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灯笼拿久了手都快废了。
林薇薇举着破灯笼,红光一扫,地上那几道兽爪印立马露了出来。砖缝里泛着暗红,像是谁把血往里头灌过一遍,风一吹还微微反光,瘆得慌。
“没看错。”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这痕迹……是活的。”
陈浩杵在门口不动,手里那把工具锤攥得死紧,指节发白,跟捏仇人脖子似的:“你真要跟着一只黄鼠狼走?它上一秒还他妈钻墙跑了,你以为它是快递员给你带路呢?”
“但它回来了。”林薇薇往前一步,鞋底碾过一块碎石,咔嚓一声,听得人牙酸,“而且专程带我们看这些。”
小王蹲在地上拍视频,镜头拉到最广角,手机屏幕差点怼进地砖缝里:“家人们都看清楚啊!这不是特效!我没开美颜!红外模式也没报错——这爪子真他娘的在发光!”
弹幕瞬间炸锅。
“黄大仙接驾仪式启动!”
“主播别拜错辈分!”
“我赌五毛,下一秒黄鼠狼开口喊媳妇儿!”
林薇薇懒得理,拎着灯笼就往前走。脚印一路延伸,穿过走廊,绕过后院塌了一半的月亮门,藤蔓后面露出一圈黑乎乎的石头。
十二块,围成个圈,表面刻满了歪七扭八的纹路,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她把灯笼往地上一照,底部那个符号,居然和石面严丝合缝对上了。
“这阵法认灯。”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也等了很多人年。”
风突然停了。
灯笼的红光不再晃,稳稳地映在石阵中心,像被钉住了一样。
小王声音开始抖:“那……是不是说明,咱们来对了?”
话音刚落,墙根底下窸窸窣窣响起来。
那只黄鼠狼从碎石堆后头慢悠悠走出来,皮毛干干净净,油光水滑,一看就不是野路子出身。它站定,抬头看林薇薇,眼睛反着微光,跟点了盏小夜灯似的。
陈浩往后退半步,喉咙滚动了一下:“它……刚才眨眼了。”
“不是眨。”林薇薇慢慢蹲下,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是打信号。”
她举起灯笼,轻声问:“是你引我们来的?”
黄鼠狼不动。三秒后,转身朝石阵里面走,走到中间那块碑前停下,回头。
三人僵住。
“它让我们进去。”小王喃喃,“黄仙收徒现场直击。”
“闭嘴。”陈浩一把拽他袖子,“别乱叫称呼,万一它记仇呢?”
林薇薇已经抬脚跨进石圈。每一步落下,灯笼红光就在地上拖出一道纹,像是笔尖划过纸面,和石面慢慢连成一片,越走越亮。
黄鼠狼抬起前爪,指向碑底一道凹槽。
林薇薇低头一看。
操。
那形状,跟她手里灯笼的底座,一模一样。
她手指一紧,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半夜上厕所摸黑踩到一条蛇,还没反应过来,蛇先开口说:好久不见。
“我靠……”她低声骂了一句,“还真配得上?”
她没犹豫,直接把灯笼插进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锁开了。
紧接着,整圈石头嗡地一震,地面开始发烫,纹路由暗转红,像烧红的铁丝埋在地下。空气扭曲起来,一股子腥味扑面而来,像是陈年棺材板突然掀开,夹杂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小王往后蹦两步,差点坐地上,“这是要炸?!”
没人回答他。
林薇薇站在原地,手还搭在灯笼柄上,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贴着脊椎一路滑进裤腰,冰得她一个激灵。
石阵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
灰雾涌出,带着低语,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经,又像是无数人在哭。雾气凝成影子,扭曲、拉长,最后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形。
高,瘦,脸藏在兜帽里,只露出半截下巴,灰白干枯,像死人晾了三年。
它抬手,指向林薇薇。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你……不该来。”
林薇薇没动,心跳却快得像擂鼓。她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我不该来?那你等这么多年,等谁?”
黑影顿了顿。
“等死人。”它说,“你是活的。”
“活的也能办事。”林薇薇冷笑,“而且比死人好用。”
话音未落,黑影猛然抬手,五指张开,一团黑雾凝聚成矛,嗖地射来!
林薇薇侧身翻滚,动作干脆利落,但肩头还是被擦了一下。布料撕裂,皮肤火辣辣疼,像是被烙铁烫过。
“操!”她骂了一声,顺势抄起旁边一块碎石砸过去,“老子还没买保险呢!”
石头砸在黑影身上,直接穿过去,像打中一团烟。
“物理攻击无效?”小王躲在石头后面,声音发颤,“那怎么办?符咒?桃木剑?我包里还有半包辣条,能辟邪不?”
“滚你大爷的!”陈浩一脚踹他,“这时候你还想吃?!”
黑影再次抬手,这次是三根矛,呈品字形飞来,速度更快!
林薇薇咬牙,抓起灯笼往地上一磕,红光炸开,形成一层薄薄光膜,挡下两根,第三根穿透,扎进她小腿。
“呃!”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阵法纹路上。
诡异的是,血一接触纹路,整圈石头红得更艳了,像是喝饱了似的。
黑影忽然停手,盯着她的血,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你的血?”
林薇薇喘着气,抬眼冷笑:“怎么,认出来了?”
黑影缓缓摘下兜帽。
一张枯槁的脸露出来,五官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模样——和林薇薇,有七分相似。
“姐?”林薇薇瞳孔一缩,“你他妈……没死?”
“死了。”女人声音沙哑,“魂被钉在这阵里,二十年。”
林薇薇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年前,姐姐失踪,全家疯找,最后只在后山捡到一只绣花鞋。警方说是野兽叼走,结案了事。可她一直不信。
原来……是被人炼成了守阵之魂。
“谁干的?”她嗓音发狠,“谁把你困在这儿?”
“当年设阵的人。”女人抬手指向石阵深处,“他们要等一个血脉纯正的后人,重启阵法,打开地门——放东西出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女人摇头,“但每次月圆,我能听见它爬行的声音,从地底往上……越来越近。”
林薇薇沉默两秒,猛地拔出腿上的黑矛,血喷出来,她不管不顾,反而把伤口按在阵法中心。
“你干什么?!”陈浩吼。
“既然等的是血脉。”她咬牙,“那就让它等个够。”
血渗入纹路,整座石阵轰然震动,红光冲天而起,像是点燃了地狱的引信。
黑影惨叫一声,身体开始崩解:“你疯了!开启阵法需要献祭!你会死!!”
“我知道。”林薇薇咧嘴一笑,满脸是汗,“但我更想知道,到底是谁把我姐害成这样。”
地面彻底裂开,一道巨大裂缝浮现,深不见底,腥风扑面,夹杂着湿泥与腐肉的气息。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缓慢,沉重,带着金属刮地的声音。
“来了。”黄鼠狼突然开口,人声低哑,“它醒了。”
所有人头皮炸开。
林薇薇拄着灯笼站起来,腿还在流血,但她眼神亮得吓人:“来得好。”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贴在灯笼上,嘴里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红光暴涨,灯笼竟化作一柄长刀,刀身赤红,纹路如血丝蔓延。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玩意儿。”她掂了掂刀,“说遇到脏东西,就砍它妈的。”
陈浩愣住:“你早就有武器?!”
“有啊。”她咧嘴,“但没机会装逼。”
话音未落,裂缝中猛地探出一只巨爪!
漆黑如墨,指甲弯曲如镰,一巴掌拍在石阵边缘,整圈石头炸成碎片!
林薇薇暴起,跃起三米高,长刀抡圆,狠狠劈下!
铛——!!!
火星四溅,巨爪被斩退半步,地面裂出蛛网状的缝。
那东西终于爬了出来。
humanoid,但四肢反曲,头颅歪斜,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头部的大嘴,密密麻麻全是尖牙。它移动时关节发出咔咔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强行运转。
“我靠……”小王瘫坐在地,“这特么是哥斯拉私生子吧?”
“闭嘴!”陈浩抄起工具锤冲上去,照着怪物腿就是一砸。
锤子砸中,发出金属撞击声,怪物纹丝不动,反而转头,血盆大口一张,喷出一股黑雾。
陈浩躲闪不及,被喷个正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血。
“陈浩!”小王想去救,腿软得站不起来。
林薇薇一刀逼退怪物,落地翻滚,扶起陈浩:“还能动吗?”
“能……能个屁。”陈浩咳血,“肋骨断了起码三根。”
“撑住。”她塞给他一颗红色药丸,“我爷爷给的,说是虎鞭熊胆混合炼的,吃了能多活五分钟。”
“我日他仙人板板……这也太玄乎了吧?”
药丸入口即化,陈浩浑身一震,脸色由白转红,竟然真的撑着站了起来:“操……我感觉我能单挑泰森。”
林薇薇笑了:“那就别浪费。”
她转身冲向怪物,长刀舞出残影,一刀砍在对方肩膀,直接削下半边身子!
黑血喷涌,落地滋啦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坑。
可怪物毫无痛感,断口处迅速蠕动,新生组织快速生长。
“再生?”林薇薇皱眉,“这么赖皮?”
黄鼠狼突然窜到她脚边:“它怕光!真正的光!不是你这破灯笼改的刀!”
“真正的光?”林薇薇一愣,“太阳?”
“月圆之时,阴气最盛。”黄鼠狼人立而起,爪子指向天空,“但它最怕的,是人心中的光。”
林薇薇怔住。
随即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我懂了。”她抹了把脸,握紧长刀,“不是靠外物,是靠我自己?”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童年画面:姐姐牵她放学,给她买糖葫芦;暴雨夜,姐姐替她挡下父亲的巴掌;失踪那天,姐姐回头笑着说:“乖乖在家等我。”
心口一热。
某种东西,从胸腔里升腾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守护的执念。
她睁眼。
眸子竟泛起淡淡金光。
长刀随之共鸣,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白光芒,如同晨曦初照。
“我靠……”小王傻了,“她开挂了?”
林薇薇一步踏出,刀光如瀑,斩向怪物!
这一刀,无声无息。
但刀过之处,空气撕裂,黑雾溃散,怪物发出凄厉嘶吼,身体从内部开始崩解,像是被阳光照到的雪人,迅速融化。
最后一声哀鸣后,它彻底消失,只留下一滩冒着泡的黑水。
石阵停止震动,红光渐弱。
林薇薇单膝跪地,刀插地上,喘得像条狗。
“结束了?”小王试探着问。
“暂时。”她抹了把汗,“这只是守门的。”
“啥意思?”
“地门没关。”她看向裂缝,“下面还有东西。”
黄鼠狼走过来,抬头看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薇薇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还能咋办?下去呗。”
“你不怕?”
“怕。”她活动了下手腕,“但我更怕让我姐白死。”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拎起刀:“走,干活。”
小王欲哭无泪:“我直播设备还在充电动……”
“充你大爷。”陈浩踹他一脚,“命都要没了你还想着流量?”
林薇薇走在前头,背影挺直,灯笼残骸在她腰间晃荡。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血腥味。
她抬头看了眼月亮。
圆的。
像个笑脸。
“姐。”她低声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