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答复,她眼底倏地掠过一抹极淡的喜色,像是寒夜里绽开的一星暖花,随即又迅速敛去,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
她微微颔首,站起身时,素白的衣料随着动作轻垂,勾勒出肩头流畅的线条,胸前也跟着有了一丝极轻的起伏,竟透着几分意料之外的丰腴,冲淡了她身上的单薄感。“时间不多了,跟我来吧。”她的声音依旧清冽,却比之前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的身影实在太过吸引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紧跟上去,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开口:“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我,火光已经被甩在身后,夜色模糊了她的轮廓,只听见她淡淡的声音飘来:“这不重要。”
我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更觉她神秘。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了一点微弱的星子,彻底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我们踩着松软的沙土,穿过一个又一个矮小的沙丘,夜风卷着寒意刮过,吹得她的白衣猎猎作响,也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天实在太冷了,我们几乎没怎么说话,两人的胳膊时不时蹭到一起,我的身形本就高大,她挨着我走,竟像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鸟依偎在我的身旁,纤细的肩膀堪堪只到我的胸口。看着她被风吹得微微发抖的模样,我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忍不住往她那边靠了靠,替她挡去一些寒风。“我们现在要去哪?”我忍不住低声问。
她穿得实在太单薄了,月光偶尔破开云层时,能看见她裸露在外的手腕泛着冷白的光,想来指尖早已冰凉。
她抬手指了指前方,声音轻得像风:“冥河。”光是这两个字,就让我心头一沉,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她纤细的玉手指去的方向,远处果然躺着一片湖面,黑暗里竟泛着奇异的银色光芒,亮得有些诡异,像是凭空铺在沙丘尽头的一块碎镜。
我们朝着那片银光快步走去,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沙土渐渐变得湿冷,眼看就要抵达湖边时,一阵怪声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像是野狗的狂吠,却又裹着机器故障般的尖锐嘶鸣,“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着低沉的咆哮,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东西正从沙丘的阴影里钻出来,朝着我们围拢。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覆满了寒霜,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不好,是悤虚狗!一旦被它们抓到,我们就彻底完了!”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可看她急促的语气,便知这绝不是什么善类。我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我的腿本就比她长,几步便追上了她,不假思索地攥住她的手腕,拉着她朝着湖边飞奔。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拉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脸颊迅速爬上一层绯色,连耳根都红透了,一丝极轻的惊呼被夜风卷走,带着几分羞涩的惊异。她的手腕纤细冰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玉,攥在掌心里竟有种不真切的触感。
奔跑间,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让我魂飞魄散。夜色里,无数扭曲的身影正从沙丘上狂奔而来,它们的身形确实像狗,却比普通的猎犬要高大上数倍,四肢是泛着冷光的金属骨架,关节处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最恐怖的是它们的头——那里没有脸,没有耳朵,没有任何生物该有的器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洞,黑洞边缘萦绕着扭曲的银蓝色光纹,像是宇宙深处的虚无裂隙,透着一股能吞噬一切的死寂与冰冷。光线落在上面,竟像是被瞬间吸走,连一丝反光都没有。那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源自宇宙洪荒的恐怖。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金属脚掌踏在沙土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黑洞般的头颅微微转动,像是已经锁定了我们这两个猎物。我不敢再看,咬紧牙关,拉着她拼了命地往前冲。可那些东西的速度,显然比我们快得多,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吞噬感的气流,擦着我的后背掠了过去。
好不容易,我们踉跄着冲到了湖边。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方才那片诡异的银色荧光,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湖面漆黑一片,像一块深不见底的墨玉,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透着一股能吞噬一切的寒意。
我的腿瞬间软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是要跳下去吗?”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清冷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决绝。我看着那片漆黑的湖水,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几乎要将我勒得窒息。
我甚至忘了,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场蹊跷的梦里。
“快跳!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话音未落,一阵腥冷的风猛地扑到我的后颈。我余光瞥见,一只悤虚狗已经追了上来,黑洞般的头颅高高扬起,带着一股能撕裂空间的威压,朝着我的后脑狠狠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反握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攥得死紧,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我朝着那片漆黑的湖水,直直地跳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混着身后悤虚狗愤怒的咆哮,一同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下一秒,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彻底吞没了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