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一个客户

林小雨盯着办公室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说：“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陈默给她倒了杯水。

“解释为什么——我在外面拍了三小时龙脉异象，你们俩却在这里开公司？！”林小雨把手机拍到桌上，屏幕里是她刚发的微博，#长白山奇迹光桥#已经冲上热搜第三，“还有，这个人是谁？”

她指着镜子。

镜子推了推眼镜，伸出手：“你好，我是——”

“等等。”林小雨后退一步，“先让我确认一件事——这不是幻觉吧？我不是还在回廊的某个关卡里吧？”

陈默看向镜子。

镜子耸耸肩，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段代码，敲了几下。

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咚”。

不是系统提示音。

是门铃。

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门铃。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虚位有限责任合伙企业是在这里吗？”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

陈默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眼袋很重，额头冒着细汗。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不是警察，是某种特殊部门的制服，肩章上是没见过的徽章。

“你好，”男人擦了擦汗，递过一张名片，“我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的赵处长。我们……接到了贵公司的注册申请。”

林小雨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镜子默默扶了扶眼镜。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注册申请是半小时前提交的。你们效率挺高。”

“因为注册地址有问题，”赵处长苦笑，“您填的是‘北京市朝阳区某写字楼18层’，但这个地址的18层……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三天前还是一家倒闭的英语培训机构。”

“现在不是了。”陈默侧身，“请进。”

赵处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两个年轻下属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门，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loft办公室有多特别——是因为办公室中央那八张工位。

准确说，是工位上的东西。

李猛的工位上，那个军用打火机正在自己点火、熄灭、再点火，像有人在无聊地把玩。

张怀远的笔记本自动翻页，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阿飞的吉他拨片浮在半空，轻轻拨动不存在的琴弦。

周慧的润喉糖盒子打开又合上。

王志强的计算器屏幕上，数字正在自动跳动计算。

林小雨的相机镜头自己伸缩对焦。

陈默的怀表秒针倒着走。

以及镜子那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实时新闻，但新闻主播说的不是普通话，是某种古老的语言。

“这……”赵处长身后的年轻人想掏枪，被他按住了。

“正常办公环境，”陈默平静地说，“各位请坐。”

办公室角落自动滑出三把椅子。

赵处长坐下时，椅子调整成了最适合他身高的高度。

“开门见山吧，”赵处长深吸一口气，“我们知道你们是谁。或者说……知道你们中的一部分是谁。”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七份档案。

第一份：陈默。22岁，便利店店员。档案备注：【永恒回廊第七任王储候选人，能力：命运丝线视觉。危险等级：A+（可控）】

第二份：李猛。28岁，健身教练。【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狮子’。危险等级：B（稳定）】

第三份：周慧。34岁，单亲妈妈。【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心脏’。危险等级：C（无害）】

第四份：张怀远。62岁，退休教师。【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书籍’。危险等级：C（无害）】

第五份：阿飞。25岁，流浪歌手。【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羽翼’。危险等级：B（不稳定）】

第六份：王志强。35岁，互联网公司中层。【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齿轮’。危险等级：C（无害）】

第七份：林小雨。20岁，大学生。【永恒回廊见证者，代号‘天平’。危险等级：C（观察中）】

“缺了一份。”陈默说。

“缺的是这位吧。”赵处长看向镜子，“我们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没有出生记录，没有身份信息，没有DNA匹配……就像凭空出现的人。”

“我是第一任，”镜子说，“代号‘镜子’。你们可以叫我……老员工。”

赵处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代表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正式向贵公司提出合作请求。”

林小雨终于回过神：“等等，你们早就知道回廊的存在？”

“知道，但进不去。”赵处长苦笑，“我们局成立六十年，唯一的工作就是监测‘异常能量波动’。昆仑山、长白山、西南溶洞、泰山——这四个地方的能量峰值，过去三天把我们所有警报器都烧坏了。”

他身后的年轻人补充：“还有全球范围内的‘集体记忆模糊’现象。大约七小时前，全世界有七个人——正好是你们七位——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暂时消失。家人想不起你们，同事记不得你们，连监控录像里都没有你们的身影。”

“那是回廊的自我保护机制，”镜子解释，“确保试炼期间外界不会干扰。”

“但现在试炼结束了，”陈默说，“所以我们回来了。记忆应该正在恢复。”

赵处长点点头：“是的。从一小时前开始，你们的家人陆续‘想起’你们了。李猛的女友正在健身房哭，周慧的儿子在找妈妈，张怀远的女儿在订回国的机票——”

“等等，”林小雨打断，“你说‘所有人’都忘了我们？那为什么你记得？”

赵处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局的所有正式员工，都植入了一种特殊芯片。它能抵抗大部分精神干扰和记忆修改。副作用是……经常头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正事吧，”陈默说，“合作请求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赵处长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关于近期全国范围内‘影子人口’激增事件的调查及处理建议》

“影子人口？”林小雨接过文件翻看。

“指那些突然出现、但没有任何过往记录的人。”赵处长表情凝重，“过去一周，全国新增了三百七十二个这样的‘影子’。他们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会说中文，有常识，但查不到任何身份信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籍，没有社保记录，连指纹和DNA在数据库里都没有匹配项。”

镜子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们的共同特征是什么？”他问。

“第一，都出现在龙脉节点附近。第二，都有某种特殊能力——比如过目不忘、预知梦境、意念移物等。第三……”赵处长停顿了一下，“他们都声称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并且都梦见过……一把空椅子。”

陈默和镜子对视了一眼。

“继续。”陈默说。

“昨天下午，其中一个‘影子’在重庆失控了。”赵处长调出平板上的视频，“他自称能‘听见金属的声音’，在地铁站引发了大规模恐慌——不是攻击，是他让整列地铁悬浮停在了半空，然后哭着说‘声音太吵了’。”

视频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蹲在地铁轨道上，双手捂着头。周围是悬浮在空中的地铁车厢，乘客们惊恐地趴在窗户上。

“我们的人赶到时，他已经昏过去了。能力自动解除，地铁安全降落。”赵处长关掉视频，“但这不是个例。三百七十二个‘影子’里，已经有四十七个出现能力失控的迹象。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解决办法……”

“会有更多人受伤。”陈默接过话。

“没错。”赵处长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们知道这不是普通事件。也知道凭我们现有的科技手段解决不了。所以，我们请求贵公司的专业协助。”

林小雨看向陈默：“这算是……我们的第一个业务？”

“算是。”陈默看向镜子，“你怎么看？”

镜子推了推眼镜，表情异常严肃：“三百七十二个，都梦见过空椅子？”

“是的。”赵处长点头，“我们做了详细问询。有人梦见自己坐在空椅子上，有人梦见空椅子上有血迹，有人梦见椅子在说话……但核心都是‘一把空椅子’。”

“那不是影子，”镜子轻声说，“是‘残响’。”

“什么？”

“历代王储崩溃时，会留下精神残响。”镜子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些残响本来应该被回廊吸收消化，但如果回廊的管理模式改变了——比如从独裁变成了董事会——有些残响可能会泄露到现实世界。”

陈默皱眉：“你是说，这些‘影子’都是……历代王储的碎片？”

“准确说，是他们人性的碎片。”镜子转身，“放羊少年的孤独、书生的疯狂、女孩的悲伤……还有我的三千年疲惫。这些碎片本来应该消散，但现在它们找到了出口，附在了普通人身上。”

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北京开始苏醒。

车流声、地铁报站声、早餐摊的叫卖声——这些平凡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和办公室里讨论的“非现实”问题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业务内容是什么？”陈默问赵处长。

“第一，找到并稳定所有‘影子’，防止能力失控造成公共危害。第二，找出他们出现的根本原因并解决。第三……”赵处长顿了顿，“如果可能，给他们一个正常生活的机会。”

“报酬呢？”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可以给贵公司‘特殊民营机构’资质，享有一定的调查权限和信息共享特权。此外，每处理一个‘影子’事件，按难度支付咨询费，标准是……”

他说了个数字。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因为这是只有你们能做到的事。”赵处长苦笑，“我们的科学家研究了六十年，连回廊的门都摸不到。而你们……已经改造了它的管理架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拿起那块怀表——奶奶的遗物。表盘里，秒针还在倒着走，仿佛在提醒他：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我接受。”他说。

“等等，”林小雨举手，“不用问问其他人吗？李猛哥还在医院，周慧姐刚见到儿子，张老师——”

“他们会同意的。”陈默看向镜子，“因为这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镜子替他回答了：“是赎罪。”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处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又一个‘影子’失控，”他挂断电话，声音发紧，“这次在上海。能力是……操控电流。已经导致半个浦东停电，两人受伤。”

陈默拿起外套。

“具体地址发给我。”他对镜子说，“你留在这里建立档案系统。小雨，联系其他人——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解释现状。一小时内，我要知道每个人的位置和状态。”

“那你呢？”林小雨问。

“我去见见第一个客户。”陈默走向门口，“或者说……去见见‘我自己’。”

门打开时，朝阳的光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的轮廓，隐约是一把椅子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