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
林轩的意识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沉沉浮浮,每一次试图清醒,都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扎刺他的灵魂。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沉重、麻木,唯有几处火辣辣的剧痛,如同黑暗中的坐标,提醒他尚未死去。
救我…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像风中的蛛丝,断断续续地飘入他混沌的意识。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层、更直接的求救信号,来自他怀中的那枚石子吊坠。
吊坠…在发热?不,不是热,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温和的脉动,如同垂死心脏的最后跳动,艰难地抵抗着四周弥漫的、源自林轩体内那黑暗力量的冰冷与死寂。正是这股微弱脉动,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勉强维系着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清明,没有彻底被“寂灭暗瞳”爆发后的反噬拖入永寂。
苏月…苏月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骤然变得清晰,如同闪电劈开黑暗。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担忧,压过了灵魂撕裂的痛苦。林轩猛地睁开眼。
视野模糊,金星乱舞。他发现自己侧卧在一片湿滑冰冷的礁石上,下半身还浸泡在刺骨的河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传来钻心的疼。不远处,苏月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比周围的岩石还要苍白,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浸在水中的指尖,随着水波无意识地颤动。
他还活着,苏月也还…暂时活着。
但危机远未解除。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上方。距离他们所在的这片凸出礁石不到十丈的崖壁上,那佝偻身影正如同壁虎般快速下滑,枯瘦的手爪每一次扣入岩壁,都留下一片腐蚀的痕迹,速度惊人!另外两名黑袍人,一人正从更下游的河岸试图包抄,另一人则刚刚从暗河中湿淋淋地爬上一块石头,正是之前被林轩精神冲击影响摔下去的那个,看起来十分狼狈,但眼中凶光更盛。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绝不会放弃。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移动,哪怕只是离开这片最显眼的礁石,躲进旁边岩壁下的阴影或裂缝!
林轩尝试动了一下手指,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手指确实听从了指挥。他咬紧牙关,将全身重量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臂和右腿上,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向着苏月所在的位置挪去。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不知多少处伤口,冷汗混合着河水从额头滚落。
短短几步距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终于触到了苏月冰冷的手腕。还有微弱的脉搏。
“坚持住…”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知是在对苏月说,还是对自己说。他抓住苏月的手臂,想将她拖离水边,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
“垂死挣扎。”那佝偻身影已经下滑到与他们几乎平行的高度,隔着数丈距离,森然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来。他没有立刻出手,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绝望。“交出禁忌星魂的核心印记,我或许可以给你,和这个星陨阁的小丫头,一个痛快的死法。”
林轩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苏月腰间。那枚玉佩已经彻底碎裂,只剩下几片黯淡的残玉挂在绳子上。但是,在玉佩碎片旁边,紧贴着苏月身体被浸湿的衣衫下,似乎有一个扁平的、约莫巴掌大小的硬物轮廓。
那是什么?苏月之前从未拿出来过。
他来不及细想,伸手摸索过去。触手冰凉坚硬,非金非玉,边缘似乎有繁复的刻痕。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东西中心的瞬间——
嗡!
一股比之前残阵微弱得多、却同样古老、更加内敛平和的星辉能量,如同被惊扰的萤火虫,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这波动稍纵即逝,连近在咫尺的佝偻身影都未察觉,但林轩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并且…他体内那原本死寂的、暴戾的黑暗之力,似乎对这星辉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源自本能的…忌惮和排斥。
不是愤怒的对抗,更像是…不愿靠近?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石子吊坠,那股微弱的脉动似乎也清晰了一瞬,与那硬物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共鸣。
有古怪!这东西…或许有用!
林轩心脏狂跳,用尽力气,将那硬物从苏月腰间扯下,握在手中。入手沉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湿泥和陈旧污渍,看不清具体形貌。
“冥顽不灵!”佝偻身影失去了耐心,他看出林轩已是强弩之末,不想再节外生枝。他枯爪抬起,幽暗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就要隔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低沉、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悠长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前方,那暗河奔流而去的黑暗深处,轰然传来!
这号角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灵魂层面!带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蕴含着古老、威严、以及一丝淡淡的悲怆与警告。
整个地下空间都为之一静。连奔腾的暗河水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压制了下去。
正准备出手的佝偻身影动作猛然僵住,指尖的幽光瞬间熄灭。他霍然转头,望向号角传来的黑暗深处,黑袍下的身体,竟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惧!
“荒…荒古之鸣?这怎么可能!这片废弃之地怎么可能还有活着的……”他失声低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另外两名黑袍人也同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听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声音。
就是现在!
林轩不知道那号角是什么,但他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趁着三名强敌被那诡异的号角声震慑、心神失守的刹那,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将苏月的身体半拖半抱起,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与号角声传来方向相反的、靠近他们这一侧崖壁底部的一条狭窄缝隙——一条之前被礁石遮挡、不易察觉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幽深裂缝——用尽最后的力气,滚了进去!
缝隙内黑暗、潮湿、布满滑腻的苔藓,不知通向何处。但这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路!
“追!别让他们跑了!”佝偻身影很快从震惊中恢复,气急败坏地怒吼。但当他看向那条狭窄裂缝时,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不仅是对可能逃走的林轩,更是对裂缝深处可能连通的存在。
那苍凉的号角声,只响了一次,便再无声息。但留下的恐惧与未知,却弥漫在空气中。
黑暗的裂缝,吞噬了两个少年伤痕累累的身影,也将所有的追兵和危机,暂时隔绝在了外面。
然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黑暗,还是另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