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我原本平静的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后,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必须冷静。我强迫自己深呼吸,一遍遍回想监控里那个痛苦捂脸的秦明宇(A),那才是我深爱的丈夫。我不能慌乱,他需要帮助。几经思虑,我做了一个决定——必须寻求专业帮助。
我通过一个极其私密、只服务于顶级富豪圈层、对客户隐私有着近乎变态保护的渠道,辗转预约到了京市乃至全国最负盛名、也最神秘的心理学家,顾言之博士。据说他专攻最棘手的心理障碍,尤其擅长人格领域。
顾言之的工作室没有开在繁华的市中心,而是设在远离喧嚣的郊外,一栋被高大梧桐树环绕的幽静独栋别墅里。别墅外观低调古朴,安保措施却极其严密,需要经过三重身份验证和虹膜扫描才能进入内部。他本人比我在资料照片上看到的更显清隽儒雅,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质地考究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戴着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如玉,眼神平和深邃,带着一种能让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的力量。
我隐去了真实姓名,只以“一位担忧丈夫的妻子”身份出现。在确保绝对私密的咨询室内,我将拷贝出来的那段关键监控视频播放给他看。
他看得极其专注,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屏幕,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像素点。尤其是那段“两个人格”对话的部分,他反复倒回去,仔细聆听了足足三遍,连最轻微的呼吸停顿都没有放过。
“典型的DID,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俗称,多重人格。”顾言之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下了结论。“从视频里展现的互动模式来看,你丈夫的身体里,至少住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一个,是他日常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温柔、体贴、富有情感的那个,我们可以称之为主人格A。另一个,就是视频里那个冷酷、强势、极具控制欲、言语间充满威胁性的存在,我们可以称之为次人格B。”
我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镇定:“这……这种情况,能治好吗?他……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DID的成因通常极其复杂,但核心往往指向患者童年或青少年时期经历的、无法承受的巨大创伤。为了应对这种足以摧毁心智的痛苦,患者会无意识地‘分离’出一个或多个人格来承担这些痛苦,或者保护自己。”顾言之的声音依旧沉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但话语的内容却无比沉重,“治疗的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埋藏极深的创伤源,理解它,然后才有可能进行艰难的人格整合,让分裂的部分重新融合。但……”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忧虑,“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充满了不确定性。而且,从视频里B人格的话语来看,他不仅攻击性强,而且自我意识清晰,似乎对现状有高度的掌控感,他可能并不想‘消失’,甚至可能在抗拒整合。”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却带着严肃的警示:“这位……女士,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所处的境地很危险。B人格已经明确将你视作威胁,他的警告绝非戏言。我强烈建议你,在情况明朗之前,暂时不要再做任何可能刺激到他、尤其是刺激到B人格的行为。保护你自己,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是桑舒瑶,是那个在漏雨阁楼里和他一起啃冷馒头、在风雨飘摇中互相扶持着长大的桑舒瑶。退缩和逃避从来不在我的字典里。秦明宇现在需要我,无论是A还是那个可怕的B,都是他的一部分。
“顾医生,”我抬起头,直视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我想知道,那个把他逼到分裂出另一个人来保护自己的……创伤源,究竟是什么?我必须知道。”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我的决心和承受能力。最终,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有一串数字的纯白色卡片递给我:“这是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开机。记住,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立刻联系我。不要独自面对。”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满脑子都是监控视频里秦明宇(A)那痛苦捂住脸、肩膀颤抖的画面。巨大的心痛压得我喘不过气。
创伤…… 什么样的创伤?
我和他相识于微末,我们共同的过去,除了年少时刻骨铭心的贫穷、饥饿和为了生存的挣扎,还有什么更深、更黑暗的东西,能把他这样一个坚韧如铁的人,生生逼到需要分裂出另一个人格来保护自己?那段被尘封的岁月里,除了馒头和画笔,还隐藏着什么我从未知晓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