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忆的住处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顶层,房子是父母留下的,已经有些年头了。
木质的地板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窗户的密封性也不太好。
刮风的时候,总有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谁在低泣。
她将那个纸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便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吃完面,洗了碗,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在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这才想起那个娃娃。
解开麻绳,打开纸盒,娃娃正安静的躺在棉纸的包裹中。
千忆将她取出来,找了块干净的软布,沾了些清水,仔细的为她擦拭。
擦去厚厚的积尘后,娃娃的本来面貌显露出来。
那身蕾丝裙比想象中更华丽,上面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陶瓷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琉璃眼睛也显得愈发明亮,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
千忆越看越喜欢,她将娃娃安置在自己卧室的窗台上。
窗台正对着床,旁边摆着一盆她养了很久的绿萝。
她想,这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心情应该会不错。
做完这一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秋夜的凉意从窗缝里丝丝缕缕的渗进来,她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
目光不由的落在了窗台的娃娃身上。
在朦胧的月色与窗外路灯的映照下,娃娃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可那张微笑的脸在光影的变幻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感觉。
千忆忽然想起陈伯的警告,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她摇摇头,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不过是一个制作精良的玩偶罢了,能有什么邪性?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冰冷而执着,让她浑身发毛。
她几次惊醒,每次醒来,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窗台。
娃娃始终静静的坐在那里,姿势和她睡前摆放的一模一样。
面带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定是心理作用。”
千忆这样安慰自己,但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第二天是周末,千忆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她伸了个懒腰,习惯性的看向窗台。
然而,窗台上空空如也。
千忆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咚咚的剧烈跳动起来。
娃娃,不见了!
她焦急的在床上和床下寻找,以为是自己夜里梦游把它碰掉了。
可是,找遍了床的四周,连根娃娃的头发丝都没看到。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也从心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挂钟的嘀嗒声,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了房间另一头的书桌上。
娃娃就端坐在书桌的正中央,面对着她的床。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依旧是那副娴静而微笑的模样。
千忆的呼吸一滞。
她清楚地记得,昨晚她把娃娃放在了窗台上。
窗台和书桌之间隔着近三米的距离,中间还隔着一张椅子。
娃娃不可能自己掉下去,再“滚”到书桌上,还坐得那么端正。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她把娃娃擦干净,亲自放在窗台上,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正对着床。
绝不可能记错!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那不成是娃娃自己移动了位置。
千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念头驱逐出去。
也许是昨晚起夜的时候,自己迷迷糊糊把它挪了地方,然后就忘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走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感觉有些发软。
走到书桌前,盯着娃娃看了很久。
娃娃那微笑的嘴角,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嘲讽的意味。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也为了驱散心中的不安,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手机,对着书桌上的娃娃拍了一张照片,清晰地记录下了它现在的位置。
然后,拿起娃娃,将它重新放回了窗台上,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想,今晚再观察一夜,如果娃娃还在窗台上,就证明一切都只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这一整天,千忆都有些心神不宁。
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脑子里总是反复回现着娃娃那张微笑的脸。
她甚至不敢长时间待在卧室里,总觉得那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
夜幕再次降临。
千忆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台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墙上的挂钟不疾不徐地走着。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一点五十……
周围的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
当墙上挂钟的时针和分针缓缓重合,指向十二点,并发出一声清脆悠扬的报时声时。
千忆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窗台上的娃娃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千忆长长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觉得自己真是可笑,竟然被一个老人的几句话吓成这样。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往窗台看了一眼。
娃娃还在。
她放下心来,摸索着下了床,准备去洗手间。
就在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身体转过去的一瞬间,她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从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恰好照亮了门后的一角。
而就在那片光影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娃娃正静静的立在卧室门的后面,身体紧贴着墙壁,仿佛一个在玩捉迷藏被发现的孩子。
她的脸侧对着床的方向,那双琉璃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刚刚躺卧的位置。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冲破了喉咙,千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连滚带爬地扑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身体抖得如筛糠。
不是幻觉!也不是记错了!
娃娃真的会自己移动!
她躲在被子里,牙齿不停地打着颤。
黑暗与窒息感让她精神几乎崩溃,但她不敢出去。
她不敢想象,如果掀开被子,会看到怎样的一幕。
那个娃娃会不会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
会不会正隔着被子,用那双冰冷的琉璃眼盯着她?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她的心脏。
她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夜,千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她就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瑟瑟发抖地睁着眼睛。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天光透过被子的缝隙隐约透了进来。
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阳光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部分恐惧。
她颤抖着看向门后,娃娃还在那里,和她昨晚看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静立不动,面带微笑。
千忆手脚发软地爬下床,她甚至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看着。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娃娃在书桌上。
她记得,昨天她明明把娃娃放回了窗台。
她冲到窗台边,那里空空如也。
所以,昨晚,娃娃是从窗台,自己移动到了门后。
一个可怕的规律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娃娃每天午夜过后,都会自己移动一次位置。
而且,从窗台,到书桌,再到门后……
它的位置,似乎离她的床越来越近了。
千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了陈伯的话。
“第二十三个晚上,切记,不要一个人待着。”
今天,是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