,参商子也都没让她去清虚殿中学习仙课,只嘱咐她在忘忧阁中好好的休养着,女婴也听着师父的话,安安静静地待在忘忧阁中,几乎不曾出门去,师父和师兄们也会时常地来看望她。经过几天的沉淀,她的情绪也渐渐地有所平复下来了,虽然,偶尔想起的时候还是会难免的有所悲伤,但是,在人前,她也都会尽量地去将它们藏好,尽量不让它们在师父和师兄们面前展露,希望给他们留下的,永远都是笑颜如花,最好的自己,不想让他们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对自己失望。只是,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依旧无法控制地暗自神伤着,因为,她还是实在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天,她也是无比忧郁地呆坐在那廊轩上,许久许久,默默不语。忽然之间,似乎听见了长空之中一声清亮的鹤唳长鸣,女婴下意识地猛然抬起头望去,竟见是年,他长身玉立,身姿如风般站立在那白鹤之上,向着女婴缓缓而来。
“年哥哥!”
见是年来,女婴心中不禁激动万千,她惊喜地呼唤着,缓缓地站起身来,脉脉地望向年。悄然间,她的双眸,如同潋滟的秋水般,不自觉地闪着盈光,面若桃花绽放般,光彩徐徐焕发,她的唇角微扬着,笑意悄生。看着年,如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来,如是久旱逢春的甘雨降,如是重重的阴霾遇着了喜光一般,似乎,只要他一出现,那万般的愁绪就会瞬间地烟消云散,可以令人忘却一切,好似乎,这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样。
年如阳光般温暖,他微笑着向女婴伸出手:“阿婴,来,把手给我!”
女婴微笑着,踩着廊杆,跨向云空,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年的手上,年小心地拉着她,一同站到了鹤背上,他们乘着白鹤,穿越层层薄雾而去。
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坡之上,这里蓝天几净,白云悠悠,空气清明,漫山遍野的都是青青绿草,真的可谓是接天连叶无穷碧了。在这山坡里,还有一颗巨大的桂花树,枝头缀满了片片金黄的桂花,都在纷纷扬扬地翻飞着。此时此刻,那青草微微随风摇曳,那桂花洒洒随风飘扬,金碧两色交相辉映着,煞是奇观,养人心眼,似乎,无形之中,已经悄悄然忧愁烦恼去,默默然心旷神怡来了。
见到此情此景的女婴,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不禁有些喜极而泣道:“年哥哥,是,是桂花树!”
“嗯!”年微笑着,温暖地回应着她。
女婴缓缓地走到桂花树下,伸出双手,静静地感受着那瓣瓣飞扬的桂花,脸上不自觉地溢满了笑容,似乎,在这桂花的世界里,她又看见了阿奶在对她微笑着,又听见了阿奶在温柔地呼唤着她“阿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她欣喜着,如今,在这桂花的回忆里,不仅有她的阿奶,还有她的年哥哥。年也在温暖地笑看着她,他们沉浸在这桂花的世界里,风中送来了阵阵的花香,使人无比地陶醉。
女婴开心地问道:“年哥哥,这里是哪里呀,我好喜欢这里的天与地,这里的鲜花与绿草,不仅开阔了视野,也放空了心情,不仅使人愉悦,也令人欢心,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年微笑着回答:“这里叫做芳草坡,是我偶然间发现的一处胜境,知道阿婴一定会喜欢!”
“嗯!我喜欢!”女婴开心着,她好奇道:“这个时节也是桂花盛开的季节吗?”
年说:“这株桂花树呢,名唤四季桂,是一年四季都开花的,并且在这里又有仙灵灌养,所以,可以长开不败!”
女婴欣喜道:“真好!那这样子,我以后是不是就都可以常常地看到桂花了!”
年宠溺着说道:“是啊!阿婴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听到年这么说,女婴的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欢喜,此时此刻的她,全是道不尽的满足。
女婴和年靠着桂花树坐了下来,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衣襟上。女婴的头轻轻地靠着年的肩,她含着微笑,轻闭着双眼,静静地感受着此时此刻的一点一滴。
年目光温柔,眼含笑意地注视着她,温声说道:“阿婴,一定要一直开心下去!”
女婴轻轻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年,低声问道:“年哥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是因为担心阿婴,才特意来看阿婴,带阿婴来这里的吗?”
年依旧温暖地看着女婴,微笑着没有说话。
少许,他才缓缓地说道:“阿婴,人生这条道路上,我们总难免会遭受到他人的指指点点。前行的途中,也难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成为他人的众矢之的,尤其是要赶路的人,他们总是要承受比别人要多得多的非议。可如果因为害怕成为他人的众矢之的而去放弃自己前行的目标,那么,我们就永远没有可能成为真正的自己。前行的道路是千变万化的,也是异彩纷呈的,可不管前路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们都要勇敢地学着去适应不同的道路,去面对不同的人物。不应该让他人阻碍了我们前进的步伐,我们不能因为他人的喜欢与讨厌就忘记了自己的路,我们的路是为自己走的,不是为他人走的。这个世界上,再好的东西也会有人讨厌,再坏的东西也会有人喜欢,众口总难调,所以,不必去在意他人喜不喜欢自己,也不必为了迎合别人而去做些什么,只为了追随自己的心而去努力就好,只求不负我心,你不是谁,你就是你自己。”
女婴有些疑惑:“再好的东西也会有人讨厌,再坏的东西也会有人喜欢?”
年说道:“是的,你会发现,有些我们认为是极坏极恶的东西,你以为是不会有人喜欢它的,可你会发现,还是会有喜欢它的人,而有些我们认为是极好极美的东西,你以为大家都应该是喜欢的,但你却发现,不喜欢它的,依旧大有人在,甚至还有的人,会想方设法地去诋毁它。这个世界本就没有什么能让人人都喜欢它的东西,更何况是人呢,人无完人,更不可能有做到让人人都喜欢他的人。”
女婴若有所思着,突然想到:“那太阳呢,像太阳这么温暖的东西,也有人会讨厌它吗?”
年看着女婴,微笑道:“是的!”
“啊?”女婴很是惊讶。
年笑笑,继续说道:“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适合生活在阳光底下的,有的东西,阳光对它来说,是光明,而有的东西,阳光对它来说,却是毁灭。这个世界是纷繁复杂的,这个世界的人更是纷繁复杂的,所以,阿婴要相信,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就足够了。”
女婴心中想着:是啊,就连像太阳这么美好,这么温暖的东西,原来,都是会有人不喜欢它的,而自己又算什么呢,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哪怕是同一件衣裳,不同的季节,不同的时候穿出来的,也都是不同的感觉。有的人喜欢,有的人讨厌,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诋毁的人,他们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或许,也无需过多的去在意些什么了。
她也渐渐地明白了,原来,在仙界里并没有那么的简单,这里掺杂着各种各样的形形色色的人,是复杂的,并不像万寿国里的人,那么的纯粹。她也慢慢地释怀了,决定不再去思虑这些事情了,自己也要像小芍那样,开心地做自己,勇敢地直面一切。
她爽朗地向年说道:“嗯,年哥哥,阿婴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年故意宠溺地盯着女婴。
“嗯,真的知道了!”女婴抿着唇微笑,可爱地点头。
年也是满眼的笑意。
此时天色将近晚,皓月已然在当空,那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那微微浮动的草丛间,也缓缓飞出了许许多多点点莹亮的绿光,女婴惊喜地呼唤着:“年哥哥,是萤火虫,咱们去抓萤火虫吧!”
“好!”年温声回应道。
说着,他们便往那草丛间跑去,抓起了萤火虫,夜空之下,满是萦绕着的点点绿光和他们欢声笑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