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千忆来说变成了一种漫长而煎熬的酷刑。
她想过把娃娃扔掉,或者送回随意斋。
可是,一种莫名的恐惧阻止了她。
如果她擅自处理掉娃娃,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第二十三天的警告,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个微笑的陶瓷娃娃,在她的房间里,上演着一场无声而缓慢的逼近。
第四天夜里,她发现娃娃出现在了衣柜顶上。
那个衣柜很高,她平时都需要踩着凳子才能拿到顶上的东西。
娃娃就端坐在衣柜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房间,尤其是她躺着的床。
那双琉璃眼在黑暗中,仿佛闪着幽幽的冷光。
千忆一整晚都没敢合眼。
她开着房间里所有的灯,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
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道从头顶上方投来的,冰冷的注视。
她甚至开始产生幻觉,觉得衣柜的木头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上面跳下来。
第五天,娃娃出现在了床尾的矮凳上。
第六天,它坐在了她床头柜旁边的地板上。
……
它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的缩短着与她之间的距离。
这不再是随机无意识的挪动,而是一种有目的,有计划的进军。
它就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不疾不徐的收缩着包围圈,享受着猎物在劫难逃前的恐慌与绝望。
千忆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她开始严重失眠,黑眼圈深得像是画上去的。
白天在公司上班,她总是走神,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好几次差点弄错设计稿。
同事们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说是最近没休息好。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这太离奇,也太匪夷所思了。
说出去,别人只会当她精神出了问题,把她当成疯子。
这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比娃娃本身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开始在网上疯狂的搜索关于娃娃自己移动、被诅咒的玩偶之类的信息。
搜索结果也是五花八门,大多是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和网友编造的恐怖故事。
这些故事非但没能给她任何帮助,反而加剧了她的恐惧。
她看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的遭遇与那些故事中的主人公何其相似。
时间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来到了第十五天。
这天晚上,千忆因为一个噩梦而惊醒。
她梦见自己被无数双冰冷的陶瓷手臂抓住,拖进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她尖叫着醒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喘息着,下意识的看向娃娃今晚应该在的位置。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它已经移动到了她的床头柜上,距离她的枕头不过半米之遥。
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娃娃正安静的坐在那里。
然而,今天的它,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千忆的心猛地一惊,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床头灯。
柔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娃娃依旧保持着那个微笑的姿势,但它的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粉色塑料发卡,上面有一个小兔子的图案。
千忆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差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认得这个发卡。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发卡,大概是她七八岁的时候,母亲给她买的。
她宝贝得不得了,天天都戴着。
可是有一天,这个发卡却离奇的不见了。
她为此哭闹了很久,母亲陪着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
这件事也成了她童年时期一个巨大的遗憾。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现在,这枚承载着她童年记忆的发卡,竟然出现在了这个诡异的陶瓷娃娃手中!
它……它是从哪里找到的?
千忆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个房子她住了很多年,自己都找不到的东西。
一个不会动,至少白天不会动的娃娃,是怎么找到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从娃娃手里拿过那枚发卡。
可就在她的即将触碰到娃娃冰冷的陶瓷手时,她又猛地缩了回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这件事彻底打破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娃娃不仅仅是在移动,它似乎还拥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能力。
它能找到她遗失多年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它是不是也知道她的一切?
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
从这一天起,娃娃带给她的,不再仅仅是物理距离上的压迫感,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理侵犯。
她觉得自己在它面前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无所遁形。
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从第二十天开始,娃娃身上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那天,千忆穿了一件新买的米色风衣去上班。
晚上回家,当她照例在恐惧中检查娃娃的新位置时,它已经移动到了她的枕边。
她惊恐的发现,娃娃身上那件原本泛黄的蕾丝裙,竟然变成了和她的风衣一样的米色。
不是颜料染上去的,那颜色就像是布料本身生成的,自然得不可思议。
第二天,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的毛衣。
晚上,娃娃的裙子果然变成了同样的蓝色。
第三天,她穿了带格子的衬衫。
娃娃的裙子上,也浮现出了淡淡的格子花纹。
娃娃在模仿她,它在模仿她每天的穿着!
这个发现让千忆几乎要疯掉,这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宣告,一种无声的示威。
它仿佛在告诉她:我正在变成你,或者说,我即将取代你。
她终于崩溃了。
抓起娃娃,冲出家门,想要把它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可是,当她站在垃圾桶前,高高举起娃娃,准备将它砸碎时。
陈伯那张苍老而严肃的脸,和他那句第二十三天,切记不要一个人待着的警告,又一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如果现在把它扔掉,会发生什么?
诅咒会立刻降临吗?还是会以更惨烈的方式爆发?
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可怕。
千忆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
她看着手中面带微笑的娃娃,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她抱着娃娃,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家。
她被困住了。
她被这个娃娃,被这个二十三天的期限,死死地困在了这座老房子里,动弹不得。
第二十二天,距离最后的期限只剩下一天。
千忆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睡,她怕一闭上眼,娃娃就会出现在她的脖子上。
这一天,娃娃移动到了她的枕头上,就躺在她脸颊旁边,与她同床共枕。
千忆蜷缩在床的另一头,离它远远的。
她死死的盯着它,仿佛要把它看穿。
在极度的恐惧和精神紧张之下,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注意到,娃娃的陶瓷身体上,似乎有一些非常细微,像是头发丝一样的刻痕。
这些刻痕主要集中在娃娃的躯干部分,被蕾丝裙遮盖着,平时根本注意不到。
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着她,她壮着胆子,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娃娃的裙子。
裙子底下,娃娃光洁的陶瓷躯体上,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像是用某种极其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划痕。
那些划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组成了一个个细小的文字,是名字。
一个个娟秀,仿佛出自女子之手的名字。
千忆凑近了,借着灯光,一个一个地辨认。
“苏婉”。
“李月娥”。
“赵秀云”。
“张玲”。
……
她数了一下,从上到下,整整二十二个名字。
这些名字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看起来很古老,有的则比较现代。
它们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刻在了这个娃娃身上。
而在第二十二个名字王芳的下面,还有一小片空白。
但那片空白上,已经有了一个淡淡的,仿佛刚刚开始镌刻的痕迹。
千忆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她将娃娃举到灯光下,用尽全部的眼力去看那个模糊的痕迹。
那是一个林字,是她的姓。
而在那个林字的旁边,一个千字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
一点一点的从陶瓷的内部生长出来。
她是第二十三个。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原来,陈伯说的第二十三天,指的不是别的,就是她自己!
这个娃娃,就像一个死亡计时器。
每移动一天,就离她的死期更近一步。
而当第二十三天到来,她的名字被完整地刻在上面时,她就会成为这串死亡名单上的最新一员。
“不……不……”
千忆惊恐地尖叫起来,失手将娃娃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娃娃的陶瓷身体并未如她想象中那样碎裂。
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了下来,依旧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她疯了一样的爬下床,想要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座房子。
可她的双腿早已吓軟,刚跑了两步,就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额头也磕在了桌角上,鲜血立刻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剧痛和眩晕向她袭来,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个躺在地上的陶瓷娃娃。
在血色与泪水交织的模糊视野中,她仿佛看到,娃娃那张永远微笑的脸,似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