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烤炉正烧得发红，六七个穿围裙的男人围着操作台吵得像菜市场早市。烟雾缭绕中，一个戴厨师帽的壮汉猛一挥手，掌心真气涌出，拍在烤架上，火苗“呼”地窜起半米高，把头顶的排风扇熏成了黑锅底。
“我这叫‘火候气’！懂不懂？是气不是火！”厨师AJ嗓门炸裂，额头上青筋跳动，右手还保持着推送状，“修行局文件里写的，持证厨师必须掌握基础真气温控——我这是提前达标！”
话音刚落，他掀开烤网，夹起一串鸡腿肉递到眼前。那肉通体漆黑，表皮裂开，轻轻一碰，碳化的外层“簌”地掉下一层灰。
围观群众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你这哪是火候气，你这是焚化炉吧。”
AJ脸一红，还想辩解，旁边食客AK已经端着盘子站了起来，声音发抖：“这……这是黑暗料理！”
他举着盘子，像举着证据，整张脸都扭曲了：“说好是‘妖兽肉特供’，能补真气的！结果一口下去牙都快崩了！这玩意儿扔进炼钢炉都得多烧十分钟！”
人群哄笑。
“人家是认证厨师，你吃的是境界。”
【前方高能！持证上岗首日翻车现场】
【官方通报：青云市首批“厨师职业认证”试点单位发生一起食材碳化事件，初步判定为真气输出与呼吸节奏不匹配导致温度失控。】
陈默站在门口没动，运动服后背的“中华有灵”四个字被烤炉映得发亮。他从裤兜摸出颗润喉糖塞嘴里，嚼了两下，径直走到操作台前。
他伸手，从AJ颤抖的手里接过那串焦黑鸡腿，咔嚓咬了一口。
“嘎嘣。”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腮帮子动了两下，咽下去，咂咂嘴，点头：“嗯，至少熟了。”
AJ愣住：“啊？”
“生的吃了拉肚子，熟的顶多硌牙。”陈默把啃了一半的鸡骨架放回盘子里，骨头缝里还沾着点黑灰，“你没让人食物中毒，已经是持证厨师里的清流了。”
周围人一愣，随即爆笑。
“我上次吃那个什么‘灵气煎蛋’，吃完直接喷火三分钟，送医说是真气逆冲！”
“我家楼下那个认证面馆，面条煮完自带护盾，筷子都捅不进去！”
【建议设立“失败菜品博物馆”，本摊捐赠第一件展品：焦炭级鸡腿×1】
AJ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掌，声音闷下来：“可……可我是第一批报名的。街坊都知道我去考认证了。我爹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说等我烤出‘能飞的烤串’就来城里住。”
陈默没接话，而是绕到烤架侧面，盯着火焰看了三秒。火舌跳跃，节奏紊乱，时而暴涨时而骤缩，像是抽风的电焊枪。
他蹲下，手指在烤架边缘一抹，沾了点积碳，捻了捻。
“你吸气的时候升温，对吧？”他问。
AJ点头：“文件说，要靠呼吸带动真气，控制火候。”
“那你呼气呢？”
“呼气……就让它自然降。”
陈默站起来，摇头：“错在这儿。”
他走到AJ身后，模仿对方刚才的动作，双手虚按，慢速做了一遍：“吸——气——升——温。”肩膀抬高，胸腔扩张，真气缓缓注入掌心。
接着，他缓缓呼气，手掌下沉，动作放得极慢：“呼——气——稳——焰。”
空气仿佛被压平了一瞬。
烤架上的火苗跟着他的节奏，忽地稳定下来，变成一道均匀的蓝白色火舌。
“你呼气太急，真气断档，火就塌。”陈默收回手，拍拍AJ肩膀，“你以为是烧火，其实是打坐。你这不是厨师，你是坐在火边练功的傻子。”
AJ瞪大眼，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烤架，突然一拍大腿：“我他妈天天练‘军用吐纳法’，怎么一到烤串就忘了节奏？”
“因为你觉得做饭不是修行。”陈默耸肩，“但你现在拿的是证，不是围裙。你这一把火，烧的是老百姓对‘持证’的信任。”
AJ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烤架前。
他闭眼，调整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着急，不再亢奋，而是像盯着靶心的射手。
他一手握串，一手虚按，吸气，升温，火苗缓缓爬升；呼气，稳焰，火焰贴着肉面均匀舔舐。
油脂滴落，火星轻跳，香气一点点漫出来。
围观的人不笑了，反而往前凑。
“这火……怎么看着顺眼了？”
“我手机自动弹窗：检测到稳定高频热能场，建议记录学习。”
【家人们谁懂啊！看个烧烤看得我想盘串珠！】
三分钟后，AJ取出一串新烤鸡腿，金黄酥脆，油光发亮，轻轻一掰，肉汁渗出，带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他双手捧着，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咬一口，咀嚼两下，点头：“行，这回能吃。”
他咽下去，顺手从口袋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空白，用笔画了个简笔小人，正在做“吸升呼稳”的动作，下面标注：“适用于火候类烹饪真气调控，建议纳入初级教材P3。”
他合上本子，塞回兜里。
这时，食客AK端着盘子走过来，手里还是那盘焦炭鸡腿，但表情变了。
“那个……”他挠头，“我刚才是不是说得有点重？”
陈默瞥他一眼：“你举着盘子喊‘黑暗料理’的时候挺带劲的。”
“哎，我不是不信他嘛！”AK指着AJ，“你说现在随便一个炒菜的都能用真气，谁信啊？我还以为是挂个牌子骗补贴呢。”
“那你现在信了？”
“我手机刚响了。”AK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社区通知，说我家楼下下周开始试点‘持证厨师进社区’，以后买烤肠都得看有没有认证编号。”
他顿了顿，小声问：“你说……我要是去报名，能过吗？”
陈默没回答，而是看向AJ。
AJ正小心翼翼翻动另一串肉，神情专注，额头冒汗，但呼吸平稳，火势受控。
“你至少把妖兽肉烤熟了，没让人吃生的。”陈默说，“这就比很多‘光明料理’强。”
AK挠挠头，嘿嘿一笑，转身回桌，把那盘焦炭鸡腿往边上一推：“留着当纪念品！以后跟孙子说，爷爷当年吃过第一代持证厨师的翻车现场！”
人群又笑。
陈默站在烤炉前，嘴里含着最后一丝甜味，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认证标识牌——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青云市首批厨师职业认证·修行特级·试点单位”。
风吹进来，掀起他运动服一角，“中华有灵”四个字在热浪中微微晃动。
他看见隔壁摊主探头张望，手里捏着报名表，欲言又止。
也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公交站台，低头看手机，忽然皱眉，抬起手腕对着屏幕反复刷了几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默没动，只是从兜里又摸了颗润喉糖，剥开糖纸，慢慢塞进嘴里。
他嚼着，望着那男人。
男人抬头，四目相对一瞬，又迅速低头，快步走向地铁口。
陈默嘴角微扬。
他转回头，看向操作台。
AJ正把新烤好的肉串递给一位老太太，老人咬了一口，眯眼笑：“香！比我老头子三十年前在国营饭店吃的还香！”
AJ咧嘴，额头上的汗终于变成了值得的汗。
陈默抬起手，做了个“三吸三呼”的起手式。
“都别愣着。”他说，“下一波客人要来了。”
没人动。
他加重语气：“我说，热身操。”
六七个厨师立刻放下手里的串，站成一排，齐刷刷抬起手，开始做“扩胸两下，扭腰三圈，原地蹦五跳”的简易口令动作。
【前方高能！持证厨师集体跳操！】
【建议改名《中华有灵·厨房版》】
【官方通报：青云市“厨师职业认证”试点单位首次实施上岗前统一热身流程，经检测，参与者经脉通畅度提升12.7%，建议推广。】
陈默站在队尾，也跟着动了两下。
他右眉骨的月牙疤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发亮。
他嘴里那颗润喉糖还没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