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混沌的永夜战场上
死寂中,君逸尘涣散的意识如风中残烛般缓缓凝聚。他睫毛轻颤,干涩的眼皮艰难掀开,入目是灰蒙蒙的混沌天幕,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息。
浑身骨骼仿佛都碎过一遍,稍一动弹便疼得钻心,他咬着牙,用胳膊肘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
视线扫过四周,不远处的焦土上,一团跳跃的火光格外醒目。
火堆旁,那名持斧青年盘膝而坐,手中的巨斧斜倚在身侧,而在青年另一侧,鸿钧与罗睺双双躺在焦土上,气息微弱如游丝,神魂波动紊乱不堪,显然还陷在昏迷之中。
“你醒了。”
青年的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也没转头,只是指尖随意拨了拨火堆。
君逸尘喉间滚过一声低哑的喟叹,撑着地面的胳膊又加了几分力道,才勉强坐稳。
他抬眼望向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掠过青年身侧那柄静静倚着的巨斧,
斧身斑驳,却透着开天辟地般的煌煌威势,哪怕只是静静搁在那里,也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
“多谢道友相救。”
“举手之劳罢了。”
青年这才转身,扫了他一眼。
“敢问道友高姓大名?你好像不是鸿蒙界域的生灵....还有……那混沌变数,如今何在?”君逸尘又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青年捡起一旁的轩辕剑拨了拨火堆,“至于混沌变数……”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混沌深处,那里残留着淡淡的无序之力波动,“百万年之内,它翻不起任何风浪。”
青年转头,目光落在君逸尘身上,细细打量起来。
“你的根基受了重创,神魂也濒临溃散,若寻常调养,纵使有生机之力滋养,也需千年才能恢复三成。”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翻,指尖凝出一滴莹润的金色精血,精血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磅礴而纯粹的本源气息,仅仅是靠近,便让君逸尘残破的身躯感到一阵暖意。
“这是我的一滴精血,你服下。”青年指尖轻弹,那滴精血便如流星般飞向君逸尘,稳稳落在他掌心。
入手温热,一股沛然的力量瞬间顺着掌心经脉蔓延开来,融入君逸尘的奇经八脉。
“服下后好生静养,不出三月,便可将伤势稳住,根基也能逐步修复。”
君逸尘,抬眼望向青年,眼底满是不解:“道友为何要帮我?你我素昧平生,这般馈赠,实在受之有愧。”
青年垂眸看他,目光依旧深不见底,听了这话,只淡淡道:“不为什么。”
“你只用知道,我们不是敌人。”
青年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言多必失,有些事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落,他便站起身来,身形颀长挺拔,哪怕只是随意立在那里,也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顺手捡起地上的轩辕剑,递到君逸尘面前。
君逸尘连忙伸手接过。
青年转身,目光扫过散落在焦土上的五方五色旗与紫霄战甲碎片。那些旗面早已残破不堪,灵气涣散,战甲碎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却精纯的能量波动。
抬手间,他将那些残旗与战甲碎片一一收起。
“你的战甲已毁,木德皇也用于镇压混沌变数,这几面旗也已经残了。”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些,我先收下了。”
君逸尘看着他手中的残旗与碎片,心头微动,刚想开口询问,就听青年继续道:“你不要问,我也不会说。”
青年将残旗与战甲碎片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自有妙处。”
君逸尘望着青年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道:“好我信道友。”
他转头看向身侧昏迷不醒的鸿钧与罗睺,二人仙魔本源气息紊乱,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是伤得不轻。
“道友,他们……”
“他们修为比你高多了,死不了。”青年淡淡打断,“只是我不想见他们,没让他们醒罢了。”
话音落,青年抬手握住身侧那柄斑驳巨斧。
刹那间,一股煌煌威势席卷开来,他手臂猛地发力,巨斧携着开天之势,朝着虚空狠狠劈落!
“轰隆——”
一声震彻寰宇的巨响,灰蒙蒙的混沌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豁口那头,是鸿蒙界域熟悉的日月星辉,正是连接鸿蒙与域外的通道。
“此事暂时已了,”青年收斧而立,斧刃上的寒光映着他淡漠的眉眼,“整顿下你就回鸿蒙吧,记住不许对旁人提及我的存在!”
话音未落,他手腕再扬,巨斧又是一劈!
这一斧落下,没有撕裂虚空,反倒劈出了一道流淌着璀璨光带的长河,河水潺潺,光阴流转,正是那贯穿万古的时间长河。
“对了,君大哥……”
青年这句称呼很轻,却让君逸尘浑身一震。
“你叫我什么?”
青年握着巨斧的手微微一顿,侧过脸,避开了君逸尘的目光,“没什么。”
他抬眼望向时间长河深处,“不管未来遇到什么,都是你的历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君逸尘身上,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悲悯,“路是自己选的,劫是自己渡的,万般苦乐,皆是修行。纵使世道凉薄,人心藏私,却也总有人值得你披荆斩棘,值得你守得云开。”
青年这番话听得君逸尘心头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他只是沉沉点头:“多谢道友提点。”
“走了。”
话音落,青年不再停留,转身朝时间长河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融入璀璨光带之中。随着他的踏入,时间长河的涟漪渐渐平息,光带一点点黯淡、消散,潺潺的河水声也彻底隐去,最终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余下混沌天幕下的死寂。
君逸尘望着长河消失的方向,怔立片刻。
“咳……咳咳……”身侧忽然传来两声轻咳。
君逸尘闻声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昏迷不醒的鸿钧与罗睺,竟在同一时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人眸中还带着刚苏醒的迷茫,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被浑身的剧痛牵制,只能勉强转动脖颈,望向四周。
君逸尘压下心头的茫然,对着二人郑重抱拳行礼,“晚辈君逸尘,见过仙祖、魔祖。”
鸿钧与罗睺对视一眼,皆是缓缓抬手,气息虽仍虚弱,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古的气度。鸿钧率先开口,“你乃母神亲封之人祖,与我等同列鸿蒙祖位,职级本就平齐,无需行礼,直呼我二人名字便可。”
罗睺也跟着颔首,“这老头说的对!你小子就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礼数了,老子听着都膈应!”
君逸尘却依旧垂着首,态度恭谨:“职级乃是上主册封,二位是上主所造第一批生灵,历经鸿蒙初开的万千磨难,比小子不知早证道多少岁月,本就是当之无愧的长者。”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更别说,二位乃是仙魔两界的开宗引路之祖。”
“小子虽忝居人祖之位,可父母本就是仙魔族群后裔,我身上流着仙魔二族的血,修行的根基,也是借了仙魔两界的功法体系,后来才慢慢琢磨出人道法门。”
“说到底,人族能在鸿蒙立足,离不开仙魔两界帮衬,我能有今日,更是占了仙魔两界的光。人与仙魔本就同出一源、亲如一家,二位于我而言,既是辈分尊崇的长者,更是我与人族的引路恩人,这礼数,万万不能废。”
鸿钧与罗睺闻言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底竟都闪过几分难掩的局促。
鸿钧连忙抬手虚扶,连声音都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却还是带着几分急切:“使不得,使不得!你我皆是鸿蒙祖位,平起平坐,这般礼数,我们实在担待不起!”
罗睺也收起了那股子蛮横劲儿,难得正色道:“就是!你小子莫要折煞我们!论身份,你是人祖,掌人道气运,与我等仙魔二祖分庭抗礼;论辈分,你与我等皆是上主亲封,何来晚辈之说?这拜,我们断断不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