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维生系统。
陈默的瞳孔在强光手电的反射下骤然收缩。
那是一组不仅毫无美感,甚至透着原始野蛮气息的工业级泵送装置。
四根如儿臂粗细的透明软管,没有任何缓冲或麻醉措施,直接暴力地刺入了老人的身体——两根扎在颈侧的大动脉,另外两根则像两条贪婪的透明毒蛇,绕过腋下,深深嵌入了脊椎骨的缝隙之中。
这就是“答案”。
管壁内,那些在楼上被微型泵抽取的金色颗粒,此刻正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催化剂,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高流速,疯狂地灌注进二叔公那具干瘪的躯壳里。
这哪里是在救人,分明是在给一只即将风干的填鸭强行灌食。
“他在发热。”
林语笙的手指在那个并没有多少按钮的控制台上飞快敲击,频谱仪的探针直接刺入了数据接口,“体温四十二度,但没有烧坏脑子。陈默,你看这个。”
她将屏幕转向陈默,上面跳动着两条截然不同的曲线。
“蓝色的是脑电波,几乎是一条直线,除了痛觉中枢还在有微弱的反应外,他的意识基本处于停摆状态。但这条红色的……”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心率。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陈默盯着那条几乎要冲破屏幕上限的红色波峰。
“这座地下工事没有外接电源。”林语笙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违背生物学常识的结论,“这颗心脏跳动产生的生物电,经过某种增压转化,正在驱动这里所有的换气扇、液压门和照明设备。二叔公不是病人,他是这台机器的‘电池’。”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玻璃后的老人。
作为酿酒师,他的关注点和林语笙完全不同。
他凑近了那层厚重的防弹玻璃,目光聚焦在老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在那些金色的酒曲颗粒被强行泵入血管后,老人的皮肤表面正在发生一种诡异的角质化病变。
一层半透明的、硬质的薄膜正在毛孔间生成,覆盖了原本的老年斑和皱纹。
那些薄膜呈菱形排列,边缘锐利,像极了陈默在古蜀图腾上见过的鱼鳞。
每一次液体的冲刷,这些“鱼鳞”就会像鱼鳃一样微微张开、闭合。
“他在过滤酒精。”
陈默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残忍的化学反应式,“那种黄褐色的液体酒精浓度至少在70度以上,常人泡在里面早就脱水起皱了。但这些鳞片在吸收酒精,把乙醇转化成维持心脏高频跳动的能量。”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二叔公还能“活”着。
他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台专门用来发酵和提纯的人肉过滤器。
“滋——”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沈青萝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那只完好的右手瞬间护住了头部。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天花板上那些看似像消防喷淋头的装置里滴落,砸在沈青萝脚边的合金钢板上。
并没有溅开水花,而是直接腾起了一股刺鼻的白烟。
坚硬的合金钢板像豆腐一样被蚀刻出一条深沟,发黑的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扩散。
“这是废液排放。”沈青萝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正在逐渐渗出红液的喷头阵列,脸色凝重,“这个‘容器’满了。循环系统正在把无法吸收的残渣排出来,这种腐蚀性,三分钟内就能把我们的防护服融穿。”
必须切断源头。
陈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输液管根部的一个红色手动阀门。
那是整个循环系统中唯一带有机械结构的部件,显然是为了防止泵体过热而设计的紧急截流阀。
“掩护我。”
陈默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跨向那台泵送装置。
那种酒糟味越靠近越浓烈,熏得人脑仁生疼。
他的手掌一把扣住了那个冰凉的铸铁阀门轮盘。
就在掌心皮肤触碰到金属的瞬间,那种贯穿始终的“联系”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胸口的鱼凫印记烫得像是在烙铁,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玻璃缸内,原本像尸体一样随波逐流的老人,突然停止了摆动。
那是极动到极静的瞬间切换。
下一秒,二叔公猛地睁开了双眼。
陈默握着阀门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正在眼眶深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幽青光的图案。
纵目。
那是三星堆青铜面具上特有的、如圆柱般凸出的纵目,此刻却像是某种活物寄生在老人的眼球里,那螺旋状的纹路每转一圈,周围液体的流速就加快一分。
原本单调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叽——!!!”
一种完全不属于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高频尖啸,毫无征兆地从老人张开的嘴里炸响。
那不是空气震动,那是通过液体介质瞬间放大的声波武器。
那层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防弹玻璃表面,瞬间炸开无数道密集的蛛网状裂纹,细碎的玻璃粉尘像雾一样在液体中爆开。
陈默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剧烈颤抖,那是频率共振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