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司徒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李杏站在他身后,背着她自己的医疗包——里面除了常规急救物品,还塞了几件浑天司提供的“基础装备”:
一支强光手电筒(据说能干扰低阶蚀界生物)、一小瓶味道刺鼻的喷雾(标注“驱散用,慎用”)、一副特制手套(掌心有复杂的银色纹路)。
“他们动了。”司徒低声说,“下楼,上车,开走……现在。”
他拉开门,动作轻得像猫。李杏跟上,两人迅速下楼。老楼没有声控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阶梯。
到一楼时,司徒突然拉住她,躲进楼梯下的阴影。
一辆电动自行车从楼前驶过,骑手戴着耳机,没往这边看。
等车走远,司徒才松开手:“走这边。”
他们从楼后绕出,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弃工地,来到一条背街的小路。路边停着一辆半旧的银色面包车。
“你的?”李杏问。
“借的。”司徒拉开车门,“浑天司仓库里顺的,登记在某个已经殉职的外勤名下,暂时不会有人查。”
李杏坐上副驾。车内很干净,除了灰尘,只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司徒昆发动车子,引擎发出老旧的咳嗽声,然后才平稳下来。
“地址。”他说。
李杏报出一个老城区的街道和门牌号——那是她父亲失踪前用的一个工作室,名义上是“古籍修复”,但她从未去过。地址是陈罡给的资料里附带的。
车驶入夜色。
“你刚才说,‘羲和计划’里的一半人。”李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另一半人呢?”
“死了,疯了,或者像我一样,卡在时间的夹缝里。”司徒专注地看着路,“你父亲属于……第三类。
他没死,也没完全疯,但他选择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
“什么方式?”
“他把自己变成了‘药’。”司徒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看她,“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但1999年事故发生后,是他主动走进那道裂口,用某种方法暂时堵住了它。
代价是……他的一部分留在了里面,另一部分散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
“所以‘守钟人’可能真的是他?”
“可能。也可能是别人冒充,或者是他留下的自动程序,或者是他某个时间碎片产生的独立意识。”
绿灯亮,司徒踩下油门,“你父亲那类人,做事总会留好几层后手。我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待拆迁的老街区外。青砖墙,瓦片顶,电线如蛛网般交错。大部分房屋已经搬空,窗户黑洞洞的。
“23号。”李杏指着巷子深处一栋两层小楼。
楼门是旧的木质双开门,上着锁。司徒昆没去碰锁,而是绕到侧面,指着一扇离地两米多高的气窗:“从这进。”
“怎么上去?”
司徒没回答。他后退两步,微微屈膝,然后——向前一跃。
没有助跑,动作轻盈得违背物理常识。他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飘飘地跃起,手指扣住气窗边缘,身体悬空。
另一只手在窗框某处按了一下,气窗向内无声滑开。
他翻身进入,几秒后,楼下那扇木门从里面打开了。
李杏走进去。门内是个狭窄的前厅,堆着蒙尘的桌椅和书架。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张和霉味。
司徒已经打开了手电,光束扫过墙面。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地图和图表,上面标注着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坐标。
“别乱碰。”司徒说,“这里的东西可能还残留着灵性,或者……陷阱。”
“我父亲会给自己女儿设陷阱?”
“如果他女儿身边跟着一个他未必完全信任的‘旅者’,那就有可能。”司徒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跟紧我,踩我的脚印。”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是一个大开间,更像一个实验室兼书房。
中央一张巨大的木桌,上面散落着各种仪器:老式示波器、盖革计数器、还有几个像是自制的、带有水晶和铜线圈的装置。
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书。
李杏用手电照过书脊:《山海经校注》《梦溪笔谈》《周易参同契》《量子引力初步》《时间拓扑学》《蚀界观测记录(1987-1999)》……
“看这里。”司徒站在桌前,用手电照亮桌面上一个被灰尘覆盖的相框。
李杏走过去,擦掉玻璃上的灰。
照片里,年轻的李宥之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人中。背景像是一个实验室的门口,所有人都笑着,除了李宥之——他表情平静,眼神里有一种疏离的专注。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消瘦男人,正是沈钧。
照片底部有一行钢笔小字:“羲和项目组,1998年春。愿此光,终照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