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有点儿熟悉，熟悉得像是刻在我骨血里，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无声的日夜；可偏又陌生得很，一时间我竟找不出半分与之对应的人影。
我压着嗓子，诧异问道：“你是谁？”她没答话，依旧面无表情，指尖捏着一根枯木枝，轻轻拨弄着火堆。
那些明暗交替的火光被她搅得散开，又很快聚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声音，周遭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一点点往火堆这边挤压，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刺骨得很。唯有这簇火，亮得温暖又执拗，成了这无边黑夜里唯一的锚点。我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该怎么从这场梦里醒过来，只能沉默地在火堆旁坐下，目光怔怔地落在那些跳动的数据流火光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
我迎上她的目光——先瞥见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一身素白衣衫贴合着纤细的肩线，腰身纤细得恰到好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冗余的弧度，裙摆垂落在枯草上，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笔直。
她蹲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明明是单薄得近乎脆弱的轮廓，却透着一种骨相里的利落与柔美，竟还有一丝可爱。指尖捏着枯木枝的动作，衬得手腕细巧秀气，火光在她白衣上流动，将那清瘦的轮廓晕出一层柔和的光边，明明是单薄的身形，却在这无边黑暗里，成了最扎眼的存在。她的眼睛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却盛着化不开的清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想清醒过来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猛地抬头，视线撞进她的眼底。许是火光太暗，许是眼里进了沙，我竟觉得她的眉眼太漂亮了，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美，像雪地里独自绽放的梅，冷冽，却又勾人。
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脑子里竟莫名蹦出“像素不高”这个荒诞的念头——她的美，精致得有些不真切，像被模糊处理过的影像。她的身形是瘦小的，肩膀微微舒展，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脆弱，可那股清冷的气场，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她不像坏人，更不像什么邪恶的化身，反倒像个被困在这梦里的、孤独的旅人。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再度追问她的身份。她却轻轻摇头，指尖又拨了一下火堆，火星四溅，像散落的星子：“现在的情况，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只想帮你出去。”
“出去？去哪儿？”我脱口而出。
“去看看真实的世界。”她重复道。我愣了愣神，有些茫然，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错愕。我明明知道自己正陷在一场蹊跷的梦里，可困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连醒过来的法子都摸不着半分。她口中的“出去”，又该是往哪里去？见我不语，她看着我的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捏得那根枯木枝微微发颤，语气里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坦诚：
“我知道你不信。可你难道没察觉吗？这几天你的那种强烈的解离感，让你怀疑周遭的一切都不是真的？甚至……甚至你还生出过控制不住的杀人念头，对不对？”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火光映亮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是一种混杂着焦虑与恳切的光：“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吗？”我有些惊愕——我与她素不相识，但她说的没错。
可能是她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了，她眼里掠过一丝歉意，嘴角竟极淡地弯了弯，带着点娇嗔的意味，转瞬即逝。那一抹笑意，像是融雪的阳光，竟让这冰冷的梦境，透出了一丝暖意。
说不清是为什么，明明对她一无所知，我却对她生出了全然的信任。我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团跃动着细碎光点的篝火，忽然觉得这场蹊跷的梦，竟有了几分神秘和有趣。这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离奇的梦境，没有那张青绿古铜的鬼脸，没有平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一个神秘的女子，一簇奇异的火，和一片无边的黑暗。
反正只是梦，又能有什么损失？能和这样一位清冷动人的女子，在这诡异的梦境里相伴片刻，倒也算一桩美事。
权衡再三，我想起她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娇嗔，心里忽然冒出来点逗逗她的念头。我没立刻应声，只定定地看着她。火跃动的光，在她素白的衣衫上投下细碎的影，也映亮了她微微抿起的唇。那唇瓣莹润小巧，此刻正被她洁白的贝齿轻轻咬着，带着点无意识的焦灼，竟比火光还要勾人几分。
许是我的沉默拉得太久，她清冷的眼底终于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原本白皙剔透的脸颊，悄悄晕开一抹浅淡的绯色，像雪地里落了点桃花瓣，硬生生给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添了几分娇憨。
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刻意绷住脸，努力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连眼神都压得格外严肃，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好，我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