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山下,韩山童一袭白衣,带着十三岁的晏司楚和九岁的韩林儿,缓步登山。少林寺方丈空闻大师与天机道掌教玄清真人早已在山门前等候。
“明王远道而来,少林蓬荜生辉。”空闻大师合十行礼。
韩山童还礼道:“久闻少林佛法精深,天机道法玄妙,今日特来请教。”
众人入寺,在大雄宝殿前分宾主落座。空闻大师率先开口:“听闻明王兼通佛道,不知如何看待佛家‘空’与道家‘无’?”
韩山童微微一笑:“空即是色,无中生有。佛家讲空,是看破表象;道家言无,是追溯本源。实则殊途同归,都是探寻天地至理。”
玄清真人抚须问道:“既然如此,明王以为,佛道孰高孰低?”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一方。晏司楚在一旁不禁为舅舅捏了把汗。
韩山童却不慌不忙:“真人此问,犹如问江海孰大。长江奔腾万里,终归大海;大海纳百川,亦需江河补给。佛道皆是人世明灯,何必分高下?”
空闻大师与玄清真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赞许。辩经过后,便是论武。
空闻大师展示少林绝学袈裟伏魔功;玄清真人演练自然剑法。
轮到韩山童时,他立于场中,忽然双手画圆,左掌绵软似水,右掌刚猛如雷,竟是同时施展出了佛道两家的武功精髓。
“这是......”空闻大师面露惊容。
韩山童收势而立,解释道:“此乃韩某自创的‘阴阳轮回印’,取佛家轮回之意,合道家阴阳之理。”
玄清真人叹道:“不想明王竟能将佛道武学融会贯通,实在令人佩服。”
最精彩的是三人切磋。韩山童同时迎战空闻大师的少林绝学和玄清真人的七星剑,丝毫不落下风。
几十招后,空闻大师和玄清真人同时收手,齐声道:“明王武功卓绝,我等佩服。”
韩山童谦逊回礼:“二位承让了。韩某此行,只为印证所学,非为争胜。”
下山路上。
韩林儿蹦跳着问:“爹,您刚才那招好厉害!怎么练的?”
韩山童笑着摇头,看向晏司楚:“司楚,你说说看?”
晏司楚沉吟片刻:“舅舅是以道为骨,以佛为形。阴阳轮回,生生不息。”
“不错。”韩山童欣慰点头。
韩林儿扯了扯表哥衣袖:“表哥,你真懂啊?”
晏司楚低声道:“多看,多听,多想。你以后也会懂的。”
韩林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韩山童望向远方山河,轻声说:“司楚,林儿,你们要记住。武学无界限,真理无处不在。佛道文武,只要有益天下苍生,都值得学。”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的使命,是将蒙元赶出中原,还天下太平。”
晏司楚握紧拳头。
韩林儿仰头问:“爹,我们能成功吗?”
“事在人为。”
同一时间,蕲水之地。
烈日当空,十二岁的腾翊赤着脚在泥地里奔跑。他裤腿卷到膝盖,满身泥点,手里却紧紧抓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鱼。
“义父!看我抓到了什么!”
简陋的茅屋前,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在劈柴。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正的脸,额上沁着汗珠。
“好小子,今晚有鱼汤喝了。”徐寿辉放下斧头,咧嘴一笑。
腾翊把鱼放进水桶,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教主回来了吗?”
徐寿辉摇头:“教主去慈化寺行医布道,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远处出现一个身影。那是个穿着僧袍的僧人,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超凡风采。
“师伯!”腾翊欢快地跑过去。
彭莹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翊,今天可有帮义父干活?”
“我抓了鱼!”腾翊骄傲地指着水桶。
彭莹玉,表面上是行脚僧人,实则是弥勒教教主。这些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行医布道,暗中积蓄反元力量。
夜晚,三人围坐在火堆旁。鱼汤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彭莹玉看着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北边传来消息,韩山童在少林寺论道,技惊四座。”
徐寿辉眼睛一亮:“韩山童文武双全,实乃人中龙凤。”
“他在积蓄力量。”彭莹玉压低声音,“蒙元气数将尽,天下大乱在即。我们弥勒教要早做准备。”
腾翊似懂非懂地听着。他年纪虽小,却知道这些话不能外传。
徐寿辉神色凝重:“元廷暴虐,百姓苦不堪言。是该有人站出来,带领大家讨个公道了。”
彭莹玉点头:“韩山童在北,我们在南,各自发展信众。待时机成熟,便可一呼百应。”
腾翊默默听着,将手中的柴火添进火堆。
第二天,彭莹玉带着腾翊前往慈化寺。
今日的慈化寺格外热闹。彭莹玉在此行医布道,吸引了众多百姓前来。寺前空地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小翊,把草药拿出来。”
腾翊乖巧地打开药箱,帮忙分发草药。彭莹玉不仅医术高明,更有一副慈悲心肠。无论贫富贵贱,他都一视同仁。
一位老妇人拄着拐杖蹒跚走来,她的腿上溃烂流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
“大师,求您救救我......”老妇人声音颤抖,眼中含泪。
彭莹玉面不改色,仔细检查伤口,轻声道:“老人家放心,能治好。”
他让腾翊取来清水和草药,亲自为老妇人清洗伤口。
腾翊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动。这样的场景,他见过无数次。彭教主总是这样,无私地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忙碌一天,夜幕降临。
慈化寺后院,彭莹玉望着满天星斗,忽然问道:“小翊,你知道我为什么行医布道吗?”
腾翊想了想:“为了帮助百姓?”
彭莹玉点头,又摇头:“是,也不全是。蒙元暴政,百姓苦不堪言。我们不仅要医治他们的身体,更要唤醒他们的心。”
他蹲下身,平视着腾翊的眼睛:“就像韩山童在北方传教一样,我们在南方也要积蓄力量。总有一天,这些受苦的百姓会站起来,推翻暴政。”
腾翊这次听懂了,他重重地点头:“师伯,我明白了。我们要帮助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彭莹玉欣慰地笑了:“不错。腾翊,你要记住,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就在这时,徐寿辉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教主,有消息。”
彭莹玉会意,让腾翊先去休息。
待少年离开后,徐寿辉低声道:“元廷派了探子来蕲水,似乎对我们起了疑心。”
彭莹玉神色不变:“意料之中。我们近日小心行事,暂缓集会。”
徐寿辉点头:“我已经安排人手盯着那些探子。”
彭莹玉望向北方,目光深远:“山雨欲来风满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