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冰谷营地
冰谷深处的营地,已初具雏形。
十七座冰屋错落分布,呈环形拱卫着中央最大的那座——那是叶尘和苏雨薇的住处,也是破界盟的议事厅。冰屋用整块寒冰雕凿而成,墙壁上刻着简易的御寒符文,是叶尘从荒古碑记忆里翻找出来的。
一个月了。
自那日十三人留下,又有陆续逃来冰原的幸存者加入,破界盟如今已有四十二人。修为最高的是那三个青云宗太上长老——云鹤、云松、云柏,都是元婴初期,但道心有损,实力大打折扣。
此刻,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叶尘坐在主位,苏雨薇在侧,下方坐着云鹤等核心成员。冰桌上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冰原周边的势力分布。
“食物不够了。”云鹤苍老的声音响起,“我们四十二人,每日消耗的肉干、灵谷,库存只够支撑七天。冰原上妖兽稀少,猎获有限。”
“丹药也见底了。”苏雨薇补充,“尤其是疗伤丹药,上次和监察使交手,伤员用了大半。没有丹药,一旦再遇战斗,伤亡会剧增。”
“武器、符箓、阵法材料……什么都缺。”一个独臂汉子闷声道,“盟主,咱们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冰谷里啃雪吧?”
众人看向叶尘。
叶尘沉默地看着地图。一个月来,他白天教众人荒古筑基法——不是真正的荒古路,是简化版,从淬体第一重开始。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海量资源支撑。
淬体需要妖兽血肉进补,需要药浴锻骨。
燃血需要冰火属性的天材地宝。
碎骨……更是奢侈,他现在都不敢想。
“万宝城。”叶尘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距离冰原三千里,是中州最大的黑市。那里能买到我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但那里也是仙界眼线最多的地方。”云鹤皱眉,“万宝城背后是‘天机阁’,那是仙界在人间界的白手套,专为饲养员提供服务。我们一露面,必被围捕。”
“所以不能全去。”叶尘起身,“我一个人去。”
“不行!”苏雨薇立即反对,“你现在的通缉令挂满各大城池,赏金十万上品灵石,活捉再加一部仙法。你这是自投罗网。”
“正因为赏金高,他们才想不到我敢去。”叶尘笑了笑,“而且,我需要去万宝城找第四块荒古碑的线索。”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碎片——是原来那块玉简碎裂后最大的一片,偶尔还会传来模糊的感应。
“第四块碑,在‘幽冥渊’。但幽冥渊的入口在万宝城地下黑市,由天机阁把持。我必须进去。”
众人沉默。
许久,云鹤叹了口气:“盟主,你若非去不可,老夫陪你。我在万宝城有个旧识,或许能帮上忙。”
“我也去。”苏雨薇斩钉截铁。
“你不能去。”叶尘摇头,“营地需要人坐镇。而且……”
他看向苏雨薇:“你母亲应该快到了。你们母女重逢,需要时间。”
苏雨薇一怔:“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尘望向冰谷入口,“那天在青云宗出手的白衣女子,用的是斩仙剑,剑法里有你的影子。除了你母亲,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话音刚落,营地外传来喧哗。
“有人闯阵!”
叶尘霍然起身,冲出议事厅。众人紧随其后。
冰谷入口的简易幻阵已被破开,一道白衣身影踏雪而来。她蒙着面纱,但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在场所有人都认得——
斩仙剑。
“娘?!”苏雨薇失声。
苏清寒停下脚步,摘下面纱。露出一张与苏雨薇七分相似,但更显沧桑的脸。她看着女儿,眼圈微红,但强忍着没落泪。
“雨薇,你长大了。”
苏雨薇冲过去,扑进母亲怀里,眼泪终于落下:“娘……我以为你死了……三百年前他们就说你死了……”
“是死了,又活了。”苏清寒轻抚女儿头发,“你爹用禁术保住了我一缕残魂,温养三百年才重塑肉身。可惜他……”
她没说下去,但苏雨薇懂了。
师尊(父亲)死了,为了给她争取时间,也为了赎罪。
母女相拥,众人沉默。
许久,苏清寒松开女儿,看向叶尘:“你就是叶尘?”
“晚辈正是。”
苏清寒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眉心竖纹停留片刻,点点头:“根基扎实,气血如龙。林天南没看错人。”
她走到叶尘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和监察使的令牌相似,但颜色是银色,正面刻着“天机”二字。
“这是天机阁的客卿令牌,林天南三百年前埋下的暗子。”苏清寒将令牌递给叶尘,“持此令,可进入万宝城地下三层,那里是真正的黑市,不受仙界监管——至少明面上不受。”
叶尘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前辈为何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雨薇,也帮我自己。”苏清寒望向天空,眼神冰冷,“仙界杀我夫君,囚我三百年,此仇不共戴天。你要掀翻仙界,我自然要助你一臂之力。”
她顿了顿,又道:“但你要小心。仙界已派‘猎杀者’下界,一共三人,都是化神期。他们的目标是你,还有所有修炼荒古路的人。”
“化神……”叶尘心头一沉。
他现在撑死能战元婴中期,遇到化神,必死无疑。
“猎杀者现在在哪儿?”
“不清楚,但他们有追踪秘法,迟早会找到这里。”苏清寒看向冰谷,“这地方不能待了,得转移。”
“转移去哪儿?”云鹤问。
“我知道一个地方。”苏清寒说,“北冥海深处,有座‘归墟岛’,是上古战场遗迹,天道法则混乱,能屏蔽一切追踪。但那里凶险万分,空间裂缝随处可见,还有上古残魂游荡。”
“就去那里。”叶尘当机立断,“等我从万宝城回来,我们就转移。”
“我陪你进城。”苏清寒道,“万宝城我熟,能省去很多麻烦。”
叶尘想了想,点头:“好。但出发前,我需要先突破凝魂境。”
“现在?”苏雨薇一惊,“凝魂境需要‘魂灯’为引,我们哪有魂灯材料?”
“我有。”叶尘从储物袋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块拳头大小的“养魂木”,是从青云宗藏经阁顺走的。
一瓶“千年石乳”,是冰火龙蚺巢穴里找到的。
还有一缕“元婴魂魄”——来自那个被他一拳打死的监察使。
“养魂木为灯座,石乳为灯油,元婴魂魄为灯芯……”苏清寒动容,“你这是要炼制‘本命魂灯’?可那是化神期才敢尝试的禁术!”
“荒古路的凝魂境,本就是逆天而行。”叶尘平静道,“寻常凝魂,只是增强神魂。但我要凝的,是‘不灭魂灯’——灯在魂在,灯灭魂存,可借灯重生。”
众人倒吸冷气。
借灯重生?那岂不是不死之身?
“没这么简单。”叶尘苦笑,“魂灯一旦炼制,就与天道结下因果。每次重生,都要承受业火焚魂之痛,而且修为会跌落一个大境界。但……值得。”
他看向众人:“如果我死在万宝城,魂灯会指引你们找到我的残魂,至少还有重来的机会。”
苏雨薇咬唇:“你不会死。”
“但愿。”叶尘笑笑,“帮我护法,我要闭关三日。”
他走进最大的冰屋,关门,布下简易禁制。
屋内,叶尘盘膝坐下,将三样材料摆在面前。
养魂木散发温润光泽,千年石乳灵气氤氲,那缕元婴魂魄在玉瓶里挣扎,发出无声的哀嚎。
“对不住了。”叶尘低语,“但你是仙界走狗,死有余辜。”
他双手结印,涅槃火从丹田涌出,包裹住养魂木。
炼制,开始。
第二节:魂灯初燃
养魂木在涅槃火中逐渐融化,但不是变成液体,而是化作一团青色的光雾。光雾缓缓旋转,凝聚成灯座的形状——古朴,三足,表面浮现天然的木纹。
叶尘将千年石乳倒入灯座。
“嗤——”
石乳与光雾接触,顿时沸腾,冒出乳白色的蒸汽。蒸汽凝而不散,在灯座上方形成一个旋涡。
是时候了。
叶尘打开玉瓶,那缕元婴魂魄尖叫着想要逃窜,但被涅槃火禁锢。他将魂魄投入旋涡中心!
“啊——!”
凄厉的惨叫在屋内回荡,那是魂魄被炼化的哀鸣。叶尘面无表情,继续催动涅槃火。
魂魄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被抽成一根细细的灯芯,落入灯座的石乳中。
灯芯入油的刹那,整盏魂灯光芒大放!
青、白、金三色光芒交织,照亮整个冰屋。灯芯自动点燃,燃起一朵豆大的金色火焰。
火焰温暖,不烫,反而散发着滋养神魂的气息。
叶尘凝视着那朵火焰,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生命”——那是监察使魂魄被净化后残留的纯粹魂力,此刻已成为魂灯的燃料。
“接下来,是分魂。”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里,他的神魂本相是一个淡金色的小人,盘坐在虚无中。小人睁开眼睛,与叶尘本体对视。
“斩。”
叶尘意念一动,小人的左臂齐肩断裂!
“呃!”剧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比碎骨痛百倍,痛到叶尘浑身抽搐,几乎昏厥。
但他撑住了。
断裂的左臂化作一缕金光,飘出识海,没入魂灯的火焰中。
“嗡——”
魂灯震动,火焰暴涨!原本豆大的火苗,涨到拳头大小,光芒更盛。而叶尘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盏灯建立了某种神秘联系。
灯在,魂不灭。
他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明亮。分魂消耗了三分之一的神魂,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但值得。
魂灯炼制成功,意味着他多了一条命。
不,是半条——重生后的修为会跌落到淬体境,而且要承受业火焚魂之痛,生不如死。
“希望用不上……”叶尘将魂灯收入丹田,用涅槃火温养。
他起身,推门走出。
屋外,众人都在等候。看到他出来,苏雨薇急忙上前:“成功了?”
“嗯。”叶尘点头,“魂灯已成,我现在是真正的凝魂境了。”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轰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不是普通的乌云,是漆黑的劫云,云层中雷蛇游走,威压如天倾!
“天劫?!”苏清寒脸色大变,“凝魂境怎么会引动天劫?这至少是化神劫的规模!”
叶尘仰头看着劫云,苦笑:“荒古路每突破一大境,都会引来天劫。凝魂是第四境,对应修仙路的元婴……但这劫云,确实夸张了点。”
“何止夸张!”云鹤颤声道,“这威压,老夫当年渡元婴劫时,不及十分之一!盟主,你这天劫……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劫云越来越厚,覆盖方圆百里。云层中不仅有雷电,还有火焰、寒冰、罡风、金刃……种种异象浮现。
“这是……‘九霄混元劫’?”苏清寒倒吸冷气,“传说中只有逆天者才会引动的天劫,九重雷劫混合五行天灾,十死无生!”
叶尘握紧拳头。
他能感觉到,天劫锁定了他。逃不掉,只能渡。
“所有人,退出百里!”他厉喝,“苏前辈,带他们走!”
“不行,我帮你——”
“你帮不了!”叶尘打断她,“天劫只能自己渡,外人插手,劫数倍增,我们都会死!”
苏清寒咬牙,看向女儿。苏雨薇眼眶通红,但没哭,只是死死盯着叶尘:“你答应我,一定要活下来。”
“我答应。”叶尘对她笑了笑,“魂灯都炼了,死不了。”
苏清寒不再犹豫,一挥袖,卷起众人向冰谷外疾退。百里距离,对元婴修士不算远,但天劫威压下,众人飞得艰难。
很快,冰谷只剩叶尘一人。
他抬头看着劫云,眼中没有畏惧,反而燃起战意。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天道……有多想灭我。”
仿佛回应他的话,第一道天劫,落下。
不是雷电,是火。
漫天火雨,赤红如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焚山煮海的高温!火雨覆盖整个冰谷,冰层瞬间蒸发,雾气冲天!
叶尘不闪不避,仰天长啸,周身气血爆发!
淡金色的气血凝成实质的光罩,护住全身。火雨砸在光罩上,发出“嗤嗤”声响,光罩剧烈震荡,但没有破。
“不过如此!”叶尘大笑。
劫云似乎被激怒,第二道劫接踵而至。
是冰。
极寒罡风呼啸而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火雨与罡风碰撞,冰火交加,产生剧烈的爆炸!
叶尘的光罩终于出现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不够!再来!”
第三道,是雷。
水桶粗的紫色天雷,撕裂长空,直劈叶尘头顶!这一击的威力,堪比元婴巅峰全力一击!
叶尘终于动了。
他纵身跃起,一拳轰向天雷!
“碎骨拳!”
拳出,骨鸣!淡金色的拳罡与天雷对撞,炸开刺目的光芒!叶尘倒飞出去,砸进冰层,浑身焦黑,但很快爬起,眼中战意更盛。
“痛快!”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天劫一道比一道强,叶尘一次次被轰飞,又一次次站起。他浑身是伤,骨骼断了七成,血肉模糊,但荒古血气的恢复力惊人,配合涅槃火,伤势快速愈合。
第七道天劫落下时,劫云开始收缩。
那不是减弱,是凝聚全部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云层中心,出现一个漩涡。漩涡中,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是人形,完全由雷电组成,高十丈,手持雷矛,双目如日月。
“雷劫化形……”叶尘擦掉嘴角的血,笑了,“还真看得起我。”
雷电巨人俯视着他,雷矛高举,矛尖凝聚出一个光球——那不是雷电,是纯粹的“劫力”,蕴含毁灭法则。
这一击,可杀化神。
叶尘深吸一口气,从丹田唤出魂灯。
魂灯悬在头顶,金色火焰摇曳。他双手结印,将全身气血、魂力、涅槃火,全部灌注进魂灯!
“以魂为灯,以血为油,以骨为芯……”
“燃我三百年寿元,换一瞬……逆天之力!”
魂灯火焰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火柱!火柱中,叶尘的身影开始模糊,与火焰融为一体。
雷电巨人的雷矛,刺下。
火柱,迎上。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光芒吞噬了一切。百里外,众人被冲击波掀飞,修为弱的当场吐血。苏雨薇死死盯着爆炸中心,指甲掐进掌心,血流如注。
光芒持续了十息,才渐渐散去。
冰谷……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直径十里的巨坑,深不见底。坑底焦黑一片,残留着狂暴的劫力。
叶尘呢?
苏雨薇冲向巨坑,苏清寒急忙跟上。
坑底中央,有一个焦黑的人形,一动不动。
是叶尘。
他趴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许多地方露出淡金色的骨骼。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只有眉心那点竖纹,还散发着微光。
魂灯悬在他头顶,火焰微弱如烛,随时会熄灭。
“叶尘!”苏雨薇扑过去,想要碰他,又不敢。
“别动他。”苏清寒拦住女儿,“他在涅槃。你看——”
叶尘焦黑的皮肤下,开始透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焦皮脱落,新肉重生。骨骼上的裂痕自动愈合,而且更加凝实。
他的气息,从微弱逐渐增强。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最后稳定在元婴初期的水准——不是修仙路的元婴,是荒古路凝魂境对应的实力。
相当于,元婴无敌。
叶尘睁开眼。
眼中金光一闪而逝,恢复清明。他坐起,看着自己新生的身体,握了握拳。
力量,暴涨了十倍不止。
“成功了……”他低语。
苏雨薇眼泪终于落下,又哭又笑:“你这个疯子……”
叶尘看向她,笑了笑:“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他起身,魂灯收回丹田。抬头看天,劫云已散,天空恢复晴朗,仿佛刚才的灭世天劫从未发生。
但叶尘知道,天道已经记住他了。
从今往后,他每突破一境,天劫都会降临,而且一次比一次强。
“走吧。”他对众人说,“去万宝城,然后……转移去归墟岛。”
“你伤势刚好,不需要休息?”苏清寒问。
“没时间了。”叶尘看向南方,眼神凝重,“天劫动静太大,猎杀者肯定感应到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冰原。”
他看向苏雨薇:“营地交给你了,三天内收拾好,等我回来就出发。”
苏雨薇点头:“小心。”
叶尘与苏清寒对视一眼,两人化作流光,向南飞去。
目标:万宝城。
第三节:万宝黑市
万宝城,中州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用黑曜石砌成,表面刻满防御符文。城门口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如织,从炼气到元婴,各色人等皆有。
叶尘和苏清寒落在城外十里,步行入城。
叶尘换了副容貌——用“易骨术”微调了面部骨骼,配合苏清寒给的幻形符,现在看起来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散修,修为压在筑基中期,毫不起眼。
苏清寒也易了容,扮作他的道侣。
两人缴纳十块下品灵石入城费,踏进城门。
城内景象,让叶尘这个“土包子”大开眼界。
街道宽十丈,两侧店铺林立。有卖丹药的“百草堂”,卖法宝的“神兵阁”,卖符箓的“天符楼”……更有许多摆地摊的散修,吆喝着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赤焰虎幼崽,三百灵石!”
“千年灵芝,只换凝婴丹!”
“上古遗迹藏宝图,保真!”
喧嚣,繁华,充满生机。
但叶尘能感觉到,这繁华下的暗流。
街角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在巡逻——那是天机阁的执法队,个个修为金丹,眼神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行人。
暗处,还有更多眼睛在窥探。
“别东张西望。”苏清寒传音,“跟着我。”
她带着叶尘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是家不起眼的杂货铺,招牌上写着“老王杂货”。
推门进去,店里昏暗,货架落满灰尘。一个驼背老头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响,懒洋洋抬头。
“客官买什么?”
苏清寒没说话,只是将天机客卿令牌放在柜台上。
老头眼神一凝,睡意全无。他仔细检查令牌,又抬头打量两人,许久才道:“贵客稍等。”
他转身进了后堂。片刻后回来,手里多了一枚黑色玉符。
“地下三层,丙字七号房。规矩懂吧?”
“懂。”苏清寒收起玉符,带着叶尘从后门离开。
后门外是另一条巷子,空无一人。苏清寒捏碎玉符,一道黑光笼罩两人,下一秒,他们消失在原地。
空间传送。
再出现时,已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石门,门上刻着编号。空气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偶尔有石门打开,进出的人皆黑袍遮面,气息阴冷。
这才是真正的万宝黑市。
“丙字七号。”苏清寒找到对应的石门,推开。
里面是个十丈见方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古画,画的是地狱景象。
两人刚坐下,石桌中央亮起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文字:
【贵客光临,欲购何物?】
苏清寒看向叶尘。
叶尘沉声道:“第四块荒古碑的线索,以及……幽冥渊的入口信息。”
光幕闪烁,文字变化:
【荒古碑线索:十万上品灵石。幽冥渊入口:五十万。】
叶尘皱眉。他现在全身家当加起来,不到一万灵石。
“可以用东西换吗?”他问。
【可。请出示物品。】
叶尘从储物袋里掏出三样东西。
一块冰火龙蚺的鳞片。
一瓶千年石乳——还剩半瓶。
还有一缕涅槃火凝成的火种。
光幕扫描三样物品,许久,文字变化:
【鳞片估值八万,石乳估值五万,火种……无价。】
【火种太过珍贵,建议不交易。用鳞片和石乳,可换荒古碑线索。幽冥渊入口,需另付代价。】
叶尘和苏清寒对视一眼。
“什么代价?”叶尘问。
【为天机阁做一件事。】
【三日后,地下五层‘生死台’,杀一个人。】
【杀谁?】
光幕上浮现一个名字:
【监察使·第三席·血手。】
叶尘瞳孔一缩。
监察使第三席,那是元婴巅峰的存在,据说曾杀过化神初期。而且“血手”这个名号,他在青云宗时听过——此人心狠手辣,最喜欢虐杀反抗者,将人抽魂炼魄,制成“血傀”。
“为什么选我?”叶尘问。
【因为你能杀他。】 光幕上的文字冷静得可怕,【你的天劫,我看到了。你有这个实力。】
叶尘沉默。
他知道,自己被天机阁盯上了。但天机阁似乎并不想抓他,反而在……考验他?
“我若拒绝呢?”
【交易取消,你们会被‘请’出黑市。但出了这道门,猎杀者就在外面等着。】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叶尘看向苏清寒。苏清寒微微点头——天机阁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但信誉极好,只要完成交易,他们不会出卖客人。
“好,我答应。”叶尘道,“但我需要先拿到荒古碑线索,以及……一些修炼物资。”
【可。】
光幕一侧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有两枚玉简,还有一个储物袋。
叶尘拿起第一枚玉简,贴在额头。
信息涌入:
【第四块荒古碑,在幽冥渊第九层‘黄泉河’底。】
【幽冥渊入口,在万宝城地下百里,需持‘幽冥令’方可进入。幽冥令在血手身上。】
【杀血手,得令牌,入幽冥。】
很直接。
叶尘拿起第二枚玉简,是血手的详细资料——修为、功法、法宝、战斗习惯、弱点……一应俱全。
储物袋里,是承诺的修炼物资:丹药、符箓、阵法材料,足够破界盟用三个月。
“三日后,生死台,子时。”光幕最后浮现一行字,【别迟到,也别想逃。】
光幕熄灭。
叶尘收起东西,和苏清寒离开房间。
走廊里,一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叶尘眉心竖纹突然发烫——
危险!
他本能侧身,一柄漆黑匕首擦着喉咙划过!黑袍人一击不中,身形暴退,融入阴影。
“猎杀者?!”苏清寒拔剑。
“不是。”叶尘按住她的手,“是血手的人。他在警告我。”
他摸了摸喉咙,手指上有一丝血痕。
好快的刀。
若非眉心预警,刚才那一刀,他已经死了。
“看来,血手也知道我要杀他了。”叶尘眼神冰冷,“也好,省得我找他。”
两人离开黑市,回到地面。
万宝城依旧繁华喧嚣,但叶尘知道,暗处的杀机已经布下。
三日后,生死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四节:青云遗孤
与此同时,青云宗废墟。
昔日巍峨的九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血祭大阵抽干了灵脉,草木枯萎,鸟兽绝迹。只有风在废墟间呜咽,像亡魂的哭泣。
一个少年在废墟中翻找。
他约莫十四五岁,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但眼睛很亮。他叫小石头,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和叶尘一样。
血祭那夜,他在后山砍柴,逃过一劫。等回来时,宗门已成废墟,三千同门化为枯骨。
他在废墟里游荡了一个月,靠吃草根、喝雨水活下来。他在找两样东西:一是食物,二是……报仇的希望。
今天,他在藏经阁废墟下,挖到了一个铁盒。
盒子锈迹斑斑,但封印完好。小石头用石头砸了半天,才砸开锁。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半块玉简,和一封信。
玉简灰扑扑的,和他见过的任何玉简都不同。信纸泛黄,字迹潦草: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青云宗已灭。】
【我是叶尘,曾经的杂役。】
【玉简里记载着真正的修炼法门,但修炼它,会引来天道追杀,十死无生。】
【若你不怕死,就捏碎玉简,传承自现。】
【若你怕,就把盒子埋回去,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做个凡人。】
【选择在你。】
小石头捧着玉简,手在颤抖。
叶尘……他记得这个名字。杂役院的“废物”,三个月前失踪了,都以为他死了。
原来他没死,还留下了这个。
小石头看着废墟,看着那些同门的尸骨。他想起平时欺负他的师兄,想起克扣他饭食的执事,也想起偷偷塞给他半块饼的王二叔。
他们都死了。
为什么?
凭什么?
小石头握紧玉简,眼神从迷茫变成坚定。
“我不怕死。”他低声说,“我怕的是……活得不明不白,死得不明不白。”
他用力,捏碎玉简。
“咔嚓。”
玉简碎裂,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海量信息涌入,是荒古淬体篇第一重——叶尘留下的简化版,但足够奠基。
同时,还有一道影像:
叶尘的虚影浮现,对他说道:
【若你得到传承,去北方冰原,找破界盟。那里是反抗者的聚集地,也是……希望所在。】
虚影消散。
小石头跪在废墟前,对着玉简原来的位置磕了三个头。
“叶师兄,我会去的。”
他起身,将铁盒埋回原处。然后从废墟里找出一把生锈的剑,用布条缠在背上。
食物?不需要了。荒古淬体篇让他能吸收天地灵气维持生机,虽然慢,但够用。
他望向北方。
千里之遥,对一个炼气一层的少年来说,是绝路。
但他眼神坚定,迈步向前。
风雪、妖兽、饥饿、追杀……都不怕。
因为他有了目标。
北方,有光。
同一时间,万宝城某处密室。
三个身影围坐在石桌旁。
为首者是个金袍青年,正是那日在青云宗被苏清寒击伤的那个仙使。此刻他脸色阴沉,胸口缠着绷带,气息虚弱。
对面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十指戴着漆黑的指套——那是“血手”,监察使第三席。
女的则是个妩媚少妇,穿着暴露,眉眼含春,但眼底深处是刺骨的冷漠——“魅影”,监察使第五席。
“猎杀者大人还没到?”血手沙哑开口。
“快了。”金袍青年冷冷道,“但大人传讯,要我们先把叶尘逼出来。此子已成气候,不能再放任成长。”
“怎么逼?”魅影娇笑,“直接杀上冰原?那里有苏清寒坐镇,还有三个青云宗老鬼,硬拼我们占不到便宜。”
“不需要硬拼。”金袍青年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中浮现影像——正是小石头在废墟中挖出玉简的画面。
“这是……”血手眯起眼。
“青云遗孤,得了叶尘的传承。”金袍青年冷笑,“叶尘此人,表面冷酷,实则重情。若知道有同门因他而陷入险境,必来救援。”
“你要用这少年当饵?”
“正是。”金袍青年收起铜镜,“我已派人去‘请’那少年了。等抓到人,就在万宝城公开行刑——三日后,午时,城中心广场,凌迟。”
他看向血手:“你的生死台是子时,在那之前,叶尘一定会现身救人。到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血手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放心,我会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捏碎,抽魂炼魄,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别玩过头。”魅影提醒,“猎杀者大人要活的。”
“知道,留一口气。”血手起身,走向密室出口,“我去准备了。三日后,好戏开场。”
密室门关闭。
金袍青年和魅影对视一眼。
“你觉得,叶尘会来吗?”魅影问。
“一定会。”金袍青年望向北方,眼神深邃,“因为他是‘道祖转世’——而道祖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
他笑了笑,笑容冰冷: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注定的败因。”
窗外,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