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按计划,借口要去工作室处理一幅即将参展的重要画作。车子驶出别墅区一段距离,确保绝对安全后,我将车停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点开了监控回放程序,连接上那个隐藏的摄像头。
画面清晰得令人窒息。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零三分,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秦明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开灯,书房里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径直走向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单人沙发,缓缓坐了下去。
他没有如他所说打开电脑屏幕,没有拿起任何文件或平板。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整个身体完全陷落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月光只能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其余部分都被阴影吞噬。他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间角落、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时间在无声的画面中流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约十分钟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却像一道裹挟着雷霆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在我耳边炸开,震得我几乎握不住平板。
“她开始怀疑了。”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他在和谁说话?!书房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人!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整个空间空空荡荡,除了他,再无他人!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强忍着尖叫的冲动,手指哆嗦着把监听音量调到最大,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屏幕上,仿佛要将画面烧穿。
他继续对着虚空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自嘲:“也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我装得再好,演得再像,终究……不是真的。假的,永远真不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接着,是一阵令人心悸的、几乎窒息的沉默。书房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恐惧。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那不能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声音的声线、音色,毫无疑问还是秦明宇的。但语调、气质、说话的方式,却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如果说,刚才说话的那个他,声线温和、疲惫,充满了挣扎和无力感,那么此刻响起的这个声音,就是一把刚从极寒冰水中淬炼出的利刃,冷硬、锋利,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每一个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那又如何?”这个“新”的秦明宇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不屑,“桑舒瑶很聪明,观察力也足够敏锐,这我承认。但她的聪明,不该用在这里,不该用来窥探不该她知道的东西。”
“她是我妻子!”那个温和的声音立刻反驳,带着痛苦和挣扎,音量拔高了一些。
“她是你的软肋!”冰冷的声音立刻打断,斩钉截铁,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客观事实,“我早就告诉过你,妇人之仁会毁了你,会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看,现在麻烦来了,你的优柔寡断引来了她的窥视!”那声音里的指责和冷酷,让我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对话!这分明是……是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意识在激烈地争执!一个温柔的、挣扎的秦明宇(A),和一个冷酷的、掌控一切的秦明宇(B),正在他的身体里,在死寂的深夜书房中,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视频的最后,那个冷酷的声音(B)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般的口吻留下最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玻璃上,清脆而残忍:
“处理好她。让她停止那些无谓的探究。如果她再不知好歹,继续下去……我不介意亲自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秘密’,什么叫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而那个温柔的他(A),在屏幕里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力。
我猛地关掉视频,仿佛被烫到一样扔开平板,整个人蜷缩在驾驶座上,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车窗外明媚的阳光此刻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我的老公,那个爱我如命、视我如珍宝的男人,他的身体里……竟然住着另一个如此冷酷、如此危险的存在?这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和情感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