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遗照里的陌生人
爷爷走了。
那是个阴雨蒙蒙的秋天,跟老天爷也跟着掉眼泪似的。
我叫小芳,今年大三,放假在家。
那天,家里那个老头儿,就,突然,没了。
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脸上还带着点笑。
像睡着了。
可我妈,李大妈,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啊,嗓子都哑了。
我爸,王叔,也一个劲儿地抽烟,眉头就没松过。
爷爷八十多岁了,身体一直都硬朗,平时还能下楼溜达两圈。
谁能想到呢,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头七那天,家里摆了爷爷的遗照。
那照片,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拍的。
爷爷穿着他最喜欢的藏蓝色唐装,坐在老藤椅上,笑呵呵的。
旁边是奶奶,那时候奶奶还在。
背景是我们家那个老客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我小时候得的奖状。
照片洗得挺大的,用个黑框裱起来,放在灵堂正中间。
香火缭绕的,烟雾腾腾的。
我守在旁边,看着看着,心里头就觉得怪怪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熬夜熬的,眼花了。
我总觉得,那照片里的爷爷,眼神有点不对劲。
平时爷爷的眼神,总是慈祥又带着点狡黠。
可照片里那个,怎么说呢,有点……空洞。
像隔着一层雾。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
嗯,还是那样。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守灵那几天,亲戚朋友来来往往的,家里热闹得很。
大家都在回忆爷爷生前的趣事儿,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气氛,沉重里头又带着点温情。
可我心里头,那股子别扭劲儿就一直没散。
特别是每次看到那张遗照,就觉得,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我。
不是爷爷的眼睛。
是一种,更冷,更陌生,带着点……好奇的眼神。
第三天晚上,我爸妈都累趴了,回屋休息去了。
我跟堂弟小虎,还有几个表哥表姐,一块儿守着。
小虎这小子,平时胆子挺大的,这会儿也蔫了。
他盯着那遗照,突然“哎”了一声。
“姐,你有没有觉得,爷爷这照片……有点儿不对劲啊!?”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颤。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哪儿不对劲?”我故作镇定,其实手心都冒汗了。
“你看爷爷旁边,奶奶那个位置,”小虎伸手指了指,又赶紧缩回去,好像怕碰着什么,“奶奶不是也走了吗?可我咋觉得,那照片里,奶奶旁边,好像,好像多出来个人影?”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奶奶旁边,确实有点模糊。
那块儿光线本来就暗,再加上香火的烟雾,更看不真切了。
可小虎这么一说,我仔细一瞧……
哎哟我去!
还真有点像!
就,模模糊糊的,一个轮廓。
瘦瘦高高的,穿着一身,嗯,好像是黑色的衣服?
完全看不清脸,就是个影儿。
就像,就像是有人站在那儿,但是又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就留了个大概的形状。
我心跳开始加速了。
“草泥马的,你别吓唬我!”我嘴上骂着,声音却有点抖。
“我没吓唬你啊,姐,你仔细看嘛!”小虎也急了,“真的,我以前没注意,今天一看,就觉得怪怪的!”
表姐大花也凑过来了,她胆子比我们都小。
“啊!真有!!”她突然惊呼一声,吓得我们几个都哆嗦了一下。
“你小点声!想把人招过来啊!”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大花眼眶都红了,“小芳,我,我有点害怕。”
她平时看个鬼片都得捂着眼睛,这会儿真碰上事儿了,能不害怕吗!?
我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那香火缭绕的灵堂,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越发诡异了。
我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双眼睛,就在我身后,死死地盯着我。
那不是爷爷的眼睛。
也不是奶奶的。
是一种,更阴冷,更陌生,带着点……好奇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这照片,我们家挂了快一年了。
之前谁也没说过有啥不对劲的。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太敏感了?
或者,就是光线问题?
我拿起手机,想拍张照,放大看看。
可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焦。
“算了,算了,别拍了,”表哥二狗子突然开口了,他平时最爱装胆大,这会儿也明显怂了,“万一,万一真拍到啥不干净的东西,那可就麻烦了。”
他这话一说,我们几个更不敢动了。
就那么僵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遗照。
盯着那模糊的人影。
盯着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了灵堂。
那模糊的人影,好像,好像又淡了那么一点点。
嗯,可能就是错觉吧。
我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可那股子阴冷劲儿,却一直,一直,没散。
我感觉,爷爷虽然走了,可家里,好像,好像又多了一位“客人”。
一位,不速之客。
而且,这位“客人”,好像,特别喜欢,躲在照片里。
2:旧影重重,谁在窥视?!
爷爷下葬那天,天气倒是放晴了。
阳光明媚的,晒得人心里头都暖洋洋的。
可我心里那股子毛毛躁躁的劲儿,就没消停过。
那张遗照,后来我爸妈也去看了。
我妈说,哎呀,估计是光线没打好,或者洗照片的时候,就有点模糊。
我爸也说,别瞎想,那是你爷爷奶奶保佑咱们呢。
他们俩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嗯,不敢说出来?!
我不知道。
反正,他们俩的解释,我是半个字儿都不信的。
因为,从那天以后,家里,就真的,开始有点儿不对劲了。
不是那种叮咣乱响,或者半夜鬼哭狼嚎的。
就,很,很细微。
细微到,如果你不是心里有鬼,根本察觉不出来。
我喜欢翻老照片。
我们家有个老相册,厚厚的,封面都磨损了。
里面全是爷爷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有我爸妈结婚照,我小时候的各种丑照。
平时我无聊了,就喜欢拿出来翻翻,看看他们以前的样子。
那天,我一个人在家。
我妈去菜市场了,我爸去单位了。
我就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那个老相册,一张一张地看。
看着看着,突然,我手又是一抖。
这张照片,是爷爷年轻时候,穿着军装,在天安门前拍的。
那时候他可真精神,浓眉大眼的,一身正气。
可我怎么记得,爷爷这照片,以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现在,他身后,那个,那个模糊的影子,是怎么回事?!
就,模模糊糊的,一个高高的,瘦瘦的影子。
跟遗照里看到那个,嗯,有点像。
我心跳开始加快了。
我赶紧翻到下一页。
下一张,是我爸妈的结婚照。
我妈穿着白婚纱,我爸穿着黑西装,俩人笑得可甜了。
这张照片,我从小看到大。
我妈那婚纱裙摆,我记得清清楚楚,是那种大大的,拖地的。
可现在,那裙摆底下,怎么,怎么好像多了一双脚?!
就,就露出来一点点。
黑色的,嗯,像是一双男人的皮鞋。
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相册合上,又打开。
再看。
那双脚,还在!
就,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我爸妈的结婚照里。
我感觉头皮都炸了。
这,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啊!?!
我赶紧把相册扔到一边,跑到窗户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照在身上,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凉。
我拿起手机,给大花姐发微信。
“姐,你上次说的那个照片,我今天又看到了,而且,而且别的照片里,也有!”
大花姐很快就回了过来:“啊?真的啊!?你别吓我啊小芳!我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没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赶紧打字,“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家,好像,好像有点儿怪?!”
大花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小芳,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害怕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儿哭腔。
“你说!”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我昨天晚上,梦见爷爷了。”大花姐说,“爷爷穿着他那件藏蓝色唐装,就站在我家客厅里,看着我笑。”
“那不是挺好的吗?爷爷肯定想你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不是!不是那种笑!”大花姐声音都快哭了,“他,他脸上明明在笑,可眼睛里头,却一点笑意都没有。而且,而且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影。”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人影!?!什么人影?!”
“就,就跟你说的那个一样,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穿着黑衣服!”大花姐说,“他,他一直站在爷爷旁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花姐也看到了。
而且,还梦到了。
这,这绝不是巧合!
我挂了大花姐的电话,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我爸妈下午回来了。
我把我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
我妈听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小芳,你这孩子,最近是不是看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故事看多了?净说胡话!”她嘴上这么说,可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我。
我爸倒是皱着眉头,拿过那个相册,一张一张地翻。
他翻得很仔细。
翻到爷爷那张军装照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这……”我爸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儿难看。
“爸,你看到了吧?!”我赶紧说。
我爸没吭声,又翻到结婚照那张。
他盯着那双黑色的皮鞋,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把相册合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小芳,你别瞎想。可能……可能就是老照片时间久了,有点儿褪色,或者受潮了,才会出现这种,嗯,这种错觉。”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他的手,却有点儿凉。
“爸,你骗谁呢!”我有点儿生气了,“这根本不是错觉!那个人影,分明就是新出现的!”
我爸没再跟我争辩。
他只是把那个老相册,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放到了书房最顶上的柜子里。
还用一把小锁,把柜子给锁上了。
他从来没这样过。
我妈也变得有点儿神神叨叨的。
每天晚上,她都要在家里点上几根香,嘴里念念有词的。
我问她干嘛呢,她说,嗯,保平安。
她还去庙里求了好几道符,贴在门框上,窗户上。
家里,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我感觉,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地,慢慢地,把我们家给罩住了。
而那张网的中心,就是那些,嗯,那些,出现了模糊人影的老照片。
3:夜半相片低语
自从我爸把相册锁起来之后,家里好像是暂时消停了一点。
至少,我没再在照片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我心里头,那股子阴影,却怎么也散不去。
而且,更怪的事儿,慢慢地,慢慢地,又,又开始了。
先是我妈。
她开始变得很神经质。
晚上睡觉,总说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小丽……小丽……”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可我妈说,那声音,就在她耳边。
她睡不着觉,就一个劲儿地摇我爸。
“老王!老王你听到了吗?!有人叫我名字!”
我爸被她吵得没办法,就开灯,起来看看。
家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就他妈老鼠在墙角“吱吱”地叫。
我爸说,你就是太累了,产生幻听了。
可我妈不信。
她说,那声音,真真切切的,就在她耳边。
而且,每次叫的,都是“小丽”。
可我妈叫李大妈啊,她的小名叫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几天。
直到有一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玩手机,刷着小红书。
突然,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翻书。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妈都睡了啊。
家里就我一个人醒着。
谁会在客厅翻书?
我屏住呼吸,仔细听。
那“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很微弱。
可我听得很清楚。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嗯,在翻那个老相册。
我感觉我心跳都快蹦出来了。
我爸不是把相册锁起来了吗?!
怎么会有人在翻?
难道是,是那个“客人”?
我吓得赶紧把手机静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那么僵着,耳朵死死地贴在门上。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而且,我好像还听到了一点点,嗯,像是,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很模糊,听不清内容。
可那声音,带着点儿嘶哑,又带着点儿,嗯,像是那种,老人家说话,嗓子眼儿不舒服的,那种,干涩感。
我感觉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吓得赶紧钻进被窝,把头蒙得严严实实的。
嘴里头一个劲儿地念叨:“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我也不知道念这个有没有用,反正就是求个心理安慰。
那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就,突然,没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蒙在被窝里,感觉肺都要炸了。
可我不敢出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俩黑眼圈起来。
我妈看到我,吓了一跳。
“小芳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跟个鬼似的?”
我没敢把我听到的说出来。
我怕我妈更害怕。
我就说,嗯,熬夜看小说了。
我爸去上班前,特意去书房看了一眼。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儿难看。
“书房的锁,好像被人动过了。”我爸低声对我说。
我心头一紧。
“那相册呢?”我问。
“还在柜子里,锁也没坏。”我爸说,“可能是我,嗯,我没锁紧吧。”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神里头,却带着一丝,嗯,一丝不确定。
从那天开始,我妈开始在家里,嗯,烧纸钱。
不是那种清明节烧的,是那种,就,偷偷摸摸的,在家里厨房里烧。
烧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念叨:“保佑我们家平平安安,保佑我们家平平安安……”
那烟熏火燎的,把厨房都弄得乌烟瘴气的。
我爸骂她,说她迷信。
可我妈不听。
她说,她最近晚上,总是梦到爷爷。
梦里,爷爷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可那笑容,却让她觉得,嗯,心里头特别不舒服。
而且,爷爷旁边,总是跟着一个人影。
一个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的人影。
我妈说,那人影,好像,好像一直在盯着她。
我听了,心里头咯噔一下。
大花姐梦到的人影。
我妈也梦到了。
这,这绝不是巧合!
我感觉,那个“客人”,好像,越来越,嗯,越来越不安分了。
而且,它好像,特别喜欢,通过照片,嗯,来“看”我们。
甚至,已经开始,嗯,开始“接触”我们了。
我感觉,我们家,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嗯,一个“展览馆”。
而我们,就是那些,被展览的,嗯,展品。
被那个“客人”,一点一点地,嗯,窥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