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京师保卫战
郕王府内正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郕王朱祁钰端坐堂上，他身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上面绣着暗龙图案，却依旧掩盖不住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白，指腹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印痕。身旁站着杨荣、王直等几位内阁大臣，神色凝重，眉头紧锁。杨荣身着深蓝色官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沉稳与睿智；王直则面色凝重，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见于谦进来，朱祁钰立刻起身，语气急切得带着颤抖：“于爱卿，方才接到探报，也先率领瓦剌大军，押着陛下，已过昌平，明日拂晓便要抵达京师城外！这可如何是好？”他的目光中满是焦虑与恐惧，“也先定然会以陛下为要挟，逼迫我们开门投降啊！到时候，朕该如何是好？”
于谦心中一沉，果然，也先还是用了这一招。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坚守本心，绝不能动摇。”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社稷为重，君为轻，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一旦开门投降，瓦剌大军入城，烧杀抢掠，百姓遭殃，大明江山便会万劫不复！陛下英明，想必也不愿看到这样的结局。”
杨荣附和道：“于大人所言极是，殿下当立刻下旨，昭告天下，以社稷为重，坚守京师。”他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同时下令各地援军加速赶来，内外夹击，方能击退瓦剌。如今河南、山东援军已过黄河，宣大总督杨洪也已率军东进，只需再坚守五日，援军便可抵达，到那时，瓦剌大军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朱祁钰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犹豫。他虽被拥立监国，却始终顾虑着被俘的兄长。兄长朱祁镇自幼与他感情深厚，如今身陷敌手，若是自己真的拒绝也先的要挟，兄长的性命恐怕难保。可他也清楚，于谦与杨荣所言句句在理，一旦投降，不仅自己性命不保，整个大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兄长他……”朱祁钰的声音带着哽咽，眼中泛起泪光，“他毕竟是朕的兄长，是大明的皇帝啊！朕怎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险境而不顾？”
于谦见他犹豫，上前一步，高声道：“殿下！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瓦剌大军兵临城下，正是大明生死存亡之际！”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大殿内的烛火都微微晃动，“若殿下退缩，将士们会心寒，百姓们会绝望，大明江山便会毁于一旦！臣恳请殿下，以天下苍生为重，颁下死战之令！臣愿与京师共存亡，若城破，臣必自刎于城头，以谢天下！”
众大臣纷纷跪地，齐声喊道：“恳请殿下颁令，死守京师！臣等愿与京师共存亡！”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在大殿内回荡不绝。
朱祁钰看着下方跪地的大臣们，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他又想起京师百姓自发备战的场景，想起居庸关死战的将士们，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好！传朕旨意，京师内外，军民同心，死守各门，凡临阵退缩者，斩立决！凡通敌叛国者，诛九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同时昭告天下，各地援军务必在五日内抵达京师，共抗瓦剌！传旨工部，日夜赶制守城器械，不得有丝毫懈怠！传旨户部，打开粮仓，保障守城将士与百姓的口粮供应！”
旨意颁下，京师城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却也多了一股同仇敌忾的决心。百姓们自发组织的民团，拿着简陋的兵器，在街巷中巡逻，口号声此起彼伏；妇女们将家中的被褥、衣物捐出，送往军营，为士兵们御寒；药铺的郎中们也纷纷前往城头，设立临时医馆，准备救治伤员。街巷之中，“死守京师，保卫大明”的口号声与城墙上士兵们的操练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却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显得格外阴沉。京师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震耳欲聋，像是闷雷滚动，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也先率领五万瓦剌骑兵，浩浩荡荡地赶来，旌旗蔽日，黑色的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骑兵们身着皮甲，手持弯刀与长矛，胯下战马嘶鸣，眼中满是凶光。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狰狞的疤痕，有的还在脸上涂抹着红色的颜料，显得格外凶悍。林彻被关在囚车中，位于大军前方，由两名瓦剌士兵推着前行，这两名士兵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中的皮鞭时不时抽打在囚车的木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囚车的轮子碾过积雪与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路的艰辛。
林彻望着远处熟悉的京师城墙，那城墙高达四丈，宽三丈，由巨大的城砖砌成，坚不可摧，城头上旌旗林立，明军将士们严阵以待，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城墙之上，明黄色的“明”字大旗迎风招展，在阴沉的天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大明不屈的象征。
也先勒住战马，胯下的白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动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与雪沫。他身着狐裘大氅，手持马鞭，指着京师城墙，高声喊道，声音洪亮，足以让城头上的明军听清：“城上的明军听着！你们的皇帝在此！若想保他性命，立刻打开城门投降！”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狂傲与威胁，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本太师可以饶你们不死，还能保你们富贵！否则，今日便踏平京师，屠尽全城，鸡犬不留！”
城墙上的明军将士们闻言，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眼中闪过犹豫，但更多的人却是满脸坚毅，没有一人退缩。于谦站在德胜门的城楼之上，身着绯色官袍，腰间佩着宝剑，寒风吹动他的袍角，猎猎作响。他目光如炬，扫过城下的瓦剌大军，高声回应，声音铿锵有力，传遍四方：“也先蛮夷！休要痴心妄想！我大明江山，岂容你肆意践踏！”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凛然正气，震得瓦剌骑兵的战马都有些躁动：“陛下虽身陷敌手，但社稷为重，君为轻！今日我等唯有死战，绝不投降！将士们，准备迎敌！”
“誓死不降！誓死不降！”城墙上的明军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吓得瓦剌骑兵的战马纷纷嘶鸣，有些胆小的战马甚至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士兵掀翻在地。士兵们的呐喊声在天地间回荡，充满了不屈的意志与决心。
也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没想到于谦如此强硬，竟然真的不顾及朱祁镇的性命。他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杀意：“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太师无情！传我命令，骑兵冲锋，猛攻德胜门！先破此门，再屠京师！”
随着他的命令，瓦剌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德胜门，马蹄踏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他们分成数队，呈楔形阵列，朝着城门直冲而来，速度快如闪电，气势汹汹，仿佛要将城墙撞碎。骑兵们口中发出“嗬嗬”的呐喊声，脸上带着嗜血的疯狂，像是一群即将扑食的野兽。
于谦眼神一凛，高声道：“神机营，准备火炮！待敌骑进入射程，全力轰击！不得有误！”
范广亲自操控一门佛郎机火炮，炮口对准冲来的瓦剌骑兵，他双眼紧盯着敌军的先头部队，手中的旗帜紧紧攥着，口中默念着距离：“一百五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丈！”当瓦剌骑兵进入火炮射程的瞬间，他猛地挥手下令：“放！”
“轰！轰！轰！”五十门佛郎机火炮同时开火，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一般。炮口喷出熊熊火焰，照亮了阴沉的天空，炮弹呼啸着飞向瓦剌骑兵阵中。炮弹落地之处，尘土飞扬，血肉横飞，瓦剌骑兵纷纷倒下，战马受惊，四处狂奔，原本整齐的楔形阵列瞬间被打乱，阵脚大乱。不少骑兵被受惊的战马踩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场面惨不忍睹。
“火箭齐射！”范广再次下令，声音带着一丝激昂，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城墙上的神机营士兵们立刻点燃火箭的引线，引线“滋滋”作响，冒出火星。五千支火箭同时腾空而起，如同流星雨般划过天空，拖着长长的火尾，落在瓦剌骑兵之中。火箭落地后，立刻燃起熊熊大火，烧着了骑兵的皮甲与战马的鬃毛，火焰迅速蔓延，形成一片火海。瓦剌骑兵们惊慌失措，纷纷拍打身上的火焰，阵型更加混乱，不少人在火海中挣扎惨叫，最终被活活烧死。
也先看着阵前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恼怒。他没想到明军的火器如此厉害，一轮轰击便让他损失了上千骑兵。他咬牙切齿，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德胜门，高声喊道：“继续冲锋！冲破他们的火力网！谁能第一个登上城楼，赏黄金百两，封千户！后退者，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瓦剌骑兵们虽然畏惧火炮与火箭的威力，却不敢违抗也先的命令。他们挥舞着弯刀，嘶吼着，踏着同伴的尸体，越过燃烧的火海，继续朝着德胜门冲来。后续的骑兵们甚至驱赶着战马，将前面混乱的部队推向城墙，试图用人数优势冲破明军的防御。他们的眼中满是疯狂与贪婪，为了黄金与爵位，不惜以身犯险。
“刀盾手上前，守住城墙！弓箭手准备，自由射击！”于谦高声喊道，手中的宝剑直指城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城墙上的刀盾手们立刻上前，举起厚重的藤牌，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护住身后的弓箭手与火器手。藤牌上布满了箭孔与刀痕，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弓箭手们弯弓搭箭，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下的瓦剌骑兵，每一支箭都瞄准了敌人的要害。瓦剌骑兵冲到城墙下，试图攀爬城墙，他们架起云梯，身手矫健地向上攀爬，云梯与城墙碰撞，发出“咚咚”的声响。
却被城墙上的明军将士用砖石、滚木砸下。士兵王二柱双手抱着一块巨石，大喝一声，将巨石推下城墙，巨石呼啸着落下，砸在一名瓦剌士兵的头上，瞬间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李石头则挥舞着一根粗壮的滚木，左右横扫，将云梯上的瓦剌士兵纷纷砸落，滚木上沾满了鲜血与脑浆，显得格外狰狞。砖石滚落，砸得瓦剌士兵脑浆迸裂；滚木横扫，将成片的瓦剌士兵砸倒在地，云梯也被砸断，坠落的士兵惨叫着摔在地上，筋骨尽断。
德胜门的激战全面爆发，而安定门、东直门等其他城门，也遭到了瓦剌大军的猛攻。安定门外，瓦剌骑兵试图用撞车撞击城门，撞车由粗壮的原木制成，前端包裹着厚厚的铁皮，数十名瓦剌士兵推着撞车，奋力冲向城门，发出“咚咚”的巨响，城门剧烈晃动。周能率领士兵们在城门内侧用巨石顶住，又用热油浇下，滚烫的热油顺着城门流下，烫得瓦剌士兵惨叫连连，不少人身上燃起大火，在地上翻滚挣扎。
东直门内，孙镗亲自率领士兵们守城，他手持弯刀，斩杀了数名爬上城墙的瓦剌士兵，弯刀上沾满了鲜血，顺着刀刃滴落。他的酒葫芦挂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摇晃，酒液洒出来，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弟兄们，杀啊！让这些蒙古崽子有来无回！”孙镗高声呐喊，声音洪亮，鼓舞着身边的士兵们。一名瓦剌士兵爬上城墙，举刀朝着孙镗砍来，孙镗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将其头颅砍下，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林彻在囚车中，看着城墙上浴血奋战的明军将士，看着于谦那坚定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看到一名明军士兵被瓦剌的长矛刺穿胸膛，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却依旧死死抱住敌人，让同伴将其斩杀；看到一名年轻的弓箭手，箭囊空了，便拿起石头砸向敌人，直到被瓦剌的弯刀砍中头颅，倒在城墙上，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城砖；看到城墙上的士兵们，个个浑身浴血，却依旧高喊着“誓死不降”，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将决定大明的命运，也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这个穿越者，究竟能否改变这一切？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的宿命如期上演？他的目光落在也先的中军阵上，看到也先身边有一面黑色的狼头大旗，旗下簇拥着数十名精锐护卫，个个身着黑色皮甲，手持弯刀，神色警惕，那定然是也先的指挥中枢。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或许，他可以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悄悄挪动身体，用被铁链锁住的手，捡起囚车底板上的一块尖锐木片，那是囚车在颠簸中脱落的木茬，边缘锋利如刀。趁着瓦剌士兵不注意，他在囚车的木板上划出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也先的中军大旗方向。他希望城墙上的明军能够看到这个信号，或许，这能给他们一丝机会，哪怕只是打乱也先的指挥，也能为守城争取时间。
寒风呼啸，战火纷飞，京师的城墙在炮火中巍然屹立，如同大明不屈的脊梁。这场决定王朝命运的血战，才刚刚开始。城下的瓦剌大军依旧在疯狂进攻，城墙上的明军将士们依旧在顽强抵抗，鲜血染红了城墙，染红了雪地，却染红不了大明军民心中的信念。他们坚信，只要坚守下去，援军就会到来，胜利就会到来，大明的江山，绝不会毁于一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