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算力足够’。”
顾紫辰笑了,他看着何其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别人只能专精一种属性,他当年却毅然选择了冰火双修。
他非但没有因为对方的自信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升起了一股久违的兴奋感:“既然如此,你就试试这个吧。”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古旧典籍。典籍的封面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奔雷闪》。
“这是陈家‘归顺’时,上缴的所有功法典籍中,品阶最高的一本电系身法。”顾紫辰将秘籍抛给了何其墨,“原版是残篇,我花了几天时间,将其中缺失的部分推演并补全了。虽然威力不如原版,但至少不会让你飞到一半,在天上‘死机’。”
何其墨郑重地接过秘籍,没有立刻翻阅,而是问道:“顾先生,这本功法……它的核心飞行原理,是什么?”
“与我的火焰喷射不同。”顾紫辰解释道,“《奔雷闪》的核心,在于 ‘场’的构建。它要求修士将自身的电元素力释放出去,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嗯……暂且称之为‘电磁悬浮力场’。以电磁力来抵消的影响,实现悬浮和移动。”
“原来如此!是‘磁悬浮’!”何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完全是他可以理解的物理学范畴!
“原理你懂,但实际操作起来,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也更危险。”顾紫辰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身法,对修士的神魂控制力要求极高。你需要像一个最精巧的织工,用你的神念,将数以万计的‘电磁力线’,实时地、动态地,编织成一张能够将你平稳托起的‘斥力之网’。”
“任何一丝一毫的计算失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力场的强度稍有不均,或者斥力角度出现偏差,轻则让你在半空中像个陀螺一样失控旋转,重则整个力场会在你身体周围崩溃坍塌,瞬间释放出的高压电弧,足以将一整块精钢都烧成铁水。你的这具新身体,应该还没那么结实吧?”
何其墨听完,非但没有丝毫畏惧,湛蓝的眼眸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热的探索欲:“我明白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多变量动态平衡系统。顾先生,请开始吧,我需要采集您的实战数据作为参考模型。”
顾紫辰却摇了摇头。
“我无法向你‘演示’。”他很坦诚地说道,“我并非电系修士,现在只能使用冰、火、土、光四种元素,无法直接操控‘电磁力线’。我强行模拟出来的力场,其内部结构与《奔雷闪》截然不同,只会误导你的计算。”
“飞行,需要你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
但顾紫辰又接着说道:“当然了,只要你运功正确,没有损伤自己的魂络,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有了一位五境大能做“保险”,这无疑是天底下最奢侈、也最安全的飞行实验。
“我明白了。”何其墨不再犹豫。他走到窑洞中央的空地之上,瞪大双眼,将那本《奔雷闪》的全部内容,瞬间扫描、载入了自己的主脑核心。
“……引丹田雷元,沿‘冲、任’二脉上行……”
>> 指令:启动核心能源模块,能量沿主干道 A1,A2 输送。
“……神念化丝,于足底‘涌泉穴’布下‘八卦巽风’之基……”
>> 指令:建立多线程精神力链接,构建初始斥力场发生器的 基础力场模型 F8 于肢体末端节点 Y1。
“……感天地磁极,取‘坎’位之水,补‘离’位之火,以成‘水火既济’之势……”
>> 指令:接入外部环境磁场数据,根据实时矢量,动态调整斥力场输出频率及相位,维持 “超稳定”能量平衡态。
……
如果说,一个普通的修士修炼《奔雷闪》,像是在凭借模糊的地图和直觉,摸索着点燃一堆篝火。
那么,何其墨则是在用超级计算机,精准地计算着每一个分子的布朗运动,试图直接点燃一个打火机。
“准备第一次尝试。斥力场强度百分之三,启动。”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宣读实验流程。
嗡——
一股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场,以他的双脚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里,飘起细碎的电流嗡鸣,地面上的沙砾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撩拨着,一个个蹦跶起来。
他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成了!他稳稳迈出第一步,脚尖刚离地半寸,脸上还没来得及浮出笑意,周身的能量场突然疯了似的乱颤。体表凝聚的蓝色电弧瞬间炸了毛,如乱蹿的银蛇一般缠上四肢,一股混乱的力道猛地扯住他,眼看就要把他甩得跟个陀螺似的飞出去!
“定。”
一股强大的力量冲散何其墨身周一切能量场,将他安置在地面。顾紫辰则坐在由何其墨给他私人定制的人体工学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何其墨只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即将被风暴掀翻的小船,突然驶入了一个绝对平静的港湾,所有的混乱与危险,眨眼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布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他的理论计算并没有错,问题出在他的身体上。在能量输出的瞬间,他身体重心的微小偏移,导致了整个力场的连锁崩溃。
“重心偏移在飞行过程中是不可避免的,但你必须控制偏移的大致方向。”顾紫辰声音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这是熟练度的问题,没有捷径可走。”
何其墨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瞬又沉下心,抬手开始第二次尝试。然后是第三次、第五次、第一百次……
整个下午,顾紫辰的窑洞里,都不断地响起电流的嗡鸣声、力场失控的警报声,还有顾紫辰那言简意赅的纠错声。
“——输出频率过高,你的魂络承受不住。”
“——斥力角度错误,你想飞到地心去吗?”
“——多线程控制出现冲突,你的‘大脑’算力……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足够’啊?”
夕阳擦着窑洞顶落下去,当顾紫辰终于叫停时,何其墨已经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魂络里的元素能量也是空空如也。但他的脸上,却挂着前所未有的、如同孩童般满足的笑容。
“回复点能量吧,魂络空太久容易‘出逝’。”顾紫辰递给他一块烤麦饼。
何其墨费劲地抓过麦饼,狼吞虎咽地嚼完,才算缓过点劲。他撑着地面坐起来:“虽然没能完全学会飞行,但我已经能够构建出稳定的定向推力场了。”
说着,他以盘坐在地的姿势慢慢“漂浮”了起来,离地约三寸,看起来就像坐在一块隐形的凳子上:“这点推力用来抬车肯定不够,但推动那个蒸汽机车发动机里的转子,绰绰有余了。”
第二天清晨,整个符箓与阵法研究所,都接到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堪称“异想天开”的新任务。
“什么?!”
当苏心芷从何其墨手中,接过那份根据《奔雷闪》逆向推演出的、关于“电磁悬浮力场”的能量回路草图时,她终于顾不得失不失态的问题。
她甚至失去了表情管理,那张俏脸上的每个毛孔写满了四个大字:难以置信。
“何所长……您的意思是……要我们将一部四境大能才能勉强掌握的‘飞行身法’……改造成……一个可以被铭刻在钢铁之上的……固化阵法?!”
这在任何一个传统符师或阵法师听来,都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好比让一个铁匠,将一位绝世剑客那神乎其技的“剑意”,锻造进一柄人人都能挥舞的凡铁剑里,偏偏这铁匠还半点不懂剑法,这完全违背了常识!
但何其墨根本不在乎什么常识,他的脑子里从来就只有“合理即可”:“从能量模型上看,这是可行的。飞行神通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它需要同时处理‘悬浮’、‘推进’、‘平衡’、‘转向’等多个变量。”
他走到黑板墙前,拿起木炭笔,哗哗几笔就把复杂的力场模型拆成了好几个基础模块,“我们现在不用管别的,只抓最核心的。”
他抬手,在“悬浮”模块之外,全画上了大大的红叉:“我要你们做的,是把这个斥力发生单元,从《奔雷闪》的动态体系里剥出来。然后,把它从需要修士神念实时操控的‘软件’,改成只要供能稳定,就能自己转的‘硬件’——也就是固化阵法。”
苏心芷呆呆地看着黑板上那个被单独分离出来的“斥力发生单元”模型。那是一个由数百条细如发丝的能量回路,构筑而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网络结构。
她能理解其中每一条回路的作用,但将它们组合在一起,并试图将其“二维化”,烙印在一块平面的钢板之上,其难度……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就进行了数万次的推演。每一次,都以能量冲突、阵法崩溃而告终。
“……不行。”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所长,这做不到。这个斥力单元的核心,在于‘动态平衡’。”
“您看这里,”她指着模型的核心,“这三条主能量回路,必须在神念的精妙调控下,时刻保持一种极其微妙的能量差异,如同走钢丝一般,才能形成稳定的斥力。一旦将其固化成阵法,能量的流动就会变得‘僵硬’,这种平衡会瞬间被打破,整个阵法都会自毁!”
这是“软件”与“硬件”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实验室里又静了下来,只有木炭笔落在石板上的余温,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如果,”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苏心芷身后传来,“……如果我们……不让它们‘平衡’呢?”
说话的是哈亚库,以前是黄金王朝的宫廷炼器师,因为思想改造到位、手艺又好,被特批调进研究所,负责材料方面的辅助工作。
“不平衡?”苏心芷和何其墨同时看向他。
“是……是的。”哈亚库被两位“大人物”注视,显得有些紧张,但他还是定下心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年轻时,曾见过家师炼制一种名为‘震金’的奇特合金。其诀窍,就是故意在熔炼时,加入两种属性相克的矿石粉末,让其在冷却时,内部产生一种永不停歇的应力冲突。这种合金本身极不稳定,但若是用来制作……譬如‘破甲锥’的锥头,其穿透力却远超同等硬度的任何精金。”
“您的意思是……”苏心芷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道亮光!
“对!” 哈亚库像是来了底气,声音也大了些,“我们为啥非要逼着阵法内部稳定?反过来行不行?就让那三条主回路一直冲突,一直不稳定!然后……”
他指了指那复杂的模型图,手心里渗出冷汗。
“我们再在它们的外部,额外增加一个……甚至几个更强大的‘约束’阵法!就像一个坚固的笼子,将这头永远在咆哮、在冲突的能量猛兽,死死地关在里面!”
“猛兽的冲突,会向外产生持续的‘震荡’,这或许就能形成我们想要的‘斥力’!而‘笼子’,则保证了这股力量不会失控,只能按照我们预设的方向释放出去!”
放弃内部稳定,追求外部约束!
通过不平衡,来创造新的平衡!
通过内部冲突,来产生外部推力!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何其墨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哈亚库那有些干枯的手,“大师!您简直就是一位大师!您知道吗,您刚刚提出的,就是‘可控式非对称力场发生器’的雏形啊!”
哈亚库被他说得一脸茫然,压根听不懂什么“力场发生器”,却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一旁的苏心芷,脸上也炸开了狂喜。她虽没完全吃透这方案的原理,但她能从何其墨的神态上看出,瓶颈已经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