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会的余波尚未散尽,赵浮利撂下的狠话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头,可林未和许青砚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答辩通过的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揣着魏知澄给的银行卡,直奔城郊的民房区——他们要在这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小实验室,让99.96%纯度的特效药,从校园的实验台,真正走向基层的田间地头。
省药大的实验室虽好,却终究是学校的场地,受校企合作的掣肘,更怕赵浮利暗中使绊子,断了他们的实验后路。唯有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才能毫无顾忌地制备样品、优化工艺,才能避开知白斋的眼线,安安稳稳地把药送进山。
两人早前便趁着实验间隙来踩过点,最终选定了一间城郊的一楼民房,带个小小的院子,房东是一对退休老夫妻,为人淳朴,租金也便宜,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闹市,安静且隐蔽,适合做实验,也方便后续陈山白来取样品时,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房东老太太领着两人走进屋子时,阳光正透过朝南的窗户洒进来,一室明亮。五十平米的开间,隔出了一个小卧室,客厅宽敞,正好做实验区,院子里的空地可以搭个简易的储物棚,放原料和实验耗材,一切都刚刚好。只是屋子空荡荡的,墙面有些斑驳,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和省药大窗明几净、仪器齐全的实验室比起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许青砚放下手里的帆布包,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挠着头笑:“林姐,这地方是偏了点,简陋了点,但胜在安静,咱们收拾收拾,肯定不比学校的实验室差!”
林未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屋子,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客厅靠窗的位置做核心实验区,放高效液相色谱仪和层析柱,光线好,方便检测;靠墙的位置摆实验台,划分出称量区、提取区、制剂区;小卧室做留样室,放恒温箱,储存样品和原料;院子里搭储物棚,还要弄个简易的消毒区,进出实验区都要消毒,保证无菌。”
她的话音刚落,许青砚就已经撸起袖子,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包在我身上!今天咱就把屋子收拾出来,明天仪器和耗材一到,就能开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成了最忙碌的装修工和搬运工。林未负责设计和规划,画了详细的实验室布局图,标注出每一个仪器的摆放位置、每一个区域的划分线,甚至连消毒区的洗手池高度、留样室的恒温箱摆放角度,都算得清清楚楚;许青砚则负责体力活,刷墙、拖地、清理杂物,把斑驳的墙面刷上干净的白漆,把水泥地拖得光洁如新,又从旧货市场淘来几张结实的实木桌子,打磨干净,做实验台,还在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储物棚,用塑料布和木板封得严严实实,防灰又防潮。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深夜,白大褂上沾了油漆和灰尘,手上磨出了新的薄茧,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省药大的学弟学妹们听说两人要搭建基层实验室,也纷纷赶来帮忙,有人送来了闲置的实验耗材,有人帮忙搬仪器,有人帮忙整理场地,小小的民房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魏知澄也特意来了一趟,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看着渐渐有了雏形的实验室,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她带来了自己退休前使用的一台小型恒温箱和一套层析柱配件,还有几包密封好的优质聚酰胺填料,都是做提纯实验的核心耗材,拍着林未的肩膀说:“这些都是我当年用惯了的,质量好,你拿着用,聚酰胺填料不够的话,我再找朋友给你寄。”
林未接过那些耗材,指尖抚过冰凉的仪器表面,心里暖暖的。这些看似普通的器材,不仅是实验的必需品,更是前辈沉甸甸的期许,是制药人之间无声的传承。
最费劲的,是仪器的搬运。高效液相色谱仪、离心机、制粒机,这些都是精密仪器,怕震怕碰,两人舍不得找普通的搬家公司,便联系了校实验室的师傅,租了专业的仪器搬运车,许青砚和师傅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仪器从实验楼搬上车,再一点点挪到民房里,每一步都走得慢之又慢,生怕磕着碰着。
当最后一台高效液相色谱仪被平稳地放在靠窗的实验区,林未和许青砚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灰尘,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可看着屋子里整齐摆放的仪器,看着墙上自己画的布局线,看着院子里的储物棚,两人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许青砚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咧嘴笑:“林姐,咱的实验室,成了!”
林未靠在实验台边,看着眼前的一切,也笑了。是啊,成了。这个简陋的民房实验室,没有省药大的高端设备,没有充足的经费,没有宽敞的场地,却有着属于他们的自由,有着他们坚守的初心,有着走向基层的无限可能。这里的每一块木板,每一寸白漆,每一台仪器,都是他们亲手搭建、搬运、摆放的,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也凝聚着所有人的支持与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开始着手布置实验室,把省药大实验室的规矩,原原本本地搬来了这里。许青砚按照林未的要求,用尺子在水泥地上画出清晰的白线,划分出无菌操作区、原料称量区、制剂区、检测区,泾渭分明,绝不允许越界;又把试剂瓶按有机、无机、生物三类分类摆放,标签一律朝外,用双面胶贴得端端正正,哪怕是在简陋的民房里,也依旧整齐得像列队的士兵。
林未则忙着调试仪器,把高效液相色谱仪、离心机的参数重新校准,把制粒机的转速、温度调试到最佳状态,又在实验台边贴上手写的操作规范,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和在学校里一样,没有丝毫敷衍。她还在门口摆了一个消毒台,放上洗手液、75%酒精、无菌毛巾和一次性手套,规定进出实验区必须洗手、消毒、戴手套,哪怕只有她和许青砚两个人,无菌操作的底线也绝不能破。
小卧室被改成了留样室,魏知澄送来的恒温箱被摆放在靠窗的位置,温度校准在2-8℃,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陈山白送来的退烧草原料,还有他们从学校带来的菌株样本,每一份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名称、日期、纯度,一目了然。院子里的储物棚,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料、耗材、包装材料分门别类地摆放,用纸箱封好,贴上标签,避免受潮和污染。
一切布置妥当,已是三天后。站在门口望去,简陋的民房里,白墙白漆,仪器整齐,标线清晰,试剂瓶排列有序,虽然没有学校实验室的气派,却处处透着严谨和规整,透着属于林未的“科研洁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实验台上,落在整齐的试剂瓶上,落在99.96%纯度的色谱图上,这张从学校带过来的色谱图,被林未贴在实验区最显眼的位置,像一面旗帜,提醒着他们,坚守纯度的底线,坚守救人的初心。
许青砚看着焕然一新的实验室,心里满是激动,他走到实验台边,轻轻抚摸着高效液相色谱仪,像抚摸着稀世珍宝:“林姐,咱这实验室,虽然小,虽然简陋,但比学校的还温馨!以后,这就是咱的主战场了!”
林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张色谱图上,眼神坚定:“对,这里是我们的主战场,是特效药走向基层的第一步。从今天起,我们就在这里,制备首批20份样品,送到陈药师手里,送到大别山的乡亲们手里。”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是陈山白发来的微信语音,带着山里特有的沙哑,却格外激动:“林同学,许同学,我这边都安排好了!清河镇卫生院的10例轻症流感患者都找好了,都是符合你们要求的,种植户那边也准备好了新鲜的退烧草,随时可以采摘!你们的样品啥时候能做好,我啥时候过去取,翻山越岭也快!”
林未听着语音,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回复道:“陈药师,辛苦你了!样品我们这两天就开始制备,做好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充满了期待。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首批样品的制备,正式提上日程。
没有了学校实验室的充足经费,没有了齐全的辅助设备,民房实验室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为了节省成本,林未和许青砚想尽了办法:提取用的乙醇溶剂,他们不再买高纯度的分析纯,而是联系了本地的酒厂,购买食品级的乙醇,再自己进行蒸馏提纯,虽然费时费力,却能把成本降低一半;制粒用的辅料,他们直接从食品厂采购,省去了中间商环节;甚至连实验用的枪头、离心管,他们都省着用,能重复利用的,经过严格消毒后再次使用,实在不能用的,才分类丢弃。
许青砚更是把糙汉的能干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仅负责实验的实操工作,还成了实验室的“全能后勤”,烧水、做饭、打扫卫生、采购耗材,样样都干。每天天不亮,他就骑着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菜,去药店采购消毒用品,回来后又立刻投入实验,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他还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用捡来的柴火做饭,虽然简单,却能吃上热乎的饭菜,为熬夜做实验的两人补充能量。
林未则依旧保持着严谨的科研态度,每一步实验都亲力亲为,称量原料时,电子天平的示数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调节层析柱流速时,她蹲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流速计,一蹲就是半个小时;制粒时,她反复调试制粒机的参数,确保颗粒的大小均匀,方便基层患者服用;检测纯度时,她一遍又一遍地校准仪器,确保每一组数据都精准无误。
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在学校里无数个通宵的实验一样,一个设计方案、记录数据,一个操作仪器、制备样品,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总能精准领会对方的意思。民房实验室的灯光,每天都亮到深夜,冷白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寂静的民房区,像一颗倔强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有一次,熬到凌晨两点,提取环节的水浴锅突然出了故障,温度无法恒定,眼看就要影响实验进度,许青砚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往外跑,敲遍了附近的五金店,终于找到了一个能修仪器的老师傅,花了两个小时,硬是把水浴锅修好了。等他带着老师傅回到实验室,浑身都是露水,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却依旧笑着说:“林姐,修好了!不影响实验进度!”
林未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暖暖的,递给他一杯热乎的野菊花茶:“辛苦了,快喝点暖暖身子。”
许青砚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又立刻投入实验:“不辛苦!只要能把样品做好,这点苦算啥!”
这样的小事,在搭建实验室和制备样品的日子里,数不胜数。仪器故障、耗材短缺、经费紧张,每一个困难,都像一座小山,挡在两人面前,可他们却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凭着坚守初心的坚定,一点点翻越,一点点克服。
魏知澄也时常来看望他们,每次来,都带着热腾腾的饭菜和新鲜的水果,还会帮他们检查实验数据,指导工艺细节。看着两人在简陋的实验室里,依旧一丝不苟地做实验,老教授的眼里,总是满是欣慰和心疼:“你们俩,真是苦了自己了。”
林未却笑着说:“魏教授,不苦。只要能把药做出来,送到乡亲们手里,再苦再累,都值得。”
许青砚也附和道:“是啊魏教授!咱这实验室虽然简陋,但做出来的药,纯度一点都不差!肯定能让山里的乡亲们吃上放心药!”
老教授看着两个年轻人眼里的光,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念道:后继有人了,制药人的初心,终究是有人传承的。
除了魏知澄,省药大的一些学弟学妹们,也会趁着周末过来帮忙,有人帮忙做实验,有人帮忙打扫卫生,有人帮忙采购耗材,小小的民房实验室里,总是充满了温暖和力量。他们看着林未和许青砚为了基层患者,放弃了舒适的环境,甘愿在简陋的民房里熬心血,心里满是敬佩,也纷纷表示,以后要像林姐和许哥一样,做有初心、有温度的制药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民房实验室的灯光,依旧夜夜长明。在无数个通宵的坚守里,在一次次工艺的优化里,在两人的齐心协力里,首批20份山区流感特效药样品,终于渐渐成型。
当最后一份样品被检测完毕,纯度数据定格在99.95%,符合预定标准时,林未和许青砚都愣住了,然后相视一笑,眼里都泛起了泪光。这20份小小的样品,装在简易的密封瓶里,每一瓶都贴着标签,标注着纯度、剂量、使用方法,它们看似普通,却凝聚着两人无数的心血,凝聚着所有人的支持与期待,凝聚着99.96%的纯度底线,凝聚着“药济天下”的初心。
许青砚小心翼翼地把20份样品放进恒温箱,像抱着稀世珍宝,声音激动得发抖:“林姐,成了!我们的样品,终于成了!”
林未靠在实验台边,看着恒温箱里整齐摆放的样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释然的笑。是啊,成了。从定下99.9%的纯度标准,到对抗赵浮利的威逼利诱,到搭建简陋的民房实验室,再到熬了无数个通宵制备样品,他们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她拿出手机,给陈山白发了一条微信:“陈药师,首批20份样品已制备完成,纯度99.95%,符合标准,等你来取。”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立刻震动了,陈山白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出发,翻山越岭过去,最多两天就到!林同学,许同学,你们真是太厉害了!”
林未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的笑容更浓。她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恒温箱里的样品上,洒在两人疲惫却坚定的脸上,洒在那张99.96%的色谱图上,温暖而明亮。
这个简陋的民房实验室,没有华丽的装修,没有高端的设备,却见证了他们的坚守,见证了初心的力量,见证了一款真正为基层患者而生的特效药,从实验室走向大山的第一步。
林未知道,样品的制备完成,只是新的开始。接下来,陈山白会把样品带回大别山,进行临床试用,他们会根据试用反馈优化工艺,然后扩大生产,把药送到更多基层患者的手里。而赵浮利的报复,也绝不会缺席,原料的采购、药品的运输、生产的对接,每一步,都可能布满荆棘。
可她不怕。
因为这个民房里的小实验室,不仅有仪器和样品,还有他们的初心,有他们的底气,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与支持。这里的灯光,会一直亮着,照亮他们前行的路,照亮基层患者的希望之路。
许青砚走到林未身边,看着窗外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气:“林姐,天亮了,陈药师要来了,我们的药,要进山了。”
林未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大别山的深山里,蜿蜒的山路上,陈山白背着药箱,拿着他们制备的样品,翻山越岭,挨家挨户地送去,老乡们接过样品,露出了淳朴而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是这个民房实验室里,最耀眼的光,也是他们所有坚守的意义。
而属于这款基层特效药的故事,属于这座民房小实验室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