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咳嗽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办公桌下方几公分的位置。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气流在高压环境下急速穿过狭窄缝隙时引发的共鸣。
这里不是终点,是入口。
陈默没有去管屏幕上那个诡异的“二叔公”,双臂肌肉暴起,猛地扣住黑胡桃木办公桌的边缘。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摩擦巨响,这张几百斤重的实木桌子被他连带着那块波斯地毯一同掀翻在地。
没有任何机关按钮,地板上只有一个早已被切断电源的各种插座孔洞,以及一道并不显眼的方形缝隙。
“咳——”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那道缝隙像是一张被人强行扒开的嘴,噗地喷出一股浓稠的白雾。
这雾气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尸臭,反而带着一股浓烈到近乎烧喉咙的陈年酒糟味,混杂着肺部感染特有的铁锈腥气。
陈默随手抄起刚才在门边顺手捡来的半截液压杆,那原本是用来支撑防爆门的部件,现在正好充当撬棍。
扁平的金属头狠狠插进那道正在喷气的缝隙,鱼凫血脉带来的爆发力顺着脊椎大龙直透掌心。
吱嘎——
合金铰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那块厚重的伪装地板被硬生生撬开。
几乎就在盖板掀起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负压吸力从下方漆黑的洞口狂涌而出。
地上的碎纸、灰尘,甚至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瞬间被这张深渊巨口吞没。
陈默的上半身猛地前倾,整个人几乎失去了重心。
就在他即将栽进去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拽住了他后腰的皮带。
“别动!气压差不对!”
林语笙的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变形,她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门框,手中的频谱仪发出刺耳的警报,“下面的含氧量在剧烈波动,每秒下降百分之三!这不是通风管道,这是某个巨型生物的……食道!”
陈默稳住身形,借着手电筒的光束向下探视。
那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圆形竖井,直径约莫两米。
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井壁并非冰冷的混凝土或金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的暗红色物质。
像是某种内脏表面的粘膜,在强光的刺激下,正分泌出晶莹的粘液。
他伸出手,隔着两厘米的距离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层物质。
原本静止的粘膜突然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开始产生一种极为规律的收缩舒张。
咚、咚、咚。
那不是心跳,是蠕动。
更要命的是,这种蠕动的频率,竟然和他胸口那枚鱼凫眼印记此时此刻的灼烧感完全同步。
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他体内的血管。
“它在进食。”陈默收回手,掌心里全是那种带着酒香的粘液,“或者说,在等待喂食。”
“我先下。”
一直沉默的沈青萝突然开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既然没法像常人那样攀爬扶梯,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下潜方式。
那个已经完全钙化成青灰色岩石状的身体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竖井。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炸响。
沈青萝并没有自由落体,她将那个已经化作死物的巨大石质脚后跟死死抵在湿滑的管壁上,整个人像是一块被强行塞进炮膛的磨刀石,硬生生在那些蠕动的粘膜上犁出一条焦黑的轨迹,带着一路火星坠入黑暗。
几秒后,底端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安全。”
听到沈青萝的回应,陈默反手扣住林语笙的手腕:“抓紧我。”
两人顺着刚才沈青萝磨出的那条“刹车痕”滑下,虽然粘液依然滑腻,但好歹有了着力点。
落地时,陈默脚下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不再是那种湿软的生物组织,而是坚硬的金属格栅。
这是一条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环形走廊,空气中那股酒糟味浓郁得几乎能让人醉倒。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数百根粗细不一的青铜管道。
这些管道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
但诡异的是,所有管道的连接处,都没有任何焊接或螺丝固定的痕迹。
陈默凑近观察,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接口处,包裹着一层半透明的、像是植物根须般的肉质组织。
它们深深扎入青铜管壁的微小缝隙中,强行将两段金属“愈合”在了一起。
管壁内隐约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咚声,不像是在输送工业流体,倒像是在输血。
“在那里。”林语笙突然关掉了手电,指着走廊尽头。
在那片黑暗的尽头,透出一抹惨淡的幽绿色微光。
那是一扇巨大的防弹玻璃观察窗,像是ICU重症监护室的配置。
陈默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每走一步,胸口的印记就烫上一分,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体内的血脉。
走到窗前,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视窗内部,充斥着一种浑浊的黄褐色液体。
在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那是二叔公。
或者是二叔公的躯体。
老人的身上插满了刚才那种青铜导管,嘴巴大大地张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管子直接插进了气管。
刚才那种诡异的咳嗽声,就是通过这根管子排气时造成的震动。
他的双眼紧闭,灰白的头发在液体中如水草般飘荡。
那些液体并没有完全淹没他,而是维持在一个微妙的水位,随着某种循环系统的运作,不断冲刷着他干枯的皮肤。
“那是……”沈青萝看着地面。
沈青萝刚才落地时,用她那只如同攻城锤般的石脚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了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凹坑。
而此刻,那个凹坑周围的金属地板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地“生长”,试图修复那个伤口。
“生物金属。”林语笙的声音在发抖,她盯着手中的读数,“这里的每一块金属板,每一根管子,都在被某种特殊的菌群改造。这就是方士玄冥的手段?把建筑当成生物来养?”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悬浮的二叔公,死死盯着液体后方的那扇液压门。
门没有锁,上面的状态灯显示为绿色:【准备就绪】。
如果这里是核心,如果二叔公就是那个所谓的“活体样本”,那么控制这套循环系统的中枢,一定就在那扇门后面。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腥甜的酒气灌入肺叶,让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清醒状态。
他走上前,手掌贴上了那扇冰冷的液压门。
没有任何阻碍,门无声滑开。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陈默原本已经绷紧的神经猛地一滞。
并没有预想中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也没有那种满是仪表盘的控制台。
在那扇代表着最高机密的门后,竟然是一片空旷到令人心慌的死寂。
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样东西,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与周围的高科技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像是这一切荒诞逻辑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