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圆桌会议
镜子哭了整整三分钟。
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看着一代代王储崩溃发疯，三千年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回廊说话——这些重量在眼泪里倾泻而出。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等镜子哭够了，擦干眼泪，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才开口：“八把椅子……你认真的？”
“认真的。”陈默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下，“从今天起，永恒回廊的管理模式从‘独裁’改为‘董事会’。”
镜子愣了两秒，突然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出来了。
“董事会……哈哈哈……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要搞董事会……”他擦着眼角，“陈默，你知道回廊的规则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吗？这是维持现实世界存在的底层逻辑，不是你们便利店开分店！”
“所以更需要集体决策。”陈默敲了敲桌面。
圆桌中央浮现出八个光屏，分别显示：
昆仑山龙脉节点（李猛/王志强）
长白山龙脉节点（张怀远）
西南溶洞节点（阿飞）
泰山道观节点（周慧）
现实世界监控（林小雨）
历史王储档案库
回廊规则编辑界面
空置（待分配）
“规则一，”陈默说，“每个现任王储——现在是我们俩——各占一席。剩余六席，给六位见证者。”
“他们还没通过最终测试。”镜子皱眉。
“他们已经通过了。”陈默指向四幅画面。
昆仑山巅，李猛正背着重伤的王志强，一步步走下雪坡。王志强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但右手还死死抓着李猛的衣角——那是最后的信任。
长白山下，张怀远画的光桥越来越亮。吉林市四百万人开始自发向长白山方向祈福，信仰之力汇聚成光流，注入龙脉——那是理性的力量转化成集体的希望。
溶洞深处，阿飞的歌声净化了最后一块黑色水晶。他累得瘫倒在地，吉他还抱在怀里，但嘴角在笑——那是自由选择责任后的释然。
泰山道观，周慧抱着第三百个婴儿虚影，轻声哼着摇篮曲。那些虚影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升入天空——那是母性突破血缘边界的大爱。
“规则二，”陈默继续说，“重大决策需八票中的六票通过。日常维护，我们俩轮流值班。”
镜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不怕……他们滥用权限？李猛如果一怒之下想毁灭某个城市，阿飞如果想给全人类强制自由，周慧如果想复活所有死去的孩子——”
“所以有规则三，”陈默打断他，“每把椅子有‘一票否决权’。但每月只能用一次，且需要书面说明理由。”
圆桌表面浮现出细则条文。
字体是古老的篆文，却在不断自动翻译成现代汉语。
镜子看完，沉默了。
“你计划了多久？”他问。
“从第二卷结尾，看见七把审判椅的时候。”陈默坦白，“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一定是‘审判’？为什么不能是‘商议’？”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
“那就不考验，”陈默说，“只合作。”
回廊开始第三次震动。
这次不是危机，是重构。
八把椅子下方升起支柱，连接着回廊的八个方位。中央圆桌扩大，桌面上浮现出整个现实世界的微缩投影——七大洲四大洋，山川河流，城市灯火。
还有四道正在逐渐平息的龙脉能量。
“他们要回来了。”镜子突然说。
四幅画面同时闪烁。
李猛和王志强跌出昆仑山裂缝，落在藏北草原上。两人浑身是血，但都活着。
张怀远的光桥消散，老人瘫坐在吉林市郊的雪地里，周围围满了赶来的市民和记者。
阿飞从溶洞水潭浮出，趴在岸边大口喘气，背包里装满了净化后的水晶碎片。
周慧在泰山道观的偏殿醒来，怀里抱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婴儿——那孩子的心脏病，莫名痊愈了。
以及……
永恒回廊入口处，林小雨正举着手机录像，对着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大喊：“陈默！你还在里面吗？！”
陈默看向镜子。
“最后一件事，”他说，“怎么处理我们的……身份？”
镜子推了推眼镜：“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彻底公开，成为‘守护世界的八人议会’——但那样你们的人生就毁了，每天都会被各国政府、媒体、狂热分子骚扰。第二，匿名守护，只在必要时干涉。”
“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第二，”镜子苦笑，“所以我当了三千年的‘伪帝’，连个真名都没留下。”
陈默想了想。
“我选第三。”
镜子已经懒得问“哪来的第三选项”了。
“我们公开，”陈默说，“但不是以‘神明’或‘守护者’的身份。是以……一家公司。”
“什么？”
“一家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公司。李猛当安保主管，张怀远当智库顾问，阿飞负责外勤侦察，周慧负责心理辅导，王志强管财务和公关，林小雨是信息部长。”陈默越说越快，“你和我，当幕后技术官。”
圆桌中央的光屏开始重组。
浮现出一份公司注册文件：
【公司名称：虚位有限责任合伙企业】
【经营范围：特殊环境风险评估、古文化遗迹保护、生态能量平衡咨询】
【法人代表：陈默】
【注册资本：1元（象征性）】
【办公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某写字楼18层（李猛的健身房楼上）】
镜子看着那份文件，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说：“我加入。”
“不问为什么？”
“三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镜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可能孤独真的不是唯一选项。”
回廊开始收缩。
从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缩小成一个八百平米的loft式办公区。八把椅子变成八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摆着那人的私人物品——李猛的蛋白棒、张怀远的笔记本、阿飞的吉他拨片、周慧的润喉糖、王志强的计算器、林小雨的相机、陈默的怀表。
以及镜子那个用了三千年的平板电脑。
“最后一个问题，”镜子突然严肃起来，“公司的名字为什么叫‘虚位’？”
陈默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真实的北京夜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因为王座永远是虚位的，”他轻声说，“等着任何愿意承担责任的人，随时坐下。也提醒每个坐下的人——你不是唯一，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空间裂缝在办公区中央打开。
林小雨第一个冲进来，举着手机：“我拍到了！刚才长白山那边出现奇迹光桥，网上已经炸——诶？”
她愣在原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办公室，看着工位上自己的名字牌，看着窗边转过来的陈默和镜子。
“介绍一下，”陈默说，“这是我们的新同事，代号‘镜子’。从今天起，我们八个人——”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伪装的笑容。
“要开始上班了。”
窗外，北京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永恒回廊，终于等来了它的第一个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