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千忆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地板上。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传来阵阵钝痛。
窗外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十三天的早晨了。
她还活着。
手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响个不停。
她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她母亲打来的。
“千忆?你怎么才接电话?打你半天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妈……”
千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了一个字,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积攒了二十多天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听到母亲声音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哎,你这孩子,怎么了?”
“声音怎么跟哭过似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母亲显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我……我没事……”
千忆抽泣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跟谁吵架了?”
“你听我说,千忆,今天是你23岁的生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妈妈今天过来陪你,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长寿面。”
“我们晚上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23岁生日?千忆愣住了。
她这些天被娃娃的事情折磨得神志不清,竟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今天,是第二十三天,也是她二十三岁的生日。
这两个二十三的重合,绝不是巧合。
“妈,您……您别过来!”千忆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千万别过来!我这里……我这里有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母亲的声音愈发担忧。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开门,我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千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跑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到了母亲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正准备按门铃。
不能让她进来,千忆焦急的思考着对策。
她绝不能让母亲也卷进这件诡异的事情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妈,我……我不在家,我跟朋友在外面呢。”
“您先回去吧,我晚点给您回电话。”
“不在家?”母亲显然不信。
“你少骗我了,我刚听见里面有动静。”
“快开门,千忆,你到底怎么了?别吓妈妈。”
母亲开始用力敲门,声音里带出哭腔。
千忆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内心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她骗不过母亲。
而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被她摔在地上的娃娃。
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的微笑似乎消失了。
那张陶瓷脸蛋,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千忆鬼使神差地爬了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当她看清娃娃的脸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如遭雷击。
娃娃的脸,变了。
不再是那个标准的,带着诡异微笑的玩偶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五官,都在发生着一种缓慢而确切的变化。
眉眼变得柔和,鼻梁变得秀挺,嘴角的弧度也变得温婉。
那张脸正是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千忆见过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母亲,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腼腆而温柔。
和此刻娃娃脸上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千忆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千忆抱着那个有着母亲年轻时容貌的娃娃,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打开了门。
“千忆!”
母亲看到她额头上的伤和苍白的脸色,惊呼一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她。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妈,我没事……”
千忆反手抱住母亲温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熟悉的馨香。
心中的恐惧和不安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就在这时,她怀中的娃娃,突然变得滚烫。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娃娃体内涌出,瞬间包裹了她和她的母亲。
她看到娃娃那张酷似母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而释然的表情。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从娃娃的陶瓷身体内爆发出来,烫得千忆几乎要松手。
但她没有,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绝对不能放开。
那热流并非是火般的灼烧,而是一种温厚,带有生命力的暖意。
顺着她的手臂迅速流遍全身,最后汇入她母亲的身体里。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的光线猛地一暗,仿佛有一块巨大的黑布瞬间遮蔽了窗户。
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气不知从何处涌来,与娃娃散发的热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墙上的挂钟停止了摆动。
连窗外城市的喧嚣都消失了,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千忆,抱紧我,别怕!”
母亲的声音在千忆耳边响起,虽然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她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女儿,将她紧紧护在怀里。
千忆惊恐的看到,一丝丝肉眼可见的黑气。
如同扭动的虫豸,正从墙壁的缝隙、地板的纹路中渗出,朝着她们母女二人缠绕而来。
然而,这些黑气在靠近她们身体半米左右的距离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被那股从娃娃身上散发出的热流抵挡在外,发出滋滋的声响,随即消散。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热流净化,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恢复正常,那股彻骨的寒意也随之退去。
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邻居家的电视声,。
切都回来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千忆怀中的娃娃,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完全消失,变得冰冷。
她低头看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娃娃的眉心出现,然后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张酷似母亲年轻时容貌的脸,在裂纹的蔓延中,渐渐失去了神采,恢复成最初那种空洞而微笑的表情。
最终,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娃娃的琉璃眼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无光。
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