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other day has gone,I still alone……″
嗡嗡嗡的铃声,将我从混沌的睡梦中拽了出来。我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咕咚咕咚的狂跳,下一秒便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将睡衣浸得发潮。清晨的阳光透过床帘缝隙斜切进来,落在我发烫的脸颊上,暖得有些不真切。
我慌乱地环顾寝室四周,上下铺的床架、堆着书本的书桌、墙角堆放的行李箱——都显得有些过分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陌生的疏离感。
没有白衣女子。
更没有那只头颅如同深渊入口的悤虚狗。
我回来了,回到了所谓的现实。
可梦中的一切却清晰得可怕——她清冷的眉眼、莹润的唇瓣、冰凉纤细的手腕,悤虚狗黑洞头颅里的死寂吞噬感,还有坠入冥河时那刺骨的冰冷与无边黑暗,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梦……诡异得超出了所有过往的经验。那些场景绝非寻常大脑皮层能够杜撰,每一处细节都浸透着令人不安的、过分的“真实感”。尤其是她,那个白衣女子。那种刻入骨髓般的熟悉与没来由的亲近,并非梦境能够凭空赋予。我无比笃定,在醒来之前的、被标记为“现实”的某段人生里,我一定见过她。可究竟是在何时?何地?记忆像是被投入了浓稠的、不断翻搅的墨汁,越是拼命试图打捞,太阳穴两侧就传来一阵阵愈发明显的、带着钝痛的胀闷感。我揉着发紧的眉心,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睡眠过久带来的昏沉与混乱,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然而,这份源自梦境的、怪诞而牢固的“真实”触感,却像最坚韧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裹上心头,让刚刚回归的、这个原本熟悉无比的现实世界,莫名地蒙上了一层可疑的、脆弱的薄纱,安全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失。我竟不由自主地开始担忧——梦的尽头,她怎么样了?有没有摆脱那怪物的追捕?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更强大的理智摁了下去,只觉得荒唐又可笑。不过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一个幻觉中的身影,我竟然像个担心友人的傻瓜一样牵挂起来?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做这样离谱的梦了。这幼稚得近乎天真的想法,让我自嘲地叹了口气,终于掀开湿冷的被子,双脚踩在了冰凉的脚梯上。
“哟,太阳总算舍得晒您老人家的尊臀了?还知道醒呢?这闹钟算是没白响,够给你面子。”黄枫的调侃声从洗漱台传来,他正叼着牙刷,一脸戏谑地瞅着我。
我勉强冲他笑了笑,忙打圆场:“昨晚睡得太晚,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黄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漱了漱口含糊道:“啊是是是,您老哪天不晚?对您这位‘没有上午星人’,兄弟我早都免疫了。跟你说,就你那破手机闹钟,搁那儿‘alone’、‘alone’地鬼叫了起码三四轮,您老人家稳如泰山,鼾声都没变个调,睡得那叫一个浑然忘我、物我两忘。”
旁边两个舍友闻言立刻附和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起哄,打趣我是“睡神转世”。我一愣,随即想起昨晚临睡前确实定了五个闹钟,今早叫醒我的,原是第四个。我无奈地摆摆手,笑着保证“今晚一定早睡,绝不扰民”,也不好再多做解释。难道能说,我梦见了一个冰山美人和一群像黑洞成精的怪物,在一条诡异的河里上演生死时速,折腾得比上了一天高数还累?
简单洗漱收拾妥当,肚子饿的咕咕叫。我便套上厚外套、拉上帽子,揣着手机缩着脖子出了寝室。冬日的校园,天总是灰蒙蒙的,香樟树上的叶子一半枯黄一半深绿,被寒风卷得簌簌飘落,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沾着潮气贴得严实。
小径上的同学大多都裹得严严实实,围巾口罩捂得只剩眼睛,脚步匆匆。可我脑子里空荡荡的,满是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她清冷的眉眼、泛红的耳根、指尖的冰凉,一遍遍在记忆里回溯——我到底在哪里见过她?这个荒诞离奇的梦,难道真的会有“续集”?今晚闭上眼,那片漆黑的冥河与狰狞的悤虚狗,以及她还会再度降临吗?
思绪纷乱间,我已走到食堂。午餐时段的食堂人声鼎沸,热腾腾的饭菜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与室外的湿冷判若两个世界,眼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我擦了擦镜片,在弥漫的蒸汽和人流中艰难地挪动,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扒拉着温热的米饭,心思依旧飘远,连饭菜的味道都尝不真切。
匆匆扒完不知其味的饭菜,我低着头,端着空餐盘,沿着记忆里回收处的方向,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般挪动脚步。脑子里依旧在反复“播放”和“分析”那些梦的碎片,试图从那些不合常理的细节中,榨出一星半点能够与现实对接的线索。
全然没有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样低着头、缩着身子、步履匆匆的娇小身影,正朝着与我近乎垂直的方向快速“撞”来。
“砰。”
一声闷响。
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处异常柔软、却又带着惊人弹性和温热的障碍物上。
掌心下方传来的,是少女胸部特有的、饱满而绵软的触感。那触感透过厚厚的冬衣(对方的似乎没那么厚?),依旧清晰得不容错辨——圆润的弧顶,紧实饱满的质地,随着撞击的力道微微陷下又迅速回弹,瞬间将我从那些冰冷诡谲的梦境残像中,粗暴地、不容分说地拽回了滚烫的、充满人体暖意的现实。
我僵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