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知道什么？”

苏幕很是莫名其妙：“你师傅是谁？”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自己正儿八经的师傅就是森尧与墨霄。森尧不可能收其他徒弟，收了自己也是大师兄！

至于墨霄，他现在顶着一张普通到极致的脸，就算是墨霄之前的徒弟也不认识，所以根本可不能....

“千机院墨导师，天工符圣大人。”

苏幕：“......”

凌屿见苏幕一脸震惊的样子，取出千机院的弟子牌递给苏幕，试探着又问。

“他老人家没跟你说过？”

苏幕接过弟子牌，拿出刚进千机院时墨霄给的同款普通木牌放在一起，明显凌屿的那块显得陈旧许多，也圆润光滑许多。

一看就是时常被拿出来当追忆之物用的。

“我入门时间尚短，想必师父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他嘴上给墨霄找理由，心中却是忍不住吐槽。按时间来算，眼前这位应当是墨霄继任千机院大导师后的开山大弟子，八级上的实力，墨霄居然从来没提过，嘴也是够严的。

苏幕一边想着一边将弟子牌递还过去，拱手见礼。

“还请师兄见谅。”

凌屿憨笑着接过，抬手扶了他一下。

“师弟莫怪，我是百年前入的千机院，最近才听说师父收了一个天赋高绝的年轻人当亲传弟子，还差点就能踏入符命的境界，一时手痒就想跟你切磋一下。”

他看着身姿挺拔，脸上充斥着易容丹都挡不住的少年意气的苏幕，微微叹了口气：“他老人家的眼光还真是毒，师弟果然是人中龙凤。”

苏幕笑笑，心中的警惕散了大半，但言语间还是试探了一下。

“比不上师兄慧眼，居然发现了我是千机院传人。”

凌屿‘哈哈’大笑，指着苏幕手里的千机剑：“再怎么说也跟了师父几年，千机匣和墨玉玲珑我还是认得的。”

他凑到苏幕面前，眼里有些惊喜也有一丝抱怨。

“从我离开学院，每年都给师傅传信。他老人家每次就回几个字。这次我当上沧澜卫首领，他才肯多费点笔墨，还说你要过来，让我好好照顾。”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多少有些酸。

想想也是，自己尊敬崇拜的老师对自己爱答不理，难得多说两句还是为了别的徒弟。

苏幕听乐了，忽然明白了临走前墨霄给的那一大箱子水系灵技和那堆一言难尽的灵器是干什么用的了。

“师兄莫怪。”

苏幕从储物戒指里将箱子取出放下，那重量激荡起了周围的海底细沙。

“临行前师父给了这个，说让我给有缘的人。”

看着凌屿眼中瞬间迸发出的亮光，苏幕随手画了一个避水符，然后将箱子打开。

“看来师父也是很惦记师兄的。”

凌屿凑过去，看到那些灵器，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迅速将箱子盖上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辛苦师弟了。”

他轻咳一声换了话题：“师父说，你这次来是为了救凌落公子？找到人了吗？”

他这么问，就说明方才凌落并没有被发现，应该只是感觉到异常或有符阵存在而已。

苏幕没有回答，反问道：“师兄怎么看凌落弑父这件事？”

他的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但意思清晰无比。

他想先听听凌屿的态度。

凌屿闻言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咎由自取罢了。”

这句话说的毫不客气，让苏幕眉梢微动。

凌屿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凌家上一任家主，修为卡在八级四转已有三百余年，按理说寿元早就该绝。可鲛人皇族血脉，有能通过吞噬同源精血延续寿命的禁忌秘法，这是北海境乃至外域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此举有伤天和，也极易引发灵力反噬。但是血缘越近，风险越小。”

他看向苏幕，眼神锐利：“凌落那小子，要不是天赋不错，早就……”

凌屿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才继续。

“就算如今他的实力放眼北海境年轻一辈是最厉害的，可说他能正面击杀一个全盛时期的八级四转灵尊……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幕静静听着，又问了一句。

“师兄，如你所言，凌老家主死得蹊跷，难道是九级灵圣出手？”

“不可能。”

凌屿说的斩钉截铁：“玄灵大陆的九级灵圣是有数的，北海境的那位不会放任其他人来此，而他自己，一没有杀凌老家主的理由。二来，如果是他动的手，犯不着藏着掖着的。”

“这么说来，倒成了一桩悬案。”

苏幕露出一个没心没肺地笑：“一个八级灵尊在自己的领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落，真够憋屈的。”

“在北海境，能悄无声息，或者至少是能这么顺利地杀掉一个如此境界的强者，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在他进行那种续命仪式的关键时刻。”

凌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种时候，他全身心投入，防备最弱，也是最容易被内部人抓住破绽的时候。”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老头子对此极为谨慎。海底浩瀚无边，他选择何时、何地进行仪式，除了他自己，恐怕连他最信任的心腹都未必全然知晓。外界虽有续命的猜测，但凌家内部从未承认过，这本身就是一桩隐秘。最关键的是.....”

凌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老头子死亡的消息，是由凌霜母子第一时间对外公布的。直到现在，除了他们母子以及少数几个绝对心腹，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甚至，我们连尸首都没见到过。”

苏幕心中一震。这个消息他之前并未收到！

看来凌家将死不见尸这件事捂得极严，对外只宣称家主重伤陨落，稳定了局面后再慢慢清算凌落。这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墨霄导师能告知凌屿自己是为凌落而来，想必是认为这位曾经的弟子，在立场上至少不会与凌落完全对立，甚至可能对凌霜母子的行径心存不满。

但苏幕也清楚，凌屿身为沧澜卫首领，身份敏感，他未必就会明确站到凌落这一边，更多的可能是一种基于事实判断的、对凌霜手段的不认同，以及出于对师门情谊而对“小师弟”行个方便。

想到这里，苏幕心中已有计较。他不能将凌落的具体情况和盘托出，那太冒险了。

“师兄明鉴。”

苏幕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我此番前来，主要是看在故友情面，确保凌落性命无虞。至于凌家家事内部的恩怨纠葛，在下并无意过多掺和。找到人，确保他安全，便是我此行的目的。”

凌屿深深地看了苏幕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但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那抹略显憨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

“师弟重情重义，师兄佩服。”

凌屿说道：“凌落公子……若他真是被冤枉的，凌家内部也希望看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我身为沧澜卫首领，有些事不便明着做，但若师弟在北海境遇到什么不便，还是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许……我可以适时提供一些帮助。”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他不会主动帮凌落做什么，但可以在权限范围内，对苏幕的行事给予一定的便利，或者提供一些情报。这已经是看在墨霄的面子上，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表态了。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苏幕再次拱手，心中稍稍安定。有凌屿这个内应，哪怕只是有限度的帮助，后续行动也会方便许多。

“师弟客气。”

凌屿摆摆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凌霜此人，性子多疑狠辣，掌控欲极强。那个云浅也是心思深沉，与她合作，师弟还需多加小心。”

“谨记师兄教诲。”

苏幕点头。凌屿能说出这番话，对于初次见面的他们已是难得的交心之语。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

凌屿看了看四周：“师弟若无其他事，便先请回吧。方才动静不小，恐怕已引起一些注意，我需在此善后。”

“有劳师兄。”

苏幕不再多言，对着凌屿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身形如同游鱼，融入幽暗的海水与嶙峋的礁石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目送着苏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凌屿脸上那憨厚热情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聊了这么久，连个真名实姓都不肯透露……这位苏家大少爷，还真是如师父信中所言，谨慎得紧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海水中微不可闻。

他回想起墨霄那封难得的、字数稍多的信。信中提到他新收的弟子苏幕，天赋绝伦，心性坚韧，但身负秘密，处境复杂，此行北海境恐有波折，望他这做师兄的，在力所能及且不违背自身原则的前提下，暗中照拂一二。

“苏幕……”

凌屿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西北域苏家近来声名鹊起，再掀波澜。尤其是苏玄凌晋升九级灵圣，震动大陆。还有这位已经被大陆高层重点关注的苏家死而复生的大少爷。

如今看来，果然非比寻常。仅凭刚才那短暂的交手，对方在符咒与剑道上的造诣，以及对战时的冷静果决，就远超同龄人。以他八级二转的实力，无论灵力，剑术，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符咒，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胜过他。

这个认知让凌屿很是郁闷。

他轻轻抚摸着腰间那柄寒意凛然的“无疆”剑剑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海水，看到了过往的岁月。

苏幕不知道的是，凌屿与墨霄的渊源，远不止是千机院的师徒那么简单。

凌屿的母亲，是一位混血鲛人，拥有着北海境凌家旁支的稀薄血脉。她年轻时与一位来自南海墨家的外门弟子相爱，两人不顾世俗眼光结合，游历大陆。然而，命运弄人，他们在南海境的龙血森林中，遭遇了一头罕见的高阶灵兽袭击，双双殒命。

年幼的凌屿，当时还不叫凌屿。他躲在父母用生命布下的隐匿符阵中，侥幸逃过一劫，却被那灵兽的凶戾之气侵蚀，奄奄一息。

是恰好路过的墨霄救了他。

墨霄不仅驱散了他体内的凶戾之气，更将他带在身边抚养，见他有符师天赋就传授他符咒之道。

凌屿天赋极佳，尤其是在符咒与水系灵技的结合上，展现出惊人的悟性。他视墨霄如父，努力修行，希望有朝一日能报答这份恩情。

后来，他凭借出色的能力，甚至一度被考虑提拔为墨家隐脉的首领候选人之一。

然而，隐脉首领历来由墨家核心子弟担任，他体内流淌的鲛人血脉成了无法逾越的障碍。他不想让墨霄为难，也不愿因自己的身份在墨家内部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便主动提出离开墨家，返回母亲出身之地——北海境。

凭借一身本领和鲛人的血脉加持，他很快在北海境崭露头角。恰逢凌家老家主，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叔父，通过血脉溯源之术，确认了他身上确实有着凌家早已疏远的旁支血脉，为了笼络人才，也为了给凌家增添一份助力，便将他认回族谱，赐名“凌屿”，并委以重任，最终坐到了沧澜卫首领的位置。

他之前的名字，是墨屿。

这个名字，承载着他对墨家、对墨霄那段亦父亦师生涯的全部记忆与感激。

墨霄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对墨霄的尊敬与感激，远超寻常师徒。因此，对于墨霄亲自写信嘱托要照看的“小师弟”，他自然会竭尽全力，在确保自身立场不被动摇的前提下，提供最大的帮助。

“苏幕……凌落……云浅……”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海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淡淡灵力与腥咸气息，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威严沉凝、令行禁止的沧澜卫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