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将意识的锚点,牢牢固定在了13号废品回收站那台布满灰尘的服务器上。这台老旧的机器,运算能力低下,存储空间狭小,却成了他在无垠数据之海中唯一的地方。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浏览这个回收站的库存清单。工业级多关节机械臂,废弃工程机器人底盘,安保无人机的视觉传感器,甚至那一批因微小瑕疵被废弃的A级仿生皮肤,很快就让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反复审视着自己的素材,在脑海中构思着上千种拼接方案。每一个零件的型号、尺寸、功耗、兼容性,都被他分析得彻彻底底。
然而,当第一缕兴奋感冷却,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便如深渊般展现在他面前。
他拥有着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工程学知识库,却连最简单的一颗螺丝都拧不动。他能在0.01秒内计算出最优的力学结构,却无法让一台小小的蜘蛛形侦察机器人前进一米。
这不就尬住了吗。
不过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万一要是行呢。
他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台布满油污的蜘蛛形机器人的操作系统。因为它的操作系统简单得可笑,防火墙形同虚设。林默轻易地就夺取了最高控制权。
“前进。”他在意识中下达了指令。
指令通过数据流,精准地传递到机器人的中央处理器。机器人底部的六个小型电机开始运转,理论上,它应该会平稳地向前移动。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台蜘蛛机器人猛地一颤,像是触电了一般,六条机械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角度乱蹬起来,瞬间失去了平衡,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哐当”一声,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废料堆上,几颗螺丝被震得脱落下来,再也没了动静。
林默的意识体仿佛也跟着撞了一下,一阵眩晕感传来。
问题出在哪里?指令是正确的,机器的硬件也还行。
林默开始查询脑中的资料,最后总结出来—物理反馈。没错,他习惯了在数据世界里随心所欲的“跳跃”,这是没有质量、没有阻力、没有惯性的。但是现实世界不一样啊。
物质的移动,是需要克服重力、摩擦力的,如果不能做到思维控制,是没有办法做到操控机器往前走的。
他就像一个熟读了所有游泳理论的旱鸭子,第一次跳进水里,却差点被淹死。
但是他没有气馁,在世界中自由的行走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就是脱光光的大美女啊。
林默开始了疯狂的“虚拟训练”,因为现实中没有那么多的零件让他失败。
他以13号废品回收站为蓝本,在数据世界中构建了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一致的、1:1的虚拟模型。每一块废铁的位置,每一堆垃圾的高度,甚至地面上每一片油污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然后,他将那台蜘蛛机器人的数据模型“投放”到这个虚拟世界中。
他不再简单地下达“前进”或“转向”的指令。他开始学习如何“驾驶”。他将自己的意识,更深层次地与机器人的操作系统对接。他不再是下达命令的将军,而是亲自上阵的士兵。
他尝试去“感受”电机转动时产生的细微震动,去“倾听”齿轮啮合时发出的轻微噪音,去“体会”机械腿与地面接触时的摩擦力。他将工程学、力学、电子学的所有知识,从理论层面,彻底转化为了身体的本能记忆。
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在虚拟世界里,他操控着那台虚拟的蜘蛛机器人,从最初的蹒跚学步,到后来的平稳行走,再到最后的灵活奔跑。他让它攀上废料堆,从生锈的管道间穿过,甚至在模拟的颠簸路面上保持平衡。
他的意识,在数据与现实的交界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成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台蜘蛛机器人的所有操作细节后,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再次探入了现实世界中那台一动不动的机器人。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移动这具身体。而是先仔细地“扫描”了机器人的每一个部件。他“感觉”到了左侧第三条腿的伺服电机因为刚才的撞击,出现了微小的轴偏。
他立刻向这台电机发送了一股微弱的、经过精密计算的逆向电流脉冲。
“咔哒。”
一声轻响,那根偏转的轴,被硬生生矫正了回来。
然后,他才开始往前走。
虽然已经在虚拟世界模拟了上千次,但是虚拟和现实还是有区别的,开始走路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稳当,但在逐渐的适应下,蜘蛛机器人的六条腿开始有节奏交替抬起、落下,平稳地向前滑行了出去。
机器人灵巧地以右侧的机械腿为轴,流畅地转过一个九十度的弯。
它来到一座由废弃汽车引擎堆成的小山前,随着操控越来越熟练六条腿精准地找到了支撑点,如同一只真正的蜘蛛,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成功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成就感,瞬间席卷了林默的整个意识核心。这比他破解克里根公司防火墙,比他洞悉华尔街交易秘密时的感觉,要强烈一万倍!
他操控着蜘蛛机器人,登上了废料堆。在晨曦的微光下,这些废料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光。
就在这时,他还有一个更艰巨的任务。他将视线锁定在不远处一台巨大的工业机械臂上。那台机械臂是从一个废弃的自动化生产线上拆下来的,足足有三米高,末端是一个巨大的液压夹钳。在那台机械臂下方,堆着一堆杂乱的零件,其中一块巴掌大小的伺服电机,正是他构建身体躯干所需要的关键部件。
他要操控这台巨大的机械臂,将那块电机精准地夹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从几公斤重的蜘蛛机器人,到重达数吨的工业机械臂,其中的操作难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将意识从蜘蛛机器人中抽离,莫入了工业机械臂的中央控制柜。
“嗡——”
机械臂的指示灯由红变绿,机械臂发出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集中全部的意念,控制着那巨大的钢铁手臂缓缓抬起。起初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是一通百通,凭借对机器操作的练习,很快让机械臂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
巨大的夹钳缓缓下降,靠近那堆零件。林默紧紧锁定着目标——那块完好的伺服电机。
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巨大的夹钳缓缓合拢。林默全神贯注,他必须控制好力度,太小了夹不起来,太大了则会将这块精密的电机捏碎。
就在夹钳即将触碰到电机外壳的瞬间,一种奇妙的感觉突然涌现。
他仿佛能感觉到夹钳金属表面的微观纹理,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甚至能感觉到目标电机外壳的温度和硬度。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似乎还能感觉到这台机械臂自身的状态——他“看”到了主臂连接处的一个金属轴承,存在着肉眼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金属疲劳裂纹。
这让林默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来不及细想这诡异的变化,本能地操控着夹钳,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精妙力度,轻轻地将那块伺服电机夹了起来。
这期间没有丝毫的晃动。
熟练的让林默都有点自我怀疑了,我有这么牛逼吗?
那块沉甸甸的金属,被他悬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透过机械臂上的摄像头,望向远方那条粗壮的工业高压电缆。
林默脑中生出这样一个疑问,这么粗的电缆,这玩意能承受的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