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应声而开,宋不言像个幽灵般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事。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余光,勉强勾勒出一个蜷缩的轮廓。
陆昭就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像一尊被世界遗弃的雕塑,连呼吸都带着破碎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emo气息,浓度高到仿佛能拧出水来。
宋不言没敢出声,生怕自己一口气都能把他吹散了。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沙发,目标明确——那个嵌在墙壁里的智能家居中控面板,也就是小七的主机接口。
这玩意儿是公司为了打造陆昭“科技潮男”人设特地装的,结果被宋不言开发出了“电子紧箍咒”的妙用。
她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造型古朴的U盘,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木头葫芦,熟练地找到USB接口,主打一个快准狠。
“嘀”的一声轻响,面板屏幕亮起,显示“外部设备接入”。
宋不言屏住呼吸,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翻飞,那速度,隔壁电竞队的看到了都得喊声“大佬带带我”。
【定制版安眠古诗合集·轻音乐伴奏】,播放!
没有激昂的前奏,也没有任何提示音,一串空灵的古筝音符如同山涧清泉,悄无声息地流淌出来。
紧接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中音响起,不是小七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而是宋不言花大价钱请专业配音员录制的版本。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地毯上那个僵硬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诗句缓慢而温柔,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模拟雨声和清脆的鸟鸣,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摸着紧绷的神经。
陆昭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月光照亮了他泛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
他没回头,只是侧耳听着,仿佛在分辨这声音究竟来自现实还是幻觉。
门边,宋不言已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抱着膝盖,跟着那旋律无声地哼唱,像一个笨拙的木偶师,正用自己唯一懂得的方式,修复她那快要断线的宝贝木偶。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星耀娱乐的大厅就上演了一场年度大戏。
林曼姿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带着两名金牌法务,气场全开,那步伐走出了六亲不认的王霸之气。
她今天就是要来给陆昭那个不听话的小崽子,还有他背后那个神神叨叨的宋不言,一个大大的教训。
然而,她预想中员工们战战兢兢、高层们出来打圆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前台上方那块巨大的LED显示屏上。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陆昭侧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得正香,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上盖着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卫衣,一只金毛犬的脑袋枕在他的脚边,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视频的背景音,是那首无比温柔的《静夜思》吟诵。
最骚的是,视频下方还滚动着一行加粗的字幕:“感谢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宋老师’,让我第一次在工作中睡到自然醒。”
屏幕下方的实时弹幕区,早已被粉丝们的留言刷爆了。
“呜呜呜我的崽!他终于睡了个好觉!上次直播眼圈黑得我拿遮瑕膏都想去给他p一下!”
“这位宋老师是哪路神仙?国家一级育儿师吗?求求了让她留下吧!”
“以前觉得陆昭是被迫养生,现在才发现,这是真·救赎啊!这才是真正的艺德守护者,守护艺人身心健康!”
“黑子们滚出来!说精神控制的脸疼吗?这叫科学育儿,懂?”
林曼姿的脸,瞬间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她身后的法务对视一眼,默默地把手里的解约函往后藏了藏。
“林姐,早啊!”周导端着一杯枸杞菊花茶,笑呵呵地从旁边晃悠过来,“来得正好,给你看个好东西。我们节目组连夜开了个会,决定追加一期特别篇,就叫《我的养生监护人》,专门记录陆昭和他生活助理的日常。你看这热度,这话题度,收视率预测已经破了我们台今年的记录。哦对了,您刚才说要撤走陆昭的助理?您……确定?”
林曼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还是带电的那种。
员工休息区的角落里,宋不言面无表情地拔下笔记本电脑上的U盘,这正是那段视频的源头。
她摸了摸趴在脚边呼呼大睡的阿柴,这货昨晚不仅当了信使,还客串了一把最佳男配角。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悄然响起:“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心灵抚慰·初级】,在舆论危机中成功守护艺人心理防线。解锁新道具:【情绪稳定香薰蜡烛(紫檀助眠款)】,点燃后方圆十米内所有生物强制冷静五分钟,佛系指数五颗星。”
宋不言看着系统界面里那个古色古香的蜡烛图标,忍不住小声吐槽:“下次能不能给个能让我自己用的道具?比如‘工资自动翻倍卡’什么的?”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陆昭走了进来。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还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亮。
他径直越过所有向他问好的人,目光像两枚精准制导的巡航导弹,牢牢锁定了角落里的宋不言。
“昨天晚上……是你放的诗?”他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宋不言心里一咯噔,求生欲瞬间爆表,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开玩笑,承认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私闯禁地,还搞小动作?
就在这时,脚边的阿柴突然睡醒了,它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用鼻子把那根被它藏在桌子底下的木偶腿,轻轻推到了宋不言的脚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昭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偶腿上,以及上面刻着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崽崽别怕,我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无奈,一丝了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暖意。
“难怪我觉得……你总把我当木偶在养。”
宋不言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贼,结结巴巴地反驳:“那、那也是为你好!木偶也得保养上油!别废话了,今天还没打卡呢,快去刷牙洗脸,背诵《弟子规》入则孝篇!”
可这一次,陆昭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抗拒的表情。
他只是笑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听话地转身走向洗漱间,嘴里还轻轻地哼着那句他昨晚听了无数遍的诗:
“床前明月光……”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甚至变得更好。
然而,没人注意到,坐上保姆车离开的林曼姿,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冷静。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帮我查个人,宋不言。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一根头发丝都别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