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瞬间，陈默正把记事本翻到空白页。他低头看了一眼弹窗通知，国家修行局内网红字滚动：【东海前线灵气波动异常，初步判定为大规模妖兽活动迹象，请各试点单位做好应急响应准备】。
“来了。”他合上手机塞进运动服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王大川已经在训练场门口等他，军用吉普车头灯劈开晨雾，引擎轰鸣像在催命。“三分钟前接到指令，渔船遭袭，有人受伤。”他拉开车门，“走不走？”
“废话。”陈默抬脚就上车，顺手从后座拎起自己的塑料袋——里面是昨晚没用完的喷雾器零件和半包润喉糖。
车轮碾过水泥地，一路向南。窗外城市渐远，高楼缩成灰点，取而代之的是沿海公路两侧疯长的芦苇丛。收音机自动切换频道，滋啦几声后跳出断续播报：
【……海里有怪鱼……会飞刀……别出海！】
弹幕式语音提示突然从车载系统冒出来：
【这啥品种？海鲜市场新爆款？】
【兄弟你怕不是喝多了说胡话】
【我舅就在那边打渔，刚打电话说真事儿！】
王大川瞥了眼仪表盘上的信号强度条：“村口广播自己播的，村民拿手机录下来上传的。”
“所以现在情况是——”陈默掏出记事本，笔尖咔嗒一声顶出，“一头三米长的鱼精，会甩鳞片当暗器，打伤俩渔民，然后跳海跑了？”
“准确说是跃出水面，尾鳍高速震颤释放锐利物体，划破渔网并造成切割伤。”王大川纠正，“现场留下的‘刀片’经检测为高密度钙化组织，带有微弱灵压波动。”
“哦。”陈默点头，“就是鱼精甩刀片。”
吉普冲破雨幕，驶入渔村。泥路两旁堆满褪色渔网和生锈铁桶，屋檐下挂着腊肉与风干鱿鱼。一群村民围在村口公告栏前，指指点点。喇叭反复嘶吼着那句残缺警报，像卡带的老录音机。
一个穿着胶靴、满脸络腮胡的老汉看见王大川下车，立刻冲上来：“同志！我们老张亲眼看见的！那鱼银光闪闪，尾巴一甩就是一片白光，割得网都烂了！”
“哪个老张？”陈默问。
“我！”人群里挤出个矮壮汉子，皮肤黝黑，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拎着把锈迹斑斑的鱼叉，“张建国！卖鱼的！昨儿还去你们市集摆摊来着！”
“哦！”陈默眼睛一亮，“剁骨劲那位？”
“你还记得？”张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就说你这人靠谱！那玩意儿再来一次，咱们不能光靠鱼叉怼吧？”
王大川皱眉：“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它会重复袭击同一区域。”
“但它一定会来。”陈默已经蹲在地上，用笔杆在泥地上画了个波浪线，“潮汐规律+灵气潮峰值+伤口方向分析——下次出现窗口期，大概十二小时后，位置就在东滩浅水区。”
他抬头看向张建国：“你们平时怎么收网？”
“四个人一组，站船头两舷，喊号子一起拉。”张建国比划，“一二三——嘿！”
陈默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三秒，忽然起身，右臂猛地一提，腰身拧转，左脚重重踏地。
“吸——拉网！吐——沉桩！”他吼。
空气仿佛被这一声撕开道口子。
围观群众愣住。连王大川都瞪大眼：“你干嘛呢？”
“改编开始了。”陈默抹了把汗，在记事本上唰唰写下一串符号，“渔民不可能盘腿打坐，也不可能先学三年基础理论。他们得边干活边练功。”
他转身对张建国伸出手：“再演一遍拉网动作。”
张建国照做。陈默一边看一边拆解，嘴里念叨：“提臂三分力，旋腰带气走，震足定下盘……好！”
他在本子上画出三个简笔人影，分别标注：
【第一段·稳基式】
口令一：吸——提臂！（想象网绳穿过掌心向上）
口令二：吐——旋腰！（以脊椎为轴，带动全身发力）
口令三：定——震足！（脚跟砸地，真气贯入泥土）
“简单吧？”他问。
张建国挠头：“听着像工地喊号子。”
“就是要像喊号子。”陈默笑，“越土越好记，越糙越能传。”
临时指挥帐篷搭在祠堂边上，帆布被风吹得啪啪响。桌上摆着一台便携检测仪，屏幕闪着蓝光。陈默把伤员送来的破网碎片放在感应区，仪器嗡鸣两声，投射出一道轨迹模拟图——数十片弧形物体呈扇面喷射，最远飞行距离达八米七。
“难怪躲不开。”王大川盯着数据，“普通人反应延迟至少零点六秒，这种速度根本来不及闪避。”
“所以我们不闪。”陈默指着沙盘，“我们练出一层护体真气，让它割不破皮。”
“靠这套‘赶海操’？”王大川看着那三步动作演示图，眉头拧成疙瘩，“这姿势……真能抗妖兽？”
“你不信？”陈默扭头，“找两个小伙子试试。”
十分钟不到，两名年轻渔民被带到空地。都是二十出头，常年拉网练出一身腱子肉。陈默亲自带队，站在前面喊口令：
“吸——提臂！吐——旋腰！定——震足！再来一遍！动作别垮！膝盖抬起来！像你妈骂你偷懒时那样精神点儿！”
两人跟着做。第一遍歪歪扭扭；第二遍勉强同步；第三遍时，其中一人额头冒汗，胸口微微发烫。
检测仪数值缓缓爬升：
【经脉通畅度：58% → 67% → 73%】
【体表真气浓度：0.2单位 → 0.5单位】
“有点感觉了。”那个出汗的渔民喘着气，“肚子里像喝了口热姜汤，暖乎乎的往上涌。”
王大川盯着屏幕，没说话。但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这才三分钟。”陈默吹了口气，“要是他们每天早晚各练十次，三天内能把体表真气撑到防御阈值。到时候别说鱼鳞刀片，菜刀砍一下都得崩刃。”
张建国当场拍板：“我回去叫人！明天早上谁不来谁就是孬种！”
“等等。”陈默拦住他，“先贴几张动作图。”
他从包里抽出几张A4纸，上面是手绘版《赶海操·第一段·稳基式》分解图，线条潦草但要点清晰，还在角落画了个笑脸：“练完记得喝水，别中暑。”
王大川接过图纸翻看，忽然指着第三式的旋转角度：“这里……转幅超过九十度会不会有问题？”
“嗯？”陈默一顿。
“人体腰部极限旋转一般是七十五度左右，强行加大容易拉伤韧带。”王大川说，“万一他们在海上颠簸时做这个动作，失衡落水怎么办？”
陈默沉默两秒，翻开记事本最后一页，在底部写下一行小字：
【注意第三式旋转幅度，过大易耗气，且存在失衡风险】
他合上本子，点点头：“你说得对。明天教学时我会强调控制范围。”
夜深了，雨又开始下。祠堂前空地已清出一片训练区，几盏应急灯插在泥地里，泛黄的光照着刚贴上去的动作图。风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像是在试水。
张建国没走，蹲在灯下一根根检查木桩是否牢固。他是第一批报名的，还要负责召集其他渔民。
“老张。”陈默走过来递了颗润喉糖，“谢了。”
“谢啥。”他剥开糖塞嘴里，“我卖鱼三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手还能干点正经事儿。”
远处，王大川站在帐篷外，举着望远镜扫视海面。雷达车刚架好，屏幕上有个微弱红点在缓慢移动。
“还没走？”陈默走近。
“没。”王大川放下设备，“我在想，你说的全民修行……是不是真的能让普通人也挺直腰杆？”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只有闪电偶尔撕开天幕，照亮那一排贴在墙上的动作图。
其中一个简笔人正拧腰发力，手臂扬起，像要拽下整片风暴。
他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布料湿了大半，字迹却依旧清晰。
明天清晨五点，赶海团正式集结。
而现在，所有人还在等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