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点是洪若茜在自己的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这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还是要先看看她是如何成为“妈妈老师”的。
洪若茜在岛城的时候,也是在一个特殊教育学校工作,但没有过带两个人的超小班的经历,每个班起码有十几个学生,就这些学生的情况而论,人数一多事情就多,整天忙得不亦乐乎,但基本上都是常规性质的忙,中规中矩,就像走流程。
这里不同,一共两个学生,两个学生都有同样的美术天赋,画起画来出神入化,根本用不着你来操心,所以即使她做了其他事情,也是相对轻松的。
因为她是从师范学校出来的,许多课程,多少都有过接触,加上哥哥的原因,使得她对美术的敏感与众不同。
在她看来,这两个一高一矮的特长生,假以时日,必有所成,他们的天赋就像一座金矿,可以好好挖一挖。
她这个班主任,说得俗气一点就是保姆,首先要保证这两个特长生的安全,然后是健康,再然后是培养。
在征得校领导同意之后,她把一天的时间分为三大块:
其一是文化课,他们要临时融入其他班级跟着听课,其二是锻炼,由她负责进行室内或者室外锻炼,其三是画画。
她主要抓了后两大块。
只要天气好,又没有文化课,她会带他们到校园里到处转悠,遇到树木就介绍树木的知识,遇到花草就介绍花草知识,还有池塘,池塘里有金鱼,她会提问:
“旭东、晓生两位同学,你们想想,我们把金鱼养在池塘里,是为了金鱼的好么?”
很简单的问题把两个学生问住了,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洪若茜说:“再想想呀,不要揣测老师的想法,就按照你们自己的想法说。”
旭东说:“老师,我觉得不是为了金鱼的好,但为了什么,还没想出来。”
洪若茜说:“很好嘛,继续想想。晓生同学呢?”
晓生说:“老师,我觉得,金鱼可能不喜欢池塘,更喜欢鱼缸,又大又透明的玻璃鱼缸。”
洪若茜又问道:“旭东同学想好了么?”
旭东说:“老师,我觉得可能不是为了金鱼的好。”
洪若茜问:“嗯,说说看为什么?”
旭东说:“老师,我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晓生说:“老师你说说吧。”
旭东也说:“对,老师你来说说吧。”
洪若茜说:“你们两个都很认真地思考过了,老师首先要表扬你们,只要愿意思考问题就已经及格了。老师很为你们感到高兴。下面说说老师的想法,老师的想法是并不是为了金鱼的好,因为金鱼本来应该生活在更大的活体水湾里,养在池塘,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方便人来欣赏。”
两个学生听罢,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旭东突然问:“老师,可是为了方便人来看不是也挺好的么?”
洪若茜就说:“是挺好呀,没错儿,可是金鱼它愿意么?人有没有征求过金鱼的意见呢?”
晓生说:“老师,你是说金鱼也会有自己的意见么?”
洪若茜说:“是啊,金鱼也是生命,任何生命都有自己的意见,哪怕是养在又大又同透明的鱼缸里,也不一定是金鱼喜欢的呀。”
旭东说:“老师,是不是就像一只鸟儿,它应该属于天空?”
洪若茜说:“太对了。”
晓生说:“像一只虫子,它应该属于土地,荒野。”
洪若茜说:“哎,太对了。”
三师生边走边看边聊,走走停停,洪若茜的另外一个想法是让他们多晒晒太阳,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像只有在新鲜空气中、在太阳光的树苗和花草,才会更加茁壮。
洪若茜从哥哥那里接来了画人物和画花鸟的书籍,给两个特长生看,让他们尽量照着书籍中的笔法和构图来画。
两个学生每天的作业主要就是画画,看着他们的作业一日好于一日,洪若茜就觉得自己这份工作是值得的,她想,大学里的教授指导研究生不也是寥寥数人么?那么她简直就像是在指导特殊研究生了。
他们做作业的时候,洪若茜也会帮他们制作几样点心小品,不加糖,只放新鲜水果,算是给他们加餐。
因为画画,他们的衣服上总会沾上染料,洪若茜就经常给他们洗,本来学校里有公用的洗衣机,洪若茜更喜欢手洗,手洗感觉更像母亲,就像为自己的儿子们在做事。
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晓生的穿衣更费,尤其是膝盖和胳膊肘处,总爱破,洪若茜看到了就会帮他们补一补。
这天,正好晓生妈妈来学校看他,邂逅这一幕,就用手机拍了几张。
晓生从小跟母亲,父亲没见过几回,靠母亲到处打零工赚的钱生活,他的学费也是母亲赚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家境让他变得自闭,通常很少跟人交流,见了母亲,以前也很少开口说话,这次不一样了,他把自己的茶水端给母亲:
“妈妈,你来了,一定渴了,这是老师给的,你喝了吧。”
晓生的母亲,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把脸贴在儿子脸上,轻轻说:“好儿子,妈妈不在身边的时候,要好好听妈妈老师的话。”
她说出了“妈妈老师”这样几个字,洪若茜也愣住了。
她对晓生妈妈说:“我们年龄差不多大,可是我还是叫你声姐姐吧,姐姐,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咱们的儿子带好,将来能自食其力。”
晓生母亲有个经常去打零工的人家,主人在融媒体,她把洪若茜的事情讲给他听,他听了很受感动,带着一批扛着器材的人来采访,当晚就上了电视,洪若茜被冠以“妈妈老师”的称呼。
第一次上电视之后,又有了第二次机会。
市里举办青少年书画比赛,洪若茜带的旭东和晓生两位,并没有注明所在学校,以自由参赛者的名义参加了比赛,结果分别获得金奖和银奖。
当人们获悉两位获奖选手都是来自特殊教育学校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于是电视上又见“妈妈老师”洪若茜和两位特长生的作息日常。
到此为止,洪若茜已经成为“知名人物”了,关于她的报道开始连篇累牍地出现在各种媒介上。
旭东的父亲和母亲已经离异,但他们也看到了自己儿子的现状,都非常感动,分别来学校向洪若茜表示谢意。
旭东母亲来的时候,还没有放学,洪若茜尚在学校,父亲来的时候,洪若茜刚刚离开学校回到自己租住房里,向学校要来地址,便带着礼品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