锂电池的绿光还在陈默脸上跳动,虫群的动作僵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投影画面。他手臂横在身前,火把早已脱手,指尖还残留着火星烫过的刺痛感。许晴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嘴张着,没来得及闭上。林小满的手机屏幕闪着红光,警报声断了一半。
“别动。”陈默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能感觉到胸前口袋里的电池还在震动,微弱但持续,像一颗偷装进兜里的蜂鸣器。而更奇怪的是——脸颊上,贴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有点烫,有点痒,像是有细沙在皮肤上跳舞。
他左手慢慢摸上去,指尖触到一小片粗糙的布料,边缘焦黑卷曲,只剩拇指大小。是那块平安符的残片,原本缝在他卫衣内衬角落,十二岁那年母亲亲手缝的,后来被通风管黏液腐蚀大半,只剩这点红布还带着朱砂的暗痕。
“林小满。”他没抬头,“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一瞬间的信号。”
“检测到了。”林小满的声音冷静下来,“微量三氧化二铁共振,频率12.7赫兹,与虫群神经节律呈负相关。干扰源……来自你面部区域。”
“那就是它。”陈默咬牙,把那块破布从脸上揭下来,凑到眼前看了看,“朱砂。老干妈瓶子上沾的那点红油能炸黑纹,这玩意儿说不定也能炸虫。”
“理论可行。”林小满快速拆下两块还能用的充电宝,手指在电路板上翻飞,“但需要放大信号。我可以把输出频率锁定在驱虫波段,混合低频脉冲和高频震荡,模拟民用驱虫仪原理。”
“能撑多久?”
“三十秒。超负荷运行会烧毁主板。”
“够了。”陈默低头,舌尖一疼,咬破了。血珠顺着嘴角滑下,他把血抹在朱砂布片上,红得更艳了,像刚挤出来的辣椒酱。然后他把布片按在手机投影镜头前,低声说:“加热它。”
林小满按下开关。
手机蓝光猛地暴涨,混着血与朱砂的粒子被电磁波推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红色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第一只虫炸了。
“啪”一声轻响,像捏爆一颗黑葡萄,紫光瞬间熄灭,黑浆四溅。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成片的虫体在半空中抽搐、膨胀、爆裂,黑烟腾起,味道像烧焦的电线加臭鸡蛋。
“有效!”许晴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挡脸,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睁不开眼。
“别停!”陈默吼,“全扫一遍!墙缝、地板接缝、设备底下——一个都不能留!”
林小满手指死死按着电源键,手机外壳开始冒烟。投影光柱越来越粗,红波扫过之处,虫群如遭雷击,纷纷炸成灰烬。几只已经钻进墙体缝隙的也被震了出来,抽搐着落地,再被余波扫中,直接汽化。
实验室里像是下了一场黑色暴雨,灰烬簌簌落下,混着烧糊的塑料味和血腥气。
突然,东南角通风口传来一声尖啸。
“又是朱砂?!赵无极那个混蛋……”
声音扭曲,带着电流杂音,明显是远程传音,却充满愤怒与不甘,尾音拉长,最后“啪”地断掉,像是信号被强行掐断。
陈默没理,低头看着手中那块布。
已经快烧没了。边缘卷曲发黑,血迹蒸发,朱砂粉也散得差不多了。他轻轻吹了口气,残渣飘落,像一场微型的红雪。
“原来是你。”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布片,还是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人影。
他撕下最后一小片还带朱砂的边角,转身塞进许晴手里。
“拿着。”语气轻松得像在递一包薯片,“比防弹裤衩管用。”
许晴一愣,低头看掌心那点红布,又抬头看他。她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指尖还在抖,不知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太猛。
林小满关了电源,手机“滋”地冒了股白烟,投影彻底熄灭。她把两块报废的充电宝收进背包,动作利落,但呼吸略重,额角有层薄汗。
“电磁模块过载,暂时无法使用。”她说,“下次遇到同类生物,建议提前准备三倍剂量朱砂,以及至少五台同型号充电宝。”
“记下了。”陈默活动了下手腕,袖口撕裂处露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已经开始结痂,“下次我带一斤红漆来刷墙。”
他环视一圈实验室。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黑灰,像被扫过一遍的煤渣地。设备七倒八歪,显示器碎裂,离心机盖子飞到了天花板上。那只引爆虫群的黑蝶早已碳化,粘在插座孔里,像块烧糊的饼干。
空气里弥漫着焦味、腥味和一点淡淡的铁锈味——那是朱砂加热后的余韵。
“安全了?”许晴问。
“暂时。”陈默捡起半截玻璃棒,戳了戳角落一堆灰,“没有活体反应,也没检测到群体信号。应该清干净了。”
“但污染还在。”林小满指向墙根几处裂缝,“菌斑残留活性未归零,若遇湿热环境可能复生。建议尽快封闭空间,避免二次爆发。”
“那就别在这待着了。”陈默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把烧焦的平安符残片揣回兜里,“再待下去,咱仨都得染上职业病——看见红墨水就想点火。”
他弯腰捡起那支酒精灯,盖子早就丢了,瓶口沾着黑浆。摇了一下,还有点乙醇晃荡的声音。
“还能当武器?”许晴问。
“不如当纪念品。”他掂了掂,“等高考完送你,就写‘高三B3生物实验室生存一日游’,保值。”
许晴笑了一下,很短,转瞬即逝。她抬手把符文笔重新插回书包侧袋,笔帽上的北斗七星图蹭了点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林小满站起身,背包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龙鳞纹手机壳。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一行数据归零,提示“信号丢失”。
“影刹撤回了远程连接。”她说,“最后一次传输位置在西北管道区,距离超过三百米。无法追踪。”
“让它跑。”陈默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反正它现在知道咱有克制它的玩意儿了,再来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配电箱前,伸手去拉总闸。
“等等。”林小满突然出声。
“怎么?”
“先别通电。”她指着箱体内部,“电缆外皮有啃噬痕迹,不排除虫卵潜伏可能。强行供电可能导致短路反噬。”
“那就走人。”陈默缩回手,“反正这儿也没啥可拿的了,除了这堆废铁和一地黑炭。”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踩在灰烬上,发出细微的 crunch 声。许晴跟上,林小满殿后,三人呈三角队形,依旧保持着战斗状态的习惯。
经过那台高压灭菌锅时,陈默脚步顿了顿。
锅体侧面的橡胶管耷拉着,接口处有一圈暗红色污渍,像是渗出来的血,又像是朱砂混了水。
他没碰,只是多看了一眼。
“走吧。”他说。
三人抵达门边。金属门半开着,是之前虫群冲击时撞歪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通风管道的气流微微晃动。
门外是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远处闪着绿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陈默站在门口,没急着出去。他回头看了眼实验室中央那堆灰烬,又摸了摸胸前口袋——锂电池安静了,平安符烧尽了,但掌心似乎还留着一点温热。
“刚才那一招。”许晴忽然开口,“血+朱砂+电磁波……你早知道能这么用?”
“瞎蒙的。”他咧嘴一笑,眼镜反着幽光,“但我记得物理课讲过,铁氧化物在特定频率下会产生共振。再加上我妈以前说过,朱砂避邪——我寻思邪祟也是种电磁异常,试试呗。”
“你就这么把玄学当物理题做?”她瞪眼。
“不然呢?”他耸肩,“考试还能靠哭出来答案?”
林小满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手电,按下开关。光束笔直射出,照向走廊深处。
地面干净,墙面无损,没有脚印,也没有黏液。
“路径安全。”她说。
陈默迈出第一步,鞋底踩在实验室与走廊的交界线上。
灰烬留在身后,黑暗扑面而来。
他把手插进兜里,指尖碰到一小块硬物——是之前藏进去的辣酱瓶盖,铝制的,边缘还沾着点红油。
他没拿出来,只是握紧了。
走廊尽头,绿灯一闪,又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