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拇指还悬在喇叭开关上方一毫米处，指尖沾着那点青灰黏液，太阳照得它微微反光。草坪上的妖兽AI抽搐得慢了，鼻孔里金泡冒得稀疏，围观人群的哄笑声还没落，他眼角忽然扫到一点不对劲——东南角第三排，穿红裙的女人抬手扩胸时，左肩比右肩高出两公分，像肩膀卡了块小石头。
她呼吸也慢半拍。
广播操刚停，广场舞音乐自动切进下一首《最炫民族风》Remix版，节奏明快，大妈们齐刷刷扭胯摆臂，动作整齐划一。唯独这女人，抬手时手腕僵直，落地时脚尖没蹭地，像是在背错口诀的小学生。
陈默没动声色。他把喇叭收回后腰，顺手从裤兜摸出半颗软塌塌的润喉糖，塞嘴里嚼了两下，甜中带凉。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到音响旁边，手指在播放器上一划，把原本循环播放的“基础炼体诀”切换成一段新编曲。
前奏是三声电子鼓点，接着唢呐炸响，BPM直接拉高六十。
“全体注意——”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破幻广场舞，预备——起！”
第一节口令不是常规的“抬手扩胸”，而是“三吸三呼·腹震切音”。陈默张嘴示范，肚子一鼓一缩，发出“呃哈！呃哈！呃哈！”三声短促爆破音，像极了菜市场杀鱼前敲晕鱼头的闷响。
全场大妈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新套路！
她们立刻跟上，动作整齐划一，肚皮齐抖，声浪如潮水般涌出。
【家人们谁懂啊！这操怎么越跳越想放屁！！】
【前方高能！我奶奶跳完直接打出一串连环嗝！】
【官方通报：青云公园中心广场区域，14:29检测到高频腹式共振波，疑似民间自研声波武器首次实战部署。】
红裙女人脸色猛地一白。
她体内微型记录仪正在高速运转，偷录每一个动作节点和呼吸频率。可现在口令节奏突变，她的易容面具与真实面部肌肉产生微差，导致呼吸节律错频0.3秒。这一秒，正好撞上陈默埋的“声波陷阱”。
“呃哈——！”
第七次腹震爆发时，定向声波精准锁定她所在方位。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低头咳在手背上，红得刺眼。记录仪过载发热，贴着脊椎的位置烫得像烙铁。
她想撤，可周围全是人。大妈们越跳越嗨，队形自动收缩，把她围在中间。周遭空气因集体真气共鸣形成低频震荡场，她每动一下，内脏就像被小锤子敲打。
“哎哟，这位妹妹脸色不太好哇？”旁边穿花袄的大妈伸手扶她，“是不是低血糖？我这儿有巧克力！”
女人强撑着笑：“没……没事。”
话音未落，陈默第二段口令又来了：“第二节！左右摇摆·三连切音！腰甩三下！屁股别停！”
音乐骤变，变成DJ混音版《好运来》，节奏切成三拍子，所有人扭腰甩臀，动作幅度极大。声波夹着真气，像无形的鞭子抽在夜莺经脉上。
她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火辣身影从东侧花坛窜出，手里举着自拍杆，镜头直怼她脸。
“家人们！”林晓柔嗓门炸街，“间谍在跳我们大招！”
她一身亮片舞服，头发扎成丸子头，手机支架绑在自拍杆顶端，直播标题瞬间弹出：【突发！外国美女偷学中国神功反被震吐血！实时追踪！】
弹幕秒爆：
【卧槽！这不是上次捆成粽子那个吗？】
【她还在跳！她还想偷！】
【姐姐快放《忐忑》加强攻击！】
林晓柔冷笑一声，手指在手机上一划，把背景音乐从《好运来》换成一段诡异变调的《忐忑》，音高忽上忽下，节奏毫无规律。
这是陈默专门编的“破幻干扰曲”，专治伪装者。
夜莺瞳孔骤缩。她大脑瞬间混乱，身体本能想跟节奏，可这套舞根本没法预测下一个节拍。真气逆行，胸口像被人塞了团烧红的铁丝。
“噗——”
她喷出一口血，血雾散开，里面竟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卡，沾着血丝落在花坛边缘的水泥缝里，闪了一下红光。
林晓柔眼疾手快，自拍杆末端一勾，直接把卡挑起来，稳稳接住。
“逮到了！”她高举战利品，镜头对准卡面，“家人们看清楚！这就是偷我们技术的证据！带血的那种！”
人群哗然。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往前挤着要看热闹，还有大爷拿着蒲扇边扇边喊：“打得好！早该管管这些偷艺的！”
夜莺踉跄后退，想逃，可双腿不听使唤。她咬破舌尖强行提气，右手摸向袖口暗袋，准备启动烟雾弹。
“别动。”陈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距离两米，右手插在裤兜里，像是揣着什么。
他慢慢走过来，运动服后背还印着“中华有灵”四个字，汗渍未干，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蹲下，避开血迹，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带血的存储卡，举到光下看了看。卡面有细微裂痕，接口处还沾着点组织液。
“这算证据确凿吗？”他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夜莺盯着他，眼神复杂。她曾觉得这些草根愚昧无知，只会跳广场舞、唱儿歌、吃烧烤。可现在，她被一首广场舞曲干翻在地，吐血交卡，连逃跑都做不到。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默站起身，把卡往林晓柔手里一塞：“拿去备份，原件交给王大川就行。”
林晓柔点头，迅速塞进手机壳夹层，直播画面一闪，标题更新：【已移交国家部门！姐妹们放心！】
陈默转回头，看着夜莺靠坐在花坛石沿上，脸色惨白，手指抠着水泥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他从兜里摸出记事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几个简笔小人，正做着“三吸三呼”的动作，旁边标注：“适用于易容者破绽识别，误差0.2秒内有效。”
他合上本子，塞回兜里，顺手又摸了颗润喉糖含住。
“你们总以为，”他嚼着糖说，“我们这种‘土法修行’上不了台面。”
他顿了顿，笑了笑：“可你忘了，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时候，全世界都在看。”
夜莺闭上眼，没回应。
远处过山车“哐”一声冲上顶点，红灯笼晃得厉害。
林晓柔收起自拍杆，站在夜莺侧前方两米处，手机还举着，直播没关。
【最后五秒！谁要截屏的赶紧！】
【这女的要是敢动，我就举报她破坏公共秩序！】
【官方通报：青云公园今日14:31发生一起境外人员非法采集民间修行数据事件，嫌疑人已被控制，相关证据已封存，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陈默看了眼天色，阳光依旧刺眼。他转身朝广场东侧走去，那边有条小吃街，飘着烤串香和煎饼果子味。
他边走边掏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推送弹出：【青云市首批“厨师职业认证·修行特级”考核报名今日开启】。
他滑掉通知，把润喉糖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路边垃圾桶。
桶边站着个穿围裙的胖子，正对着手机念叨：“主烤官必须是我！我练了三个月翻串功！”
陈默脚步没停，嘴角微扬。
他走过煎饼摊，路过奶茶店，经过修鞋铺，在一家挂着“老刘烧烤”招牌的店面门口停下。
门框上贴着告示：【本店参与“修行烧烤双认证”试点｜持证上岗｜童叟无欺】。
他推门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烤架通红，六七个穿围裙的人围着操作台争论不休。
“我先来的！”
“我会雕花！”
“我能用孜然打出真气纹路！”
陈默站在门口，运动服上“中华有灵”四个字映在烤炉红光里。
他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回头。
他抬起手，做了个“三吸三呼”的起手式。
“都别吵。”他说，“先做热身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