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身后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渐渐远去,冷月漓那道清冷的剑光,似乎暂时阻住了追兵的步伐。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幽冥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杀机。
他需要尽快与花满楼和司空摘星汇合。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失散,便去城东废弃的“漕运码头”碰头。那里曾经是运河枢纽,如今早已荒废,人迹罕至,芦苇丛生,是藏身和交换信息的绝佳地点。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陆小凤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在屋顶与巷道间起落,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兵丁,向着城东方向疾驰。
与此同时,城东废弃漕运码头。
月光惨白,照在斑驳破败的仓库墙壁和停滞的、锈迹斑斑的龙门吊上。河水浑浊,散发着一股淤泥和水草腐败的气息。茂密的芦苇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鬼魂在低语。
司空摘星和花满楼早已抵达,藏身在一个半塌的仓库阴影里。
“陆小鸡这家伙,不会真被那些龟孙子逮住了吧?”司空摘星有些焦躁地探出头张望。
花满楼盘膝坐在地上,神态依旧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显示他内心的不宁静。“他若脱身,必定会来。现在只能等。”
另一边,诸葛云凭借着对京城地形的熟悉,以及身上那身官皮的掩护(虽然有些狼狈),有惊无险地甩掉了大部分追兵,也正朝着码头方向赶来。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枯荣草堂的发现,那诡异的药方,还有那些训练有素、下手狠辣的杀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而可怕的阴谋。他开始相信,陆小凤追查的方向,或许才是正确的。
就在诸葛云即将抵达码头区域,穿过一片密集的芦苇荡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前方压了过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仿佛与这黑暗、与这芦苇荡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冰冷的死意。
中埋伏了!
诸葛云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全身肌肉紧绷。
“什么人?六扇门办案,滚出来!”他厉声喝道,试图用身份震慑对方。
回应他的,是数道撕裂空气的锐响!
不是弩箭,是更细小、更迅疾的暗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如同毒蜂群般从不同方向射来!覆盖了他周身所有要害!
诸葛云身形急转,短剑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大部分暗器被他格挡开,但仍有几枚擦着他的衣衫掠过,带起几缕布丝,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窜出,手中兵刃各异,有细刺,有短刃,有奇形的钩锁,但无一例外,都带着那股阴寒的“幽冥”气息!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从四面八方攻向诸葛云,显然是要将他立毙当场!
诸葛云虽出身六扇门,武功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瞬间便落了下风,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身上的官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渗出,动作也渐渐迟缓。
“他娘的!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一声怪叫如同炸雷般响起!
一道五彩斑斓的身影,如同大鸟般从旁边一座废弃的仓库顶上扑下,人未到,一片细如牛毛的银针已如同天女散花般罩向那些黑衣人!
是司空摘星!
他和花满楼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立刻赶来接应!
银针来得突然,角度刁钻,几名黑衣人不得不回身格挡,围攻诸葛云的阵势顿时出现了一丝空隙。
司空摘星如同游鱼般切入战团,他的武功或许不算顶尖,但身法诡异,招式滑溜,专攻下三路,配合他那神出鬼没的暗器,顿时让黑衣人们一阵手忙脚乱。
“诸葛小子,没事吧?”司空摘星一边躲过一记狠辣的劈砍,一边冲着诸葛云喊道。
诸葛云压力骤减,喘了口粗气,咬牙道:“还死不了!多谢!”
但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个个都是不畏生死的死士。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再次组织起攻势,将司空摘星和诸葛云死死缠住,包围圈逐渐缩小。更麻烦的是,远处的芦苇荡中,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站在战圈外的花满楼,动了。
他没有加入战团,而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竹杖。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的“心”却清晰地映照出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次兵刃的轨迹,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一步。
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气劲,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几名攻得最凶的黑衣人,却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上,攻势骤然一滞,气血翻涌,差点兵器脱手!
花满楼的竹杖,如同未卜先知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弧线,轻轻点向左侧一名正欲偷袭司空摘星的黑衣人手腕。
“啪!”
一声轻响,那黑衣人如遭电击,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手中的短刃“当啷”落地!
他惊骇地看向那个始终闭着双眼,温润如玉的盲眼青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花满楼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他的动作并不快,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他的竹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打在敌人招式最薄弱、气息转换的节点上,如同最高明的医者,点中了疾病的要害。他并不杀人,只是制敌,化解危机。
有了花满楼这定海神针般的加入,战局顿时稳住。司空摘星和诸葛云精神大振,奋力反击。
然而,幽冥的人仿佛杀之不尽。打倒一批,又有更多的人从黑暗中涌出。而且,远处开始传来弓弦拉动的声音,显然有弓箭手在瞄准!
“不行!人太多了!扯呼!”司空摘星大叫道,一把暗器撒出,暂时逼退身前的敌人。
三人背靠背,且战且退,向着码头的方向退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找到突围的机会。
就在他们退到码头边缘,身后就是浑浊河水,几乎陷入绝境之时——
一道身影,如同疾风般从侧面冲来!
是陆小凤!
他终于赶到了!
他一眼便看清了场中危急的形势,二话不说,身形一晃,已切入战团核心!
他的目标,直指那个躲在人群后方,不断发号施令的黑衣头目!
“擒贼先擒王!”
陆小凤长笑一声,灵犀指化作两道闪电,无视周围劈砍而来的兵刃,直取那头目的双眼和咽喉!
他的身法快得留下道道残影,气势如虹!
那头目显然没料到陆小凤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仓促间举刀格挡。
“叮!叮!”
两声脆响,他手中的钢刀竟被陆小凤的手指生生弹开,中门大开!
陆小凤的手指,如同附骨之疽,眼看就要点中他的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尖锐、仿佛能撕裂灵魂的破空声,从极远处的黑暗中射来!
目标,并非陆小凤,而是那个黑衣头目!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的短箭!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弩箭!
“噗嗤!”
短箭精准无比地射入了黑衣头目的后心,透体而出!
那头目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带着极致的惊愕与不甘,软软地倒了下去,瞬间毙命!
灭口!
又是灭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黑衣人的动作都为止一滞。
陆小凤猛地转头,望向短箭射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摇曳的芦苇。
“走!”
他当机立断,知道不能再纠缠下去。对方在暗处还有高手,而且心狠手辣,连自己人都杀!
他抓起身边受伤的诸葛云,与司空摘星、花满楼一起,猛地向后一跃,投入了那浑浊冰冷的河水之中!
“噗通!”“噗通!”
几声水响,四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的河水吞没。
岸上的黑衣人们冲到河边,望着那翻滚着泡沫的河面,失去了目标。远处的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收起了手中一张造型奇特的黑色小弩,冷哼一声,悄然隐去。
河水冰冷刺骨。
码头的血战暂时告一段落。
但陆小凤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幽冥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了下来。而他们在这京城的第一回合,似乎并没有占到太多便宜,反而更加暴露在敌人的视线之下。
下一步,该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