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风卷着凉意吹过小院，卜杏嵂蹲在灶台前添了把干柴火，锅里熬的野菜杂粮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稠乎乎的粥香混着柴火味飘得老远。墙上挂着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个不停，屏幕被“星屑工坊”的群消息刷得飞起，主策森连着甩来七条长语音，点开全是杂乱电流声，只断断续续蹦出几个词：“买断制……服务器……一定要稳住……”
她刚要按着语音键回话，饕餮绿萝突然伸出细根须卷走手机，叶片轻轻在屏幕上扫了几下，竟精准点开语音转文字功能。密密麻麻的术语跳满屏幕，“云存档同步”“反作弊校验”“并发量承载”看得卜杏嵂头疼，这比辨认深山里的毒蘑菇还费劲，完全摸不着头脑。
“说人话行不行？”她对着手机嘟囔，“咱们现在连镇上的供电都时断时续，晚上全靠煤油灯，还扯什么服务器集群？怕不是连开机都费劲。”
绿萝的根系无意识在泥地上划拉，画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圈圈点点，连带着几条交叉线，乍一看竟像模像样的网络拓扑图。这货最近总抱着勘探队淘汰的旧对讲机、报废主板啃，怕是把电路板当磨牙棒，啃坏了“CPU”。
卜杏嵂抓起一把枯树枝塞进灶膛，火苗噼啪窜高，映亮半边小院。她想起前阵子帮镇上杂货铺修电脑，光是让那台老古董连上网就折腾了三天，最后才发现是网线被老鼠啃得只剩半截，就这条件，还琢磨全球同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我说，”她在群里慢悠悠打字，“先弄个单机版得了，就像我以前攒钱买的盗版光碟，插上就能耍，不用联网不费电。等真有人觉得好、愿意掏钱买了，再琢磨联网的事儿，稳当。”
群里瞬间沉默几分钟，主程老K率先回复：“单机版确实最稳妥，没服务器压力，但平台抽成30%，咱们这小团队，得卖多少份才能回本？要是玩家再自己捣鼓盗版传播，咱纯属白忙活。”
卜杏嵂舀了勺粥吹凉，咂摸着清苦的滋味，忽然想起前阵子货郎来镇上兜售的盗版电影U盘，五块钱能塞一百部，家家户户几乎人手一个。“你们不如学学刘婶腌酸菜——头缸酸菜先送街坊四邻尝鲜，味道正了口碑传出去，自然有人排队掏钱买，还怕没人认？”
话音刚落，绿萝突然用根系卷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递过来，是勘探队淘汰的旧放射性检测仪，屏幕还亮着微光，上面跳动的波纹图案竟神似网络延迟曲线。植株传递来混杂着“信号紊乱”“能量干扰”“不稳定”的意念，显然是把电磁波信号和放射性衰变搞混了，主打一个万物皆可归为“辐射”。
这时陈瞳突然发来私聊：“救大命！我表哥在镇外网吧当网管，说能帮咱们搭个简易验证服务器，用网吧淘汰的旧电脑改装就行，电费直接走网吧账，不用咱掏！”
卜杏嵂把凉透的粥底倒进绿萝的花盆当肥料，看着它根系欢快扎进土里吸收养分，忽然开窍：做游戏可不就跟种地一个理？先撒种子育苗，等苗冒头了再琢磨施肥防虫，急不来。她立马回陈瞳：“让你表哥列个零件清单，要多少旧路由器、二手硬盘，镇上东头的电子垃圾堆里我熟，能扒拉出不少好货，实在不够再去跟勘探队要报废配件。”
灶台上的火光渐渐弱下去，陶罐里的野菜粥早已见了底，只剩一层金黄锅巴牢牢粘在罐壁上。卜杏嵂没急着刷锅，就着最后那点火光，手指在布满划痕的手机屏幕上慢慢划拉，群里消息还在跳，主策森又发了段语音，电流滋啦声更响了，隐约能听见“玩家留存率”“首周折扣策略”之类的词儿，她叹了口气，这些词儿比镇上传了七八道手的家长里短还让人迷糊。
饕餮绿萝把旧检测仪扒拉到墙角，根系窸窸窣窣在泥地上重新划拉，这次不是圈圈点点，竟是镇子的简易地图，歪歪扭扭标着菜园、矿场、杂货铺，还特意在镇口货郎常摆摊的空地戳了个深坑，俨然是个“摆摊点位”。它传递来一股清晰又热情的意念，学着货郎叫卖的腔调：“先拉人来凑数！来了就有生意，先吆喝起来再说！”
卜杏嵂瞅着那“摆摊地图”，忽然想起刘婶摊煎饼的门道：头一张煎饼准定面糊厚、鸡蛋足、酱料香，香味飘半条街勾人围过来，后面的煎饼虽薄点，也不愁没人买。做游戏大概也是这个理儿？先把噱头做足，有人来玩了才有的谈。
陈瞳又发来消息刷屏：“表哥给力！找着三台旧电脑主机，显示器是网吧淘汰的，有点飘彩但能亮，键鼠也凑齐了！电费谈妥，网吧后半夜机器空着也是空着，插上线就能用！就差网线得从镇公所拉，得跟李会计磨嘴皮子，他那人抠得很，大概率要拿几罐腌菜贿赂才行！”
卜杏嵂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山野，远处王老汉家还亮着盏煤油灯，估计又在捣鼓他那套永远酿不出好酒的土法蒸馏器，折腾好几年也没放弃。这小镇看着破败，可不管啥难处，东拼西凑总能捣鼓出解决方案，透着股韧劲。
她回到灶前，用铲子把罐壁上的锅巴抠下来，掰了一半扔给绿萝，另一半自己慢慢嚼着，虽有点硬，嚼久了却透出杂粮的麦香，混着野菜的清苦，格外踏实。
她在群里一字一句慢慢打字，指尖带着柴火灰：“那就先弄个能亮的版本。就像镇口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时亮时不亮，但总归是个亮儿。有人被这亮儿吸引过来围着看、愿意玩了，咱们再慢慢琢磨，让它亮得久点、再亮点。”
绿萝飞快把锅巴分解吸收，根系满足地摊开贴在地面，叶片无风自动轻轻摇晃，暗金脉络闪着微光，仿佛已经脑补出众人围着“服务器”凑热闹的景象，传递来暖烘烘的期待感，还捎带一句“摆摊要配小零食（苦菜干）”的执念。
主程老K秒回：“懂了！主打一个先落地！我先搭最简框架，能让角色在矿场走两步、挖块矿就行，美术资源用阿喵上次废弃的草稿，省事儿还省钱！”
卜杏嵂没再回话，把最后一点锅巴咽下去，嘴里还留着野菜根的清苦，却不觉得涩了。
